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證拼圖
醫(yī)學院的行政樓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和舊書籍混合的沉悶氣味。
副校長王明遠的辦公室大門緊閉，張猛屈起指節(jié)，在厚重的實木門上敲出響亮的“叩叩”聲。
里面?zhèn)鱽硪宦暷：摹罢堖M”。
陳遠推開門，辦公室寬敞明亮，紅木書柜氣派非凡。
王明遠大約五十歲年紀，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戴著金絲邊眼鏡，正伏案寫著什么。
見他們進來，他放下筆，臉上堆起職業(yè)化的溫和笑容。
“兩位警官，請坐?！?br>
他指了指對面的真皮沙發(fā)，“是為了李靜同學的事吧？
太令人痛心了，多好的一個孩子，學習刻苦，性格也文靜……王校長認識李靜？”
陳遠打斷他，目光平靜地落在王明遠臉上。
王明遠臉上的悲戚凝固了一瞬，隨即自然地嘆了口氣：“談不上熟悉，但印象很深。
她去年代表學校參加過一次省級醫(yī)學知識競賽，拿了一等獎，是我給她頒的獎。
這么好的苗子，真是天妒英才啊?！?br>
“她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
或者，跟什么人有過矛盾？”
張**話，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辦公室的每個角落。
“異常？
這我倒沒聽說?！?br>
王明遠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后靠，避開了張猛的視線，“我們學校管理很規(guī)范，學生之間偶有小摩擦，也絕不可能發(fā)展到這種地步。
警官，你們是不是應該把調查重點放在校外？
聽說發(fā)現(xiàn)**的地方在護城河，那附近流動人員復雜……”陳遠沒有接話，轉而問道：“李靜參加競賽的團隊里，還有哪些人？”
“這個……過去一年了，我得查查記錄?！?br>
王明遠起身走向文件柜，動作顯得有些匆忙。
就在這時，他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一條微信消息預覽彈了出來：王校，那筆器材款下周必須……消息后半截被遮擋，看不完整。
王明遠像是背后長眼一樣，猛地回頭，幾個大步跨回來，一把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動作快得幾乎帶翻了桌上的筆筒。
“不好意思，一點私事?！?br>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笑容掩蓋，“我這就找名單?！?br>
陳遠和張猛交換了一個眼神。
---走出行政樓，張猛立刻掏出手機：“**，這老狐貍肯定有問題。
我讓技術隊查查他說的那筆‘器材款’是什么玩意兒?！?br>
陳遠沒說話，目光投向不遠處教學樓側面一個僻靜的角落。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羽絨服的男生正站在那里，神色緊張地西處張望，手指緊緊攥著一本書，指節(jié)泛白。
看到陳遠和張猛，男生像是下定了決心，快步走了過來。
“警、警官……”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顫抖，“我叫趙兵，是李靜的同班同學。
我……我可能知道點事情?！?br>
陳遠眼神示意他繼續(xù)。
“李靜她……她前段時間，好像在偷偷調查王副校長?！?br>
趙兵咽了口唾沫，“她有一次不小心說漏嘴，說什么‘實驗室的耗材采購價格高得離譜’，‘賬目對不上’。
她還說……說王副校長的兒子王浩，開的車比他一年的工資都貴，錢來得不干凈?！?br>
“王浩？”
張猛挑眉。
“對，也是我們學校的，讀研二，平時……挺張揚的。”
趙兵的聲音更低了，“李靜失蹤前一天，我還看見她和王浩在實驗樓后面吵架，吵得很兇。
王浩當時指著李靜說……說‘你再亂查，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br>
一股寒意悄然彌漫開來。
---認尸的過程短暫而殘酷。
李靜的父母在停尸房外哭得幾乎昏厥。
確認了，死者就是李靜。
與此同時，張猛那邊的調查有了突破性進展。
他沖進陳遠的臨時辦公室，門撞在墻上發(fā)出“砰”的一聲響。
“頭兒！
查到了！
王明遠和他那個寶貝兒子王浩，名下有三套房產，其中一套就在‘星悅湖’小區(qū)！
而且，王浩的車，一輛頂配路虎，是他全款買的，時間就在李靜開始懷疑采購問題之后不久！”
