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穹
出了萬法天地，沿馬踏和車轍的痕跡，我很快找到了一座小城。
那墻頭頭青瓦脫落，牌匾也破舊不堪，只斜斜地書著幾個(gè)大字“義和城”。
這城倒是有些古怪，雖門樓破敗不堪，但城內(nèi)稱得上是雅致。
臨街酒樓多榫卯結(jié)構(gòu)，城內(nèi)以青磚鋪地。
也許是剛下過雨的緣故，屋檐的積水順著墻沿流下，在墻角匯成一個(gè)個(gè)清清淺淺的水洼。
檐角揮著形態(tài)各異的瑞獸，只是獸身有些斑駁，許是由于時(shí)間的緣故而脫落掉漆了。
我走進(jìn)一家臨街的酒水鋪，店小二熱情地將迎上來。
“客官，有什么吩咐？
我們店有上好的桂花釀和甜米酒，還有鮮切的牛臉肉，晶瑩剔透的碧玉肘子……店家，來三盤牛肉，六壇桂花釀！”
一道清冽的男聲響起。
我抬眼望去那是一眾仙門弟子，皆身著絳紫色常服，腰間佩劍，笑意盈盈。
為首的弟子黑發(fā)高束，英氣勃發(fā)，他的臉半陷在陰影里，黑長的睫毛彎垂，挺鼻薄唇，好看的不像話。
他甫一坐定，身邊人就湊過來憤憤地怒罵：“流云兄，這公冶小兒真不是個(gè)東西，居然放火燒山。
這須彌山有萬萬生靈，豈能說沒就沒了？
真真是跟他那師父謝沉壁一般道貌岸然，心狠手辣！”
說話之人雖然身高近九尺，面容卻如灼灼桃花，青白玉織成的發(fā)帶更顯得他膚若凝脂。
“就算這般心狠手辣，也沒能贏得了我們流云兄，嘿嘿，真是廢物一個(gè)……”他不置可否，骨節(jié)分明的食指在白瓷碗有一搭沒一搭。
想必這位就是云水宗大弟子南宮流云了。
“好了，歸一派宗主德高望重，豈是你我可以妄議的，小心口舌之禍……吃飽了就該上路了，叔父還等著這”噤聲己久的男子終于開口了。
與此同時(shí)，店內(nèi)的嘰嘰喳喳也停止了。
我沒言語，自顧自地大快朵頤起來。
被羈押了許久許久，又沉睡了數(shù)千年，滴酒未沾。
這桂花酒雖不如謝沉壁釀的落水春那般甘香醇厚，卻勝在清冽，又帶著一絲絲果香。
該死，我怎么又想到那個(gè)***了，真是罪過罪過。
我一邊品酒，一邊佯裝悔恨扇了自己一巴掌長長記性。
一壇酒下肚，身心輕快了不少。
也許是店內(nèi)過于安靜的緣故，我那清脆的一聲罪過罪過引起了旁人注意。
當(dāng)我注意到有人正目光灼灼地盯著我時(shí)，我扭頭正好與那目光對上。
南宮流云的眼睛深邃漆黑，像是浸了墨。
只是雙眸靠下氤氳著一團(tuán)霧氣，像茫茫黑夜落下的一朵朵霜花。
目光相接時(shí)，他神情淡漠的眸子里掠過一縷一閃而逝的微妙幽光，令人難以察覺。
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仍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碗中水波蕩漾，他的內(nèi)心卻泛起漣漪。
龍脊峰上一步一叩首，年幼的他噙著血淚，背著將死的妹妹，跪求傳說中隱匿于此的高人能出手救妹妹一命。
妹妹早己骨瘦如柴，只剩一絲微弱的氣息，就靜靜躺在那里，蓋著塊血跡斑斑的布片，猶如蓋在硬邦邦的枯木身上。
阿爹阿**音容笑貌猶在耳畔，只是下一秒又變成了面目猙獰的枯骨。
當(dāng)時(shí)他在血泊中醒來，卻發(fā)現(xiàn)除了妹妹尚有微弱呼吸，所有人都變成了一具具白骨。
后人扼腕嘆息，南疆南宮家，百年望族，一夕之間覆沒。
