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墟龍吟
工棚是用泥坯和木料胡亂搭起來的，西面漏風(fēng)，中間挖個坑，架上鐵桶算作火爐，便是幾十號人唯一的溫暖來源。
空氣中彌漫著汗臭、腳臭、劣質(zhì)**和潮濕霉?fàn)€混合的復(fù)雜氣味。
朱瑾年和馮偉擠在靠近爐火的一個相對好點的角落——這是馮偉用拳頭打出來的地位。
此刻，朱瑾年正就著搖曳的煤油燈光，仔細(xì)端詳著那枚青銅牌。
火光映照下，牌上的紋路更顯詭*，那“墟府”二字仿佛活了過來，在陰影里蠕動。
“看出啥名堂沒？”
馮偉啃著冰冷的窩窩頭，含糊不清地問。
他對這不能吃不能喝的鐵疙瘩興趣有限，但相信朱瑾年覺得它重要，那它就一定重要。
“紋路很怪，不像中原常見的樣式。
這‘墟府’二字……”朱瑾年沉吟著，“《地樞秘要》里好像提過一句，‘地脈窮盡處，或有墟府之門’，聽起來像是某種地底秘境或者古墓的稱呼。
這牌子，像是鑰匙，或者信物?！?br>
“墓穴？
那是不是值老錢了？”
馮偉眼睛一亮。
“可能吧，但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恐怕有命拿，沒命花?！?br>
朱瑾年壓低聲音，“今天挖到的時候，我好像看見趙**的人了?！?br>
馮偉臉色一沉。
趙**是方圓幾十里有名的混混頭子，手下聚著一幫閑漢，欺行霸市，放印子錢，據(jù)說手上還沾過人命。
河工隊里不少人欠著他的***，對他又恨又怕。
“怕他個鳥！”
馮偉啐了一口，“敢來搶，老子擰斷他的脖子！”
朱瑾年搖搖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咱們得早做打算。”
正說著，工棚厚重的棉布簾子被掀開，一股寒氣裹著幾個人影鉆了進(jìn)來。
為首的是個三角眼、塌鼻梁的漢子，名叫侯三，是趙**的得力狗腿子。
侯三皮笑肉不笑地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朱瑾年和馮偉身上，徑首走了過來。
工棚里頓時安靜下來，其他河工都低下頭，不敢朝這邊看。
“喲，馮老弟，朱老弟，今兒收工挺早啊?！?br>
侯三陰陽怪氣地開口，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聽說……二位今天在河里撈著寶貝了？”
馮偉騰地站起來，像一尊鐵塔擋在朱瑾年身前，甕聲甕氣地說：“侯三，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老子累了，要睡覺！”
侯三被馮偉的氣勢懾了一下，后退半步，但馬上又挺起**，干笑道：“馮老弟火氣別這么大嘛。
西爺聽說了，對那玩意兒挺感興趣。
讓我來問問，二位開個價，勻給西爺玩玩？”
朱瑾年在馮偉身后平靜地說：“侯三哥說笑了，就是幾塊破銅爛鐵，河邊常見，入不了西爺?shù)姆ㄑ?。?br>
“破銅爛鐵？”
侯三三角眼一翻，“朱瑾年，你別跟我裝糊涂！
那青銅牌子，交出來，西爺虧待不了你們。
要不然……”他身后兩個混混往前湊了湊，露出腰里別著的短棍。
馮偉眼睛一瞪，拳頭攥得嘎巴響：“要不然怎樣？
想動手？”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爐火噼啪作響，映得眾人臉上明暗不定。
就在這時，工頭陪著笑擠了過來：“哎呦，侯三爺，啥風(fēng)把您吹來了？
消消氣，都消消氣！
馮偉，瑾年，少說兩句！”
他又轉(zhuǎn)向侯三，低聲下氣道：“三爺，這倆小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東西……東西確實是他們撿的，按規(guī)矩……規(guī)矩？”
侯三冷哼一聲，“在這地面上，西爺?shù)脑捑褪且?guī)矩！
今天這東西，你們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眼看沖突就要爆發(fā)，朱瑾年突然拉了拉馮偉的衣角，上前一步，對侯三說：“侯三哥，東西我們可以給你?！?br>
馮偉一愣，不解地看向朱瑾年。
朱瑾年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侯三也愣了一下，隨即得意地笑了：“還是朱兄弟明事理。
拿來吧！”
“不過，”朱瑾年話鋒一轉(zhuǎn)，“東西不在我們身上。
今天挖到后，我們怕惹麻煩，就把它藏在河邊的老柳樹洞里了。
黑燈瞎火的，現(xiàn)在也找不著。
明天一早，我們?nèi)×擞H自給西爺送去，如何？”
侯三將信將疑地盯著朱瑾年：“你小子，不會?；影桑俊?br>
“侯三哥說笑了，我們兩個外地來的河工，敢耍西爺?shù)幕訂幔?br>
只是求個平安罷了?！?br>
朱瑾年語氣誠懇。
侯三瞇著眼打量了他半天，又看了看一臉不服但強忍著沒說話的馮偉，覺得量他們也不敢耍什么手段。
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行！
就信你一回！”
侯三指了指兩人，“明天早上，我?guī)е鳡斣诠づ镩T口等你們。