所有的線索，仿佛瞬間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lián)起來。
星悅湖小區(qū)的藍藻，王明遠父子異常的財富，李靜對**的追查，王浩那句充滿威脅的話……“申請**令和傳喚令，”陳遠的聲音冷得像冰，“重點，王浩。”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照在王浩那張年輕卻寫滿不耐煩的臉上。
他穿著名牌衛(wèi)衣，翹著二郎腿，手指不停地敲著桌面。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
我跟李靜就是普通同學，吵過架怎么了？
情侶還吵架呢！”
他語氣沖得很，“我那天晚上在家打游戲，我爸我媽都能作證。
有證據嗎你們就抓我？”
單面鏡后，陳遠靜靜地看著。
張猛在里面主導審訊。
“在家打游戲？”
張猛把一疊通話記錄甩在桌上，“你手機基站在那天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信號可一首飄在護城河上游區(qū)域。
解釋一下？”
王浩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梗著脖子：“我……我出去兜風不行??？”
“兜風兜到信號那么差的地方？
還關了****？”
張猛身體前傾，帶著壓迫感，“而且，李靜頭發(fā)里發(fā)現(xiàn)的藍藻，跟你家小區(qū)景觀湖里的，是同一種。
你怎么解釋？”
“什么藍藻綠藻，我聽不懂！”
王浩猛地站起來，情緒激動，“你們這是誣陷！
我要找律師！”
就在這時，陳遠的手機震動，是林小雨發(fā)來的信息。
陳隊，棉鞋底部微量土壤的分析結果出來了。
土壤中含有非常獨特的礦物成分組合，與星悅湖小區(qū)內部綠化用土匹配度高達92%。
更重要的是，土壤里混合了一種罕見的聚乙烯醇縮丁醛顆粒，是某種特定品牌汽車隔音棉的老化碎屑。
陳遠眼神一凜，立刻回復：王浩的路虎，查它的隔音棉材質。
片刻后，林小雨回復：己確認，同品牌，同型號。
鐵證如山。
陳遠推開審訊室的門，走了進去。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力量，落在王浩身上。
王浩被他看得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陳遠沒有說話，只是將那份土壤和隔音棉的分析報告，輕輕推到了王浩面前。
王浩低頭看去，幾秒鐘后，他臉上的囂張和僥幸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我……我沒想殺她……”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那天晚上，她約我出來，說掌握了我們父子**的確鑿證據，要我們自己去自首……我們吵起來了，我一時失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他斷斷續(xù)續(xù)地交代了作案過程，如何失手掐死李靜，如何驚慌失措地用家里的車將**運到星悅湖小區(qū)偏僻處，如何用拙劣的手法**、拋尸，如何扔掉那雙沾了血的棉鞋……案子似乎了結了。
---警局里氣氛輕松了不少，大家臉上都帶著破案后的疲憊與欣慰。
張猛嚷嚷著要陳遠請客，慶祝拔掉了這根硬釘子。
只有陳遠，獨自一人站在重新變得空空蕩蕩的白板前。
太順利了。
王浩的交代，完美地解釋了所有己發(fā)現(xiàn)的物證。
一個因為**敗露而****的富二代，邏輯通順。
但他想起王浩最后那句話——“她說掌握了確鑿證據”。
證據呢？
李靜掌握的那些關于**的“確鑿證據”，在王浩的供述里，被他“害怕地銷毀了”。
而在對王明遠和王浩家及其車輛的**中，也確實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與**相關的賬本或關鍵證據。
一個能讓他們父子不惜動手**的證據，會如此輕易地被找到并銷毀嗎？
還有王明遠手機上那條沒頭沒尾的“器材款”消息……陳遠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落在那個叫“星悅湖”的小區(qū)上。
水面之下，似乎還有更大的陰影，未曾浮現(xiàn)。
副校長王明遠的辦公室大門緊閉，張猛屈起指節(jié)，在厚重的實木門上敲出響亮的“叩叩”聲。
里面?zhèn)鱽硪宦暷：摹罢堖M”。
陳遠推開門，辦公室寬敞明亮，紅木書柜氣派非凡。
王明遠大約五十歲年紀，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戴著金絲邊眼鏡，正伏案寫著什么。
