尺水吟
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被暮色吞沒，清水巷陷入了沉寂。
茅草屋內(nèi)，一盞豆大的油燈搖曳著，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投在斑駁的土墻上。
江澈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借著微光，仔細數(shù)著今天賺來的五枚銅錢。
銅錢磨得發(fā)亮，還帶著張寡婦不耐煩的體溫。
他將它們一枚一枚放進墻角一個破了一半的陶罐里，罐底己經(jīng)積了薄薄一層，發(fā)出幾聲沉悶的輕響。
這就是他們?nèi)康募耶?dāng)。
“哥哥，我們有錢買米了?！?br>
阿漣坐在他對面，小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仿佛那陶罐里裝的是金山銀山。
江澈抬起頭，看著阿漣在燈光下愈發(fā)顯得蒼白的小臉，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他扯出一個笑容：“嗯，明天哥哥就去買米，給你煮稠稠的粥喝?！?br>
然而，他藏在袖中的左手，卻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白天強行調(diào)動那微弱水元彌合水管，帶來的不僅僅是精神的透支，更有經(jīng)脈中隱隱的、如同余燼未熄的灼痛。
他的身體，就像一件布滿裂痕的瓷器，稍一用力，便會引發(fā)不堪設(shè)想的后果。
“咳……咳咳……”突然，阿漣猛地咳嗽起來，小小的身子蜷縮起來，臉上那點因為興奮而泛起的紅暈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慌的青白色。
她用手緊緊捂住嘴，指縫間溢出壓抑的、帶著寒意的咳聲。
江澈臉色一變，立刻挪到她身邊，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觸手一片冰寒，完全不似活人。
又發(fā)作了！
阿漣這不知名的寒疾，如同附骨之疽，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發(fā)作。
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持續(xù)時間更長。
“冷……哥哥，好冷……”阿漣牙關(guān)打著顫，往江澈懷里縮去，身體冰涼得像一塊寒玉。
江澈將她緊緊摟在懷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卻感覺像是抱著一塊永遠也捂不熱的冰塊。
他心急如焚，體內(nèi)那微弱的水元下意識地運轉(zhuǎn)，想要做點什么，卻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兩人接觸的地方反向侵蝕而來，讓他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的水元，偏向溫和與滋養(yǎng)，但面對阿漣體內(nèi)這股仿佛源自九幽的極致寒意，卻顯得如此無力，甚至隱隱有被凍結(jié)的趨勢。
必須去買“赤陽丹”！
這是目前唯一能暫時壓制阿漣寒疾的丹藥。
可一想到“赤陽丹”的價格，江澈的心就沉了下去。
最劣等的“赤陽丹”，也需要五十枚銅錢！
而他辛苦勞作數(shù)日，算上今天的收入，陶罐里也才不過二十余枚。
他看著懷里瑟瑟發(fā)抖、意識都有些模糊的阿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輕輕將阿漣放平，用家里所有能找到的破舊衣物將她緊緊裹住。
然后，他起身，從炕席下摸出了一樣?xùn)|西——那是一柄一尺來長、通體黝黑的鐵尺。
鐵尺無刃，入手冰涼，上面布滿了細密的、難以察覺的劃痕。
這是他曾作為“尺水”的象征，也是他如今唯一保留的、與過去有關(guān)的東西。
他本想永遠將其埋藏，但現(xiàn)在……他將鐵尺揣入懷中，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茅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清水巷的夜晚并不寧靜，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
他目標(biāo)明確，向著巷子深處那間即使在夜晚也透出微弱燈光的鋪子走去——“陳氏雜貨”。
這間鋪子門面不大，***都收，也什么都賣，是清水巷底層修士和凡人處理雜物、換取急需品的地方。
店主陳老頭，是個修為低微、見錢眼開的老修士。
鋪子里光線昏暗，彌漫著藥材、金屬和霉味混合的怪氣。
陳老頭正就著油燈，擦拭著一把生銹的**，看到江澈進來，耷拉的眼皮抬了抬。
“江小子？
這么晚了，有事？”
江澈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那柄鐵尺從懷中取出，放在了柜臺上。
黝黑的鐵尺在油燈下泛著幽冷的光。
陳老頭的目光落在鐵尺上，混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