白骨露于野，千里無生還。
他漸漸脫力，倒在旁邊雜草叢生的泥土地上，身體因痛苦蜷縮成一團(tuán)，卻緊緊捂著嘴，不讓妹妹被痛苦的**聲吵醒。
在將要被痛苦湮沒時(shí)，他聽到一陣銀鈴般的聲音，好似是二人交談：“阿昶，他可憐，我們幫幫他吧好，”那人應(yīng)聲回答最后映入眼簾的，是厚重面紗下的一對充滿哀憫的眸子。
千年來，他游歷北荒，也曾孤身赤膽闖過南疆。
他搜尋的目光掃過街頭無數(shù)個(gè)擦肩而過的路人，從一張張神態(tài)各異的陌生臉龐上掠過，試圖找到那個(gè)令他魂?duì)繅艨M的哀憫目光，卻一無所獲。
終于，在今天，他又看見了。
鄰桌的我對這波頭腦風(fēng)暴一無所知，在享用完最后一口碧玉肘子，摸了摸癟癟的口袋，我暗叫一聲大事不妙。
就在這時(shí)，巨大的嘶吼聲自身后傳來，驚得我一個(gè)沒抓穩(wěn)，險(xiǎn)些倒伏跌地。
聲音仿佛帶著無盡的痛苦和憤怒，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怒吼。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涌上心頭。
那叫聲像沁著鮮血，凄厲而悠長。
叫聲的主人似是經(jīng)歷了剝皮抽筋的痛楚，聲音還在不斷地顫抖著，抽搐著，訴說著……這叫聲，我以前該是聽過的。
我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身體的本能告訴我，跑得要快一點(diǎn)，再快一點(diǎn)。
深秋夜寒，露重霜濃。
我輕巧地越過墻頭，來到酒樓的后院。
這兒并未掌燈，院墻角堆積著大量廢舊的箱桶和木犁……我輕輕一勾，指尖引出業(yè)火，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只通身黑紅色的大烏。
我在北荒游歷時(shí)曾聽說過有一大烏，名為羽嘉，通體黑紅鴻毛，一振翅躍千里，且無所憑也。
羽嘉生飛龍，飛龍生鳳凰，鳳凰生鸞鳥，鸞鳥生庶鳥，凡羽者生于庶鳥。
羽嘉，當(dāng)為鳥類之始。
只是眼前這鳥的與羽嘉的毛色相仿，卻個(gè)頭雖不大，卻絕無可能一飛千里。
見有生人，那大烏嘶吼得更悲壯了，企圖通過叫聲威懾?cái)橙恕?br>
我的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往前挪步……大鳥左翅頸處有一個(gè)巨大的裂口，涌出源源不斷的鮮血。
翅膀尾端的羽毛被盡數(shù)扯斷，醒目的紅色血液正沿著稀疏的羽端流淌到地上。
眼前漸起了一層水霧，腦子里早己是一片混沌。
待我反應(yīng)過來時(shí)，一行清淚透過微弱的月光，沒來由的順著臉頰流下。
紅色的微光沿著蜿蜒的脈絡(luò)流動，又在前方的心口處**。
鳥兒因流血過度而面色慘敗的額角又再度充盈起來。
我攏了攏僅剩的一條袖子，小心地阻止一點(diǎn)涼風(fēng)吹到袖中酣眠的小家伙。
但仍有一事難解，鳥兒身上的傷口看似可怖，卻都是都是外傷，并非藥石難醫(yī)。
昨日靈力流轉(zhuǎn)之間，便早己好了大半。
可如今它仍羽睫顫抖，**流膿，不知何緣故……不見外傷，未有內(nèi)傷，難道是神傷？
這時(shí)我摸至昨日舊袍，發(fā)現(xiàn)手上黏黏糊糊的，低頭一看是一只大眼萌蟲在朝我裝可愛。