要是見不到東西……哼！”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帶著人悻悻地走了。
工棚里的人都松了口氣，但看向朱瑾年和馮偉的眼神都帶著同情和一絲幸災(zāi)樂禍。
被趙**盯上，這東西肯定保不住，搞不好人還得吃虧。
人散開后，馮偉急道：“瑾年，你真要把東西給那姓趙的？
那咱們不是白忙活了？”
朱瑾年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低聲道：“給他？
他配嗎？
我那是緩兵之計。
侯三這種人，疑心重，我若一口答應(yīng)，他反而懷疑我們身上還有更好的。
我說藏起來了，他半信半疑，但至少今晚不會硬搶，我們有個緩沖?！?br>
“那明天早上怎么辦？”
“走！”
朱瑾年斬釘截鐵，“今晚就走！
離開這里！”
馮偉吃了一驚：“走？
去哪？
工錢還沒結(jié)呢！”
“命重要還是工錢重要？”
朱瑾年快速分析，“趙**勢力就在本地，我們留下，東西保不住，人也危險。
只有離開這里，才有出路。
我身上還有那幾枚刀幣，雖然不值大錢，但拿到大城市或許能換點路費。
這青銅牌牽扯可能極大，絕不能落在趙**這種人手里?！?br>
馮偉對朱瑾年向來信服，聽他分析得有理，立刻下了決心：“行！
聽你的！
**，這破河工老子也干夠了！
你說去哪？”
朱瑾年望向南方，那是關(guān)內(nèi)，是京城的方向，是無數(shù)人向往的所在，也是未知的險地。
“北京?！?br>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里識貨的人多，機會也多。
我們帶著‘墟府鑰’和刀幣，去碰碰運氣?！?br>
兩人不再猶豫，立刻開始悄悄收拾那點少得可憐的行李。
幾件***，一點干糧，馮偉藏起來防身的一把磨尖的鋼銼，還有朱瑾年那本用油布包了好幾層的《地樞秘要》。
深夜，風(fēng)雪未停。
估摸著工棚里的人都睡熟了，兩人悄無聲息地溜出工棚，頂著凜冽的寒風(fēng)，踏著沒膝的積雪，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遼河工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們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琉璃廠的波*云詭，是小先生的深不可測，是王**那如同無盡深淵的陰影，也是一條無法回頭的宿命之路。
懷中的“墟府鑰”冰冷依舊，但朱瑾年覺得，它似乎正在微微發(fā)燙。
空氣中彌漫著汗臭、腳臭、劣質(zhì)**和潮濕霉?fàn)€混合的復(fù)雜氣味。
朱瑾年和馮偉擠在靠近爐火的一個相對好點的角落——這是馮偉用拳頭打出來的地位。
此刻，朱瑾年正就著搖曳的煤油燈光，仔細(xì)端詳著那枚青銅牌。
火光映照下，牌上的紋路更顯詭*，那“墟府”二字仿佛活了過來，在陰影里蠕動。
“看出啥名堂沒？”
馮偉啃著冰冷的窩窩頭，含糊不清地問。
他對這不能吃不能喝的鐵疙瘩興趣有限，但相信朱瑾年覺得它重要，那它就一定重要。
“紋路很怪，不像中原常見的樣式。
這‘墟府’二字……”朱瑾年沉吟著，“《地樞秘要》里好像提過一句，‘地脈窮盡處，或有墟府之門’，聽起來像是某種地底秘境或者古墓的稱呼。
這牌子，像是鑰匙，或者信物?！?br>
“墓穴？
那是不是值老錢了？”
馮偉眼睛一亮。
“可能吧，但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恐怕有命拿，沒命花?！?br>
朱瑾年壓低聲音，“今天挖到的時候，我好像看見趙**的人了?！?br>
馮偉臉色一沉。
趙**是方圓幾十里有名的混混頭子，手下聚著一幫閑漢，欺行霸市，放印子錢，據(jù)說手上還沾過人命。
河工隊里不少人欠著他的***，對他又恨又怕。
“怕他個鳥！”
馮偉啐了一口，“敢來搶，老子擰斷他的脖子！”
朱瑾年搖搖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咱們得早做打算。”
正說著，工棚厚重的棉布簾子被掀開，一股寒氣裹著幾個人影鉆了進(jìn)來。
為首的是個三角眼、塌鼻梁的漢子，名叫侯三，是趙**的得力狗腿子。
侯三皮笑肉不笑地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朱瑾年和馮偉身上，徑首走了過來。
工棚里頓時安靜下來，其他河工都低下頭，不敢朝這邊看。
“喲，馮老弟，朱老弟，今兒收工挺早啊?！?br>
侯三陰陽怪氣地開口，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聽說……二位今天在河里撈著寶貝了？”
馮偉騰地站起來，像一尊鐵塔擋在朱瑾年身前，甕聲甕氣地說：“侯三，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老子累了，要睡覺！”
侯三被馮偉的氣勢懾了一下，后退半步，但馬上又挺起**，干笑道：“馮老弟火氣別這么大嘛。
西爺聽說了，對那玩意兒挺感興趣。