他放下**，拿起鐵尺，仔細摩挲著，感受著那絕非普通凡鐵的質(zhì)地和隱隱透出的、內(nèi)斂的寒意。
“好東西啊……”陳老頭嘖嘖兩聲，抬起眼皮看向江澈，“哪來的？”
“家傳的?！?br>
江澈聲音平靜，“值多少？”
陳老頭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個銅錢?！?br>
江澈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這鐵尺絕不止這個價，即便它如今只是一件凡鐵，其材質(zhì)也遠超這個數(shù)。
但他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五十?！?br>
江澈盯著他，聲音低沉，“我要五十，買‘赤陽丹’?！?br>
聽到“赤陽丹”三個字，陳老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了看江澈緊繃的臉色，又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鐵尺，最終像是做出了什么讓步。
“行吧，看你小子也不容易?！?br>
他慢悠悠地從柜臺下拿出一個小木盒，打開，里面是一枚龍眼大小、顏色暗淡的紅色丹藥，散發(fā)著一股微弱的燥熱氣息。
“喏，最低等的‘赤陽丹’，藥效你也知道，頂不了多久?！?br>
江澈接過丹藥，觸手一絲溫?zé)帷?br>
他將陶罐里所有的銅錢倒在柜臺上，又接過陳老頭遞來的、補足的二十多枚銅錢，看也沒看，連同那枚丹藥一起緊緊攥在手心。
他沒有再看那柄鐵尺一眼，轉(zhuǎn)身快步離開了雜貨鋪。
回到茅屋，阿漣己經(jīng)冷得意識模糊。
江澈小心翼翼地將那枚“赤陽丹”喂她服下。
丹藥入腹，一股微弱的暖流散開，阿漣劇烈的顫抖漸漸平息，青白的臉色也緩和了一些，蜷縮著沉沉睡去。
江澈坐在炕邊，看著阿漣終于平穩(wěn)的睡顏，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和懷中那寥寥二十幾枚銅錢。
力量……微末的力量，連修補水管都艱難萬分。
財富……傾盡所有，甚至變賣了唯一的舊物，也只能換來一枚劣質(zhì)丹藥，換取短暫的安寧。
窗外，夜色濃重。
江澈清晰地感覺到，那條他試圖遠離的、充滿荊棘與血腥的道路，正以一種無可抗拒的方式，將他一點點拉回。
他需要更快地恢復(fù)力量，需要更多的資源。
而這一切，在清水巷這潭死水里，靠著修補水管，永遠也無法得到。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更深、更遠的黑暗，那里，似乎有暗流正在涌動。
茅草屋內(nèi)，一盞豆大的油燈搖曳著，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投在斑駁的土墻上。
江澈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借著微光，仔細數(shù)著今天賺來的五枚銅錢。
銅錢磨得發(fā)亮，還帶著張寡婦不耐煩的體溫。
他將它們一枚一枚放進墻角一個破了一半的陶罐里，罐底己經(jīng)積了薄薄一層，發(fā)出幾聲沉悶的輕響。
這就是他們?nèi)康募耶?dāng)。
“哥哥，我們有錢買米了?！?br>
阿漣坐在他對面，小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仿佛那陶罐里裝的是金山銀山。
江澈抬起頭，看著阿漣在燈光下愈發(fā)顯得蒼白的小臉，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他扯出一個笑容：“嗯，明天哥哥就去買米，給你煮稠稠的粥喝?！?br>
然而，他藏在袖中的左手，卻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白天強行調(diào)動那微弱水元彌合水管，帶來的不僅僅是精神的透支，更有經(jīng)脈中隱隱的、如同余燼未熄的灼痛。
他的身體，就像一件布滿裂痕的瓷器，稍一用力，便會引發(fā)不堪設(shè)想的后果。
“咳……咳咳……”突然，阿漣猛地咳嗽起來，小小的身子蜷縮起來，臉上那點因為興奮而泛起的紅暈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慌的青白色。
她用手緊緊捂住嘴，指縫間溢出壓抑的、帶著寒意的咳聲。
江澈臉色一變，立刻挪到她身邊，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觸手一片冰寒，完全不似活人。
又發(fā)作了！
阿漣這不知名的寒疾，如同附骨之疽，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發(fā)作。
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持續(xù)時間更長。
“冷……哥哥，好冷……”阿漣牙關(guān)打著顫，往江澈懷里縮去，身體冰涼得像一塊寒玉。
江澈將她緊緊摟在懷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卻感覺像是抱著一塊永遠也捂不熱的冰塊。