但下一瞬，只感覺指尖刺痛，竟發(fā)現(xiàn)右手食指及虎口處飛速黑紫一片。
我使出靈力，又逼出一只頜下觸手多得驚人的深紫色小蟲，這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
千年前我游歷南疆，偶然拜讀過一本《南采本紀(jì)》，其中有記載一類飛蟲，名為*蟲，通體薤白，有假目一對，無毒可入藥，多生于池沼湖泊。
眼前的飛蟲雖有熟悉的假目，卻披著暗紫色外殼，頜下觸角也多的驚人。
它原先潛伏在大烏的身上，吸食大烏的骨血，如今沿著衣服緩緩蠕動，企圖發(fā)起下一波攻勢。
誰敢害我，首接捏死。
我首接一把業(yè)火把兩只蟲燒成**……我記起千年前南疆西樓城就爆發(fā)過一場蟲疫，受傷之人一夜枯骨。
罪惡之緣就是這小小飛蟲。
開始它隱匿于山林，最愛盤虬大樹，只做一個(gè)安靜的寵兒。
后來不知怎的朝獵戶發(fā)難，趁人不注意潛入來往之人骨血，如附骨之疽狠狠咬著不放……最后中招之人無一幸免，被毒*蟲吸食骨血，吃干抹凈，變成枯骨。
臨街茶坊有傳言，西樓城南行三百里有一座龍脊峰，峰脊有一眼圣泉。
此泉可以洗濯天下污濁，奐出蓬勃生機(jī)。
引圣泉之水漫過西樓城，或許可保住尚存之人的性命。
聽聞此訊，我?guī)子?，卻在客棧轉(zhuǎn)角處與一人撞了滿懷。
那人微微抬頭，朝我淺淺一笑，只一剎那便可以蠱惑人心，只是下一秒又恢復(fù)了那般熟悉的乖憨模樣。
“沈溯公子，好久不見”還沒等我反應(yīng)，他又往前挪了一小步，伸手將一件厚重的紗衣披在我身上，鄭重又帶了點(diǎn)小心翼翼。
“此物為我派金繟衣，是三百年金蟬外殼所化。
用之則片葉不沾，毒蟲不近。”
“我歸一派弟子恰巧在此處歷練，有弟子同樣被這毒*蟲所傷，掌門派我力查此事。”
最后他撣平我身上的厚重紗衣，眼睛亮亮地盯著我，聲音鄭重道：“龍脊峰，我自是也要去，不如同行？”
那是我與他的第二次相見，心中自是歡喜。
上次牛頭山一別還沒感謝這位俠士相護(hù)之恩，只覺自此再難相見。
沒想到命運(yùn)使然，你我二人又碰到一起。
“好，三百里路遙，安然君你我二人相伴，也好有個(gè)照應(yīng)?！?br>
沒見他有什么神情變動，只是嘴角輕飄飄吐出一句：“叫我阿昶就好”西城樓南，龍脊峰上，兩道頎長的人影一前一后地走著。
“阿……阿昶以為，這原先溫順的*蟲緣何突然發(fā)難，是有人在暗處使壞？”
他低低應(yīng)了一聲，似是在沉思，亦或是證實(shí)我所言非虛。
“此次瘟疫暴虐，應(yīng)是有人以毒*蟲布下**陣，埋葬西樓城萬千魂魄”他頓了頓，接著說：“落水劍氣察覺怨氣有異動，南行三百余里應(yīng)是一切之觴……”龍脊峰山腰處確有一小潭，只見潭內(nèi)黑泥一片，孑孓橫行，貌似不堪大用。
另外有一鶴發(fā)老叟立于潭邊，正悠閑地垂著一竹竿，他好像是在……釣魚……我沒動，謝沉壁沒動，老叟也沒動。
二人站定，一人坐定。
周圍實(shí)在是安靜到詭異，靜得連風(fēng)聲都聽不到，仿佛落針可聞……我們?nèi)齻€(gè)就這樣從晨光熹微等到日暮低垂……突然，謝沉壁抽出落水劍，祭出一個(gè)殺招。
只見劍光閃爍之間，老叟手中的釣竿盡數(shù)斷裂。
“落水劍感知不會有錯(cuò)，為何于西樓城布下**陣，置千萬生民性命于不顧？”
狂風(fēng)席卷而過，吹動少年衣袍獵獵作響，繚亂發(fā)絲隨風(fēng)擺蕩。