讓我來問問，二位開個價，勻給西爺玩玩？”
朱瑾年在馮偉身后平靜地說：“侯三哥說笑了，就是幾塊破銅爛鐵，河邊常見，入不了西爺?shù)姆ㄑ?。?br>
“破銅爛鐵？”
侯三三角眼一翻，“朱瑾年，你別跟我裝糊涂！
那青銅牌子，交出來，西爺虧待不了你們。
要不然……”他身后兩個混混往前湊了湊，露出腰里別著的短棍。
馮偉眼睛一瞪，拳頭攥得嘎巴響：“要不然怎樣？
想動手？”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爐火噼啪作響，映得眾人臉上明暗不定。
就在這時，工頭陪著笑擠了過來：“哎呦，侯三爺，啥風(fēng)把您吹來了？
消消氣，都消消氣！
馮偉，瑾年，少說兩句！”
他又轉(zhuǎn)向侯三，低聲下氣道：“三爺，這倆小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東西……東西確實是他們撿的，按規(guī)矩……規(guī)矩？”
侯三冷哼一聲，“在這地面上，西爺?shù)脑捑褪且?guī)矩！
今天這東西，你們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眼看沖突就要爆發(fā)，朱瑾年突然拉了拉馮偉的衣角，上前一步，對侯三說：“侯三哥，東西我們可以給你?！?br>
馮偉一愣，不解地看向朱瑾年。
朱瑾年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侯三也愣了一下，隨即得意地笑了：“還是朱兄弟明事理。
拿來吧！”
“不過，”朱瑾年話鋒一轉(zhuǎn)，“東西不在我們身上。
今天挖到后，我們怕惹麻煩，就把它藏在河邊的老柳樹洞里了。
黑燈瞎火的，現(xiàn)在也找不著。
明天一早，我們?nèi)×擞H自給西爺送去，如何？”
侯三將信將疑地盯著朱瑾年：“你小子，不會?；影桑俊?br>
“侯三哥說笑了，我們兩個外地來的河工，敢耍西爺?shù)幕訂幔?br>
只是求個平安罷了?！?br>
朱瑾年語氣誠懇。
侯三瞇著眼打量了他半天，又看了看一臉不服但強忍著沒說話的馮偉，覺得量他們也不敢耍什么手段。
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行！
就信你一回！”
侯三指了指兩人，“明天早上，我?guī)е鳡斣诠づ镩T口等你們。
要是見不到東西……哼！”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帶著人悻悻地走了。
工棚里的人都松了口氣，但看向朱瑾年和馮偉的眼神都帶著同情和一絲幸災(zāi)樂禍。
被趙**盯上，這東西肯定保不住，搞不好人還得吃虧。
人散開后，馮偉急道：“瑾年，你真要把東西給那姓趙的？
那咱們不是白忙活了？”
朱瑾年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低聲道：“給他？
他配嗎？
我那是緩兵之計。
侯三這種人，疑心重，我若一口答應(yīng)，他反而懷疑我們身上還有更好的。
我說藏起來了，他半信半疑，但至少今晚不會硬搶，我們有個緩沖?！?br>
“那明天早上怎么辦？”
“走！”
朱瑾年斬釘截鐵，“今晚就走！
離開這里！”
馮偉吃了一驚：“走？
去哪？
工錢還沒結(jié)呢！”
“命重要還是工錢重要？”
朱瑾年快速分析，“趙**勢力就在本地，我們留下，東西保不住，人也危險。
只有離開這里，才有出路。
我身上還有那幾枚刀幣，雖然不值大錢，但拿到大城市或許能換點路費。
這青銅牌牽扯可能極大，絕不能落在趙**這種人手里?！?br>
馮偉對朱瑾年向來信服，聽他分析得有理，立刻下了決心：“行！
聽你的！
**，這破河工老子也干夠了！
你說去哪？”
朱瑾年望向南方，那是關(guān)內(nèi)，是京城的方向，是無數(shù)人向往的所在，也是未知的險地。
“北京?！?br>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里識貨的人多，機會也多。
我們帶著‘墟府鑰’和刀幣，去碰碰運氣?！?br>
兩人不再猶豫，立刻開始悄悄收拾那點少得可憐的行李。
幾件***，一點干糧，馮偉藏起來防身的一把磨尖的鋼銼，還有朱瑾年那本用油布包了好幾層的《地樞秘要》。
深夜，風(fēng)雪未停。
估摸著工棚里的人都睡熟了，兩人悄無聲息地溜出工棚，頂著凜冽的寒風(fēng)，踏著沒膝的積雪，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遼河工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們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琉璃廠的波*云詭，是小先生的深不可測，是王**那如同無盡深淵的陰影，也是一條無法回頭的宿命之路。
懷中的“墟府鑰”冰冷依舊，但朱瑾年覺得，它似乎正在微微發(fā)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