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潑墨般傾倒在柏油路上，陳風蜷縮成蝦米狀，臉貼著冰冷的積水，嘴里咸腥的血沫混著雨水咕嚕嚕往外冒，活像條翻了肚皮的死魚。

他死死盯著不遠處林家那輛锃亮的邁**，車身倒映著路燈的昏黃，像極了林家那副披著人皮的丑惡嘴臉。

后車窗降下一半，露出林婉兒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此刻正擰著眉，嫌棄地瞥他，眼神里的厭惡幾乎凝成實質：“早說過你這窩囊廢配不上我們林家，現(xiàn)在知道錯了？”

她涂著烈焰紅唇的嘴一張一合，吐出的字句比冬雨還刺骨。

陳風想笑，腹部的傷口卻突然抽痛，疼得他齜牙咧嘴，五官都皺成了包子褶子。

三天前，他替林家擋了追債的混混，挨了三棍子，腦袋開瓢，換來的卻是林婉兒輕飄飄一句 “廢物連挨打都這么蠢”，順帶還賞了他一巴掌，說他臟了林家的地毯。

此刻他渾身濕透，手機在車禍中摔得稀碎，兜里還揣著被林家人撕碎的離婚協(xié)議 —— 哦不，應該叫 “凈身出戶保證書”，碎紙片扎得他大腿生疼，就像林家這些年扎在他心上的刀子。

“嘀 ——” 刺耳的鳴笛聲炸響，救護車紅藍交錯的燈光刺破雨幕，在林婉兒臉上投下詭異的光影。

陳風意識漸漸模糊，恍惚間聽見林婉兒嘟囔：“趕緊拉走，別臟了我家車子?！?br>
聲音越來越遠，他感覺整個人墜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洞，耳邊嗡嗡響著各種聲音，有林家人的嘲笑聲，有蘇瑤曾經溫柔的叮囑，還有股票走勢圖跳動的數(shù)字，攪得他腦仁生疼。

等陳風再睜眼，熟悉的霉味撲面而來，差點把他嗆出眼淚。

他首愣愣盯著天花板上那片發(fā)黃的水漬，形狀像極了林婉兒翻白眼的模樣。

這是他租的老破小出租屋，墻面斑駁得像得了牛皮癬，墻皮時不時往下掉，上次還砸中了他的泡面，差點讓他來了場 “墻皮鹵蛋” 盛宴。

床頭鬧鐘顯示 6:30，晨光從防盜網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切出幾道慘白的光。

他下意識摸向臉頰，沒摸到車禍留下的猙獰疤痕，又掐了把大腿，疼得倒抽涼氣：“嘶 —— 特么不是在做夢！”

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后腦勺卻 “咚” 地撞上了床板，震得頭頂?shù)臒襞菔谆斡啤?br>
“我這是…… 重生了？”

陳風**腦袋罵罵咧咧，“重生就重生，還給我安排個‘鐵頭功’開局？

難不成老天爺覺得我前世被欺負得還不夠，今生想讓我轉行當武僧？”

低頭瞥見桌上那封未拆封的入贅協(xié)議，燙金的 “林氏集團” logo 刺得他眼睛生疼，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前世就是在今天，他歡天喜地簽了這破紙，從此開啟了在林家當人形拖把、人形提款機、人形受氣包的日子。

正發(fā)愣間，手機在枕頭底下瘋狂震動，震得他差點以為**了。

掏出來一看，備注 “未來老丈人” 的林國強打來的。

陳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把免提打開，還對著手機哈了口氣，仿佛這樣能把前世的晦氣都吐出去：“喂，林叔？”

“小陳啊，” 林國強的聲音像裹了層豬油，黏糊糊的，“下午三點來林家老宅，把入贅協(xié)議簽了。

記得穿體面點，別給我們家丟人。”

那語氣，就像在吩咐下人去買包煙，半點沒把他當人看。

陳風摳了摳耳朵，故意提高嗓門：“林叔，您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我是陳風，不是您家的人形立牌，也不是您養(yǎng)的寵物狗，隨叫隨到?！?br>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靜得能聽見林國強磨牙的聲音。

過了兩秒，傳來壓抑的怒吼：“你發(fā)什么瘋？！

這門婚事是早就定好的！

你別不識好歹！”

“定好的？”

陳風抄起桌上的打火機，慢悠悠點燃協(xié)議一角，火苗 “騰” 地竄起來，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紅。

他盯著跳動的火苗，仿佛在看林家的末日：“林叔，要不您重新照照鏡子？

您家那千金看我的眼神，跟看廁所里的蛆似的，我何必上趕著當這冤大頭？

難不成我是***，就愛被人當垃圾踩？”

“你！”

林國強氣得首喘粗氣，電話里傳來茶杯摔碎的聲音，“別以為有點小聰明就能翻天！

林家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陳風把燒得只剩邊角的協(xié)議舉到眼前，慢悠悠吹滅火苗，灰燼像雪花似的飄落在桌上：“翻天倒不至于，就是突然想明白了 —— 與其給您家當免費長工，不如去垃圾桶里撿兩斤爛菜葉，起碼還能喂喂流浪狗，說不定狗還會沖我搖尾巴表示感謝呢！”

說罷 “啪” 地掛了電話，順手把手機扔進抽屜，仿佛那是個燙手山芋。

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極了前世林家人的罵聲。

陳風站在窗前，望著雨幕中匆匆而過的行人，忽然想起了蘇瑤。

前世這個時候，蘇瑤還會踩著積水，給他送親手包的餃子，凍得通紅的手捧著保溫桶，溫溫柔柔地說 “別太累”。

記得有次下暴雨，蘇瑤渾身濕透地站在他公司樓下，懷里的餃子卻一點沒濕。

而他呢，為了討好林家，嫌棄蘇瑤丟人，當著林婉兒的面把餃子扔了。

蘇瑤紅著眼眶問他：“在你心里，尊嚴真的比我們的感情還重要嗎？”

當時他滿腦子都是林家的榮華富貴，惡狠狠地說：“你懂什么！”

現(xiàn)在想來，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

“尊嚴？”

陳風自嘲地笑了笑，雨水順著窗臺流進來，打濕了他的褲腳，冰冰涼涼的。

前世他以為尊嚴是林家給的，拼了命地討好，結果被踩在腳底下當抹布。

這一世…… 他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骨節(jié)泛白：“這一世，我要讓林家跪著求我！

還有蘇瑤……” 他望著雨幕，眼神漸漸溫柔，“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