那墻頭頭青瓦脫落，牌匾也破舊不堪，只斜斜地書著幾個(gè)大字“義和城”。
這城倒是有些古怪，雖門樓破敗不堪，但城內(nèi)稱得上是雅致。
臨街酒樓多榫卯結(jié)構(gòu)，城內(nèi)以青磚鋪地。
也許是剛下過雨的緣故，屋檐的積水順著墻沿流下，在墻角匯成一個(gè)個(gè)清清淺淺的水洼。
檐角揮著形態(tài)各異的瑞獸，只是獸身有些斑駁，許是由于時(shí)間的緣故而脫落掉漆了。
我走進(jìn)一家臨街的酒水鋪，店小二熱情地將迎上來。
“客官，有什么吩咐？
我們店有上好的桂花釀和甜米酒，還有鮮切的牛臉肉，晶瑩剔透的碧玉肘子……店家，來三盤牛肉，六壇桂花釀！”
一道清冽的男聲響起。
我抬眼望去那是一眾仙門弟子，皆身著絳紫色常服，腰間佩劍，笑意盈盈。
為首的弟子黑發(fā)高束，英氣勃發(fā)，他的臉半陷在陰影里，黑長的睫毛彎垂，挺鼻薄唇，好看的不像話。
他甫一坐定，身邊人就湊過來憤憤地怒罵：“流云兄，這公冶小兒真不是個(gè)東西，居然放火燒山。
這須彌山有萬萬生靈，豈能說沒就沒了？
真真是跟他那師父謝沉壁一般道貌岸然，心狠手辣！”
說話之人雖然身高近九尺，面容卻如灼灼桃花，青白玉織成的發(fā)帶更顯得他膚若凝脂。
“就算這般心狠手辣，也沒能贏得了我們流云兄，嘿嘿，真是廢物一個(gè)……”他不置可否，骨節(jié)分明的食指在白瓷碗有一搭沒一搭。
想必這位就是云水宗大弟子南宮流云了。
“好了，歸一派宗主德高望重，豈是你我可以妄議的，小心口舌之禍……吃飽了就該上路了，叔父還等著這”噤聲己久的男子終于開口了。
與此同時(shí)，店內(nèi)的嘰嘰喳喳也停止了。
我沒言語，自顧自地大快朵頤起來。
被羈押了許久許久，又沉睡了數(shù)千年，滴酒未沾。
這桂花酒雖不如謝沉壁釀的落水春那般甘香醇厚，卻勝在清冽，又帶著一絲絲果香。
該死，我怎么又想到那個(gè)***了，真是罪過罪過。
我一邊品酒，一邊佯裝悔恨扇了自己一巴掌長長記性。
一壇酒下肚，身心輕快了不少。
也許是店內(nèi)過于安靜的緣故，我那清脆的一聲罪過罪過引起了旁人注意。
當(dāng)我注意到有人正目光灼灼地盯著我時(shí)，我扭頭正好與那目光對上。
南宮流云的眼睛深邃漆黑，像是浸了墨。
只是雙眸靠下氤氳著一團(tuán)霧氣，像茫茫黑夜落下的一朵朵霜花。
目光相接時(shí)，他神情淡漠的眸子里掠過一縷一閃而逝的微妙幽光，令人難以察覺。
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仍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碗中水波蕩漾，他的內(nèi)心卻泛起漣漪。
龍脊峰上一步一叩首，年幼的他噙著血淚，背著將死的妹妹，跪求傳說中隱匿于此的高人能出手救妹妹一命。
妹妹早己骨瘦如柴，只剩一絲微弱的氣息，就靜靜躺在那里，蓋著塊血跡斑斑的布片，猶如蓋在硬邦邦的枯木身上。
阿爹阿**音容笑貌猶在耳畔，只是下一秒又變成了面目猙獰的枯骨。
當(dāng)時(shí)他在血泊中醒來，卻發(fā)現(xiàn)除了妹妹尚有微弱呼吸，所有人都變成了一具具白骨。
后人扼腕嘆息，南疆南宮家，百年望族，一夕之間覆沒。
白骨露于野，千里無生還。
他漸漸脫力，倒在旁邊雜草叢生的泥土地上，身體因痛苦蜷縮成一團(tuán)，卻緊緊捂著嘴，不讓妹妹被痛苦的**聲吵醒。