他心急如焚，體內(nèi)那微弱的水元下意識地運轉(zhuǎn)，想要做點什么，卻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兩人接觸的地方反向侵蝕而來，讓他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的水元，偏向溫和與滋養(yǎng)，但面對阿漣體內(nèi)這股仿佛源自九幽的極致寒意，卻顯得如此無力，甚至隱隱有被凍結(jié)的趨勢。
必須去買“赤陽丹”！
這是目前唯一能暫時壓制阿漣寒疾的丹藥。
可一想到“赤陽丹”的價格，江澈的心就沉了下去。
最劣等的“赤陽丹”，也需要五十枚銅錢！
而他辛苦勞作數(shù)日，算上今天的收入，陶罐里也才不過二十余枚。
他看著懷里瑟瑟發(fā)抖、意識都有些模糊的阿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輕輕將阿漣放平，用家里所有能找到的破舊衣物將她緊緊裹住。
然后，他起身，從炕席下摸出了一樣?xùn)|西——那是一柄一尺來長、通體黝黑的鐵尺。
鐵尺無刃，入手冰涼，上面布滿了細密的、難以察覺的劃痕。
這是他曾作為“尺水”的象征，也是他如今唯一保留的、與過去有關(guān)的東西。
他本想永遠將其埋藏，但現(xiàn)在……他將鐵尺揣入懷中，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茅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清水巷的夜晚并不寧靜，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
他目標(biāo)明確，向著巷子深處那間即使在夜晚也透出微弱燈光的鋪子走去——“陳氏雜貨”。
這間鋪子門面不大，***都收，也什么都賣，是清水巷底層修士和凡人處理雜物、換取急需品的地方。
店主陳老頭，是個修為低微、見錢眼開的老修士。
鋪子里光線昏暗，彌漫著藥材、金屬和霉味混合的怪氣。
陳老頭正就著油燈，擦拭著一把生銹的**，看到江澈進來，耷拉的眼皮抬了抬。
“江小子？
這么晚了，有事？”
江澈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那柄鐵尺從懷中取出，放在了柜臺上。
黝黑的鐵尺在油燈下泛著幽冷的光。
陳老頭的目光落在鐵尺上，混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
他放下**，拿起鐵尺，仔細摩挲著，感受著那絕非普通凡鐵的質(zhì)地和隱隱透出的、內(nèi)斂的寒意。
“好東西啊……”陳老頭嘖嘖兩聲，抬起眼皮看向江澈，“哪來的？”
“家傳的?！?br>
江澈聲音平靜，“值多少？”
陳老頭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個銅錢?！?br>
江澈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這鐵尺絕不止這個價，即便它如今只是一件凡鐵，其材質(zhì)也遠超這個數(shù)。
但他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五十?！?br>
江澈盯著他，聲音低沉，“我要五十，買‘赤陽丹’?！?br>
聽到“赤陽丹”三個字，陳老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了看江澈緊繃的臉色，又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鐵尺，最終像是做出了什么讓步。
“行吧，看你小子也不容易?！?br>
他慢悠悠地從柜臺下拿出一個小木盒，打開，里面是一枚龍眼大小、顏色暗淡的紅色丹藥，散發(fā)著一股微弱的燥熱氣息。
“喏，最低等的‘赤陽丹’，藥效你也知道，頂不了多久?！?br>
江澈接過丹藥，觸手一絲溫?zé)帷?br>
他將陶罐里所有的銅錢倒在柜臺上，又接過陳老頭遞來的、補足的二十多枚銅錢，看也沒看，連同那枚丹藥一起緊緊攥在手心。
他沒有再看那柄鐵尺一眼，轉(zhuǎn)身快步離開了雜貨鋪。
回到茅屋，阿漣己經(jīng)冷得意識模糊。
江澈小心翼翼地將那枚“赤陽丹”喂她服下。
丹藥入腹，一股微弱的暖流散開，阿漣劇烈的顫抖漸漸平息，青白的臉色也緩和了一些，蜷縮著沉沉睡去。
江澈坐在炕邊，看著阿漣終于平穩(wěn)的睡顏，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和懷中那寥寥二十幾枚銅錢。
力量……微末的力量，連修補水管都艱難萬分。
財富……傾盡所有，甚至變賣了唯一的舊物，也只能換來一枚劣質(zhì)丹藥，換取短暫的安寧。
窗外，夜色濃重。
江澈清晰地感覺到，那條他試圖遠離的、充滿荊棘與血腥的道路，正以一種無可抗拒的方式，將他一點點拉回。
他需要更快地恢復(fù)力量，需要更多的資源。
而這一切，在清水巷這潭死水里，靠著修補水管，永遠也無法得到。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更深、更遠的黑暗，那里，似乎有暗流正在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