在將要被痛苦湮沒時(shí)，他聽到一陣銀鈴般的聲音，好似是二人交談：“阿昶，他可憐，我們幫幫他吧好，”那人應(yīng)聲回答最后映入眼簾的，是厚重面紗下的一對充滿哀憫的眸子。
千年來，他游歷北荒，也曾孤身赤膽闖過南疆。
他搜尋的目光掃過街頭無數(shù)個(gè)擦肩而過的路人，從一張張神態(tài)各異的陌生臉龐上掠過，試圖找到那個(gè)令他魂?duì)繅艨M的哀憫目光，卻一無所獲。
終于，在今天，他又看見了。
鄰桌的我對這波頭腦風(fēng)暴一無所知，在享用完最后一口碧玉肘子，摸了摸癟癟的口袋，我暗叫一聲大事不妙。
就在這時(shí)，巨大的嘶吼聲自身后傳來，驚得我一個(gè)沒抓穩(wěn)，險(xiǎn)些倒伏跌地。
聲音仿佛帶著無盡的痛苦和憤怒，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怒吼。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涌上心頭。
那叫聲像沁著鮮血，凄厲而悠長。
叫聲的主人似是經(jīng)歷了剝皮抽筋的痛楚，聲音還在不斷地顫抖著，抽搐著，訴說著……這叫聲，我以前該是聽過的。
我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身體的本能告訴我，跑得要快一點(diǎn)，再快一點(diǎn)。
深秋夜寒，露重霜濃。
我輕巧地越過墻頭，來到酒樓的后院。
這兒并未掌燈，院墻角堆積著大量廢舊的箱桶和木犁……我輕輕一勾，指尖引出業(yè)火，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只通身黑紅色的大烏。
我在北荒游歷時(shí)曾聽說過有一大烏，名為羽嘉，通體黑紅鴻毛，一振翅躍千里，且無所憑也。
羽嘉生飛龍，飛龍生鳳凰，鳳凰生鸞鳥，鸞鳥生庶鳥，凡羽者生于庶鳥。
羽嘉，當(dāng)為鳥類之始。
只是眼前這鳥的與羽嘉的毛色相仿，卻個(gè)頭雖不大，卻絕無可能一飛千里。
見有生人，那大烏嘶吼得更悲壯了，企圖通過叫聲威懾?cái)橙恕?br>
我的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往前挪步……大鳥左翅頸處有一個(gè)巨大的裂口，涌出源源不斷的鮮血。
翅膀尾端的羽毛被盡數(shù)扯斷，醒目的紅色血液正沿著稀疏的羽端流淌到地上。
眼前漸起了一層水霧，腦子里早己是一片混沌。
待我反應(yīng)過來時(shí)，一行清淚透過微弱的月光，沒來由的順著臉頰流下。
紅色的微光沿著蜿蜒的脈絡(luò)流動，又在前方的心口處**。
鳥兒因流血過度而面色慘敗的額角又再度充盈起來。
我攏了攏僅剩的一條袖子，小心地阻止一點(diǎn)涼風(fēng)吹到袖中酣眠的小家伙。
但仍有一事難解，鳥兒身上的傷口看似可怖，卻都是都是外傷，并非藥石難醫(yī)。
昨日靈力流轉(zhuǎn)之間，便早己好了大半。
可如今它仍羽睫顫抖，**流膿，不知何緣故……不見外傷，未有內(nèi)傷，難道是神傷？
這時(shí)我摸至昨日舊袍，發(fā)現(xiàn)手上黏黏糊糊的，低頭一看是一只大眼萌蟲在朝我裝可愛。
但下一瞬，只感覺指尖刺痛，竟發(fā)現(xiàn)右手食指及虎口處飛速黑紫一片。
我使出靈力，又逼出一只頜下觸手多得驚人的深紫色小蟲，這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
千年前我游歷南疆，偶然拜讀過一本《南采本紀(jì)》，其中有記載一類飛蟲，名為*蟲，通體薤白，有假目一對，無毒可入藥，多生于池沼湖泊。
眼前的飛蟲雖有熟悉的假目，卻披著暗紫色外殼，頜下觸角也多的驚人。
它原先潛伏在大烏的身上，吸食大烏的骨血，如今沿著衣服緩緩蠕動，企圖發(fā)起下一波攻勢。
誰敢害我，首接捏死。
我首接一把業(yè)火把兩只蟲燒成**……我記起千年前南疆西樓城就爆發(fā)過一場蟲疫，受傷之人一夜枯骨。
罪惡之緣就是這小小飛蟲。
開始它隱匿于山林，最愛盤虬大樹，只做一個(gè)安靜的寵兒。
后來不知怎的朝獵戶發(fā)難，趁人不注意潛入來往之人骨血，如附骨之疽狠狠咬著不放……最后中招之人無一幸免，被毒*蟲吸食骨血，吃干抹凈，變成枯骨。
臨街茶坊有傳言，西樓城南行三百里有一座龍脊峰，峰脊有一眼圣泉。
此泉可以洗濯天下污濁，奐出蓬勃生機(jī)。
引圣泉之水漫過西樓城，或許可保住尚存之人的性命。
聽聞此訊，我?guī)子?，卻在客棧轉(zhuǎn)角處與一人撞了滿懷。
那人微微抬頭，朝我淺淺一笑，只一剎那便可以蠱惑人心，只是下一秒又恢復(fù)了那般熟悉的乖憨模樣。
“沈溯公子，好久不見”還沒等我反應(yīng)，他又往前挪了一小步，伸手將一件厚重的紗衣披在我身上，鄭重又帶了點(diǎn)小心翼翼。
“此物為我派金繟衣，是三百年金蟬外殼所化。
用之則片葉不沾，毒蟲不近。”
“我歸一派弟子恰巧在此處歷練，有弟子同樣被這毒*蟲所傷，掌門派我力查此事。”
最后他撣平我身上的厚重紗衣，眼睛亮亮地盯著我，聲音鄭重道：“龍脊峰，我自是也要去，不如同行？”
那是我與他的第二次相見，心中自是歡喜。
上次牛頭山一別還沒感謝這位俠士相護(hù)之恩，只覺自此再難相見。
沒想到命運(yùn)使然，你我二人又碰到一起。
“好，三百里路遙，安然君你我二人相伴，也好有個(gè)照應(yīng)?！?br>
沒見他有什么神情變動，只是嘴角輕飄飄吐出一句：“叫我阿昶就好”西城樓南，龍脊峰上，兩道頎長的人影一前一后地走著。
“阿……阿昶以為，這原先溫順的*蟲緣何突然發(fā)難，是有人在暗處使壞？”
他低低應(yīng)了一聲，似是在沉思，亦或是證實(shí)我所言非虛。
“此次瘟疫暴虐，應(yīng)是有人以毒*蟲布下**陣，埋葬西樓城萬千魂魄”他頓了頓，接著說：“落水劍氣察覺怨氣有異動，南行三百余里應(yīng)是一切之觴……”龍脊峰山腰處確有一小潭，只見潭內(nèi)黑泥一片，孑孓橫行，貌似不堪大用。
另外有一鶴發(fā)老叟立于潭邊，正悠閑地垂著一竹竿，他好像是在……釣魚……我沒動，謝沉壁沒動，老叟也沒動。
二人站定，一人坐定。
周圍實(shí)在是安靜到詭異，靜得連風(fēng)聲都聽不到，仿佛落針可聞……我們?nèi)齻€(gè)就這樣從晨光熹微等到日暮低垂……突然，謝沉壁抽出落水劍，祭出一個(gè)殺招。
只見劍光閃爍之間，老叟手中的釣竿盡數(shù)斷裂。
“落水劍感知不會有錯(cuò)，為何于西樓城布下**陣，置千萬生民性命于不顧？”
狂風(fēng)席卷而過，吹動少年衣袍獵獵作響，繚亂發(fā)絲隨風(fēng)擺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