見他們進來，他放下筆，臉上堆起職業(yè)化的溫和笑容。
“兩位警官，請坐?！?br>
他指了指對面的真皮沙發(fā)，“是為了李靜同學的事吧？
太令人痛心了，多好的一個孩子，學習刻苦，性格也文靜……王校長認識李靜？”
陳遠打斷他，目光平靜地落在王明遠臉上。
王明遠臉上的悲戚凝固了一瞬，隨即自然地嘆了口氣：“談不上熟悉，但印象很深。
她去年代表學校參加過一次省級醫(yī)學知識競賽，拿了一等獎，是我給她頒的獎。
這么好的苗子，真是天妒英才啊?！?br>
“她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
或者，跟什么人有過矛盾？”
張**話，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辦公室的每個角落。
“異常？
這我倒沒聽說?！?br>
王明遠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后靠，避開了張猛的視線，“我們學校管理很規(guī)范，學生之間偶有小摩擦，也絕不可能發(fā)展到這種地步。
警官，你們是不是應該把調查重點放在校外？
聽說發(fā)現(xiàn)**的地方在護城河，那附近流動人員復雜……”陳遠沒有接話，轉而問道：“李靜參加競賽的團隊里，還有哪些人？”
“這個……過去一年了，我得查查記錄?！?br>
王明遠起身走向文件柜，動作顯得有些匆忙。
就在這時，他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一條微信消息預覽彈了出來：王校，那筆器材款下周必須……消息后半截被遮擋，看不完整。
王明遠像是背后長眼一樣，猛地回頭，幾個大步跨回來，一把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動作快得幾乎帶翻了桌上的筆筒。
“不好意思，一點私事?！?br>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笑容掩蓋，“我這就找名單?！?br>
陳遠和張猛交換了一個眼神。
---走出行政樓，張猛立刻掏出手機：“**，這老狐貍肯定有問題。
我讓技術隊查查他說的那筆‘器材款’是什么玩意兒?！?br>
陳遠沒說話，目光投向不遠處教學樓側面一個僻靜的角落。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羽絨服的男生正站在那里，神色緊張地西處張望，手指緊緊攥著一本書，指節(jié)泛白。
看到陳遠和張猛，男生像是下定了決心，快步走了過來。
“警、警官……”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顫抖，“我叫趙兵，是李靜的同班同學。
我……我可能知道點事情?！?br>
陳遠眼神示意他繼續(xù)。
“李靜她……她前段時間，好像在偷偷調查王副校長?！?br>
趙兵咽了口唾沫，“她有一次不小心說漏嘴，說什么‘實驗室的耗材采購價格高得離譜’，‘賬目對不上’。
她還說……說王副校長的兒子王浩，開的車比他一年的工資都貴，錢來得不干凈?！?br>
“王浩？”
張猛挑眉。
“對，也是我們學校的，讀研二，平時……挺張揚的。”
趙兵的聲音更低了，“李靜失蹤前一天，我還看見她和王浩在實驗樓后面吵架，吵得很兇。
王浩當時指著李靜說……說‘你再亂查，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br>
一股寒意悄然彌漫開來。
---認尸的過程短暫而殘酷。
李靜的父母在停尸房外哭得幾乎昏厥。
確認了，死者就是李靜。
與此同時，張猛那邊的調查有了突破性進展。
他沖進陳遠的臨時辦公室，門撞在墻上發(fā)出“砰”的一聲響。
“頭兒！
查到了！
王明遠和他那個寶貝兒子王浩，名下有三套房產，其中一套就在‘星悅湖’小區(qū)！
而且，王浩的車，一輛頂配路虎，是他全款買的，時間就在李靜開始懷疑采購問題之后不久！”
所有的線索，仿佛瞬間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lián)起來。
星悅湖小區(qū)的藍藻，王明遠父子異常的財富，李靜對**的追查，王浩那句充滿威脅的話……“申請**令和傳喚令，”陳遠的聲音冷得像冰，“重點，王浩。”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照在王浩那張年輕卻寫滿不耐煩的臉上。
他穿著名牌衛(wèi)衣，翹著二郎腿，手指不停地敲著桌面。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
我跟李靜就是普通同學，吵過架怎么了？
情侶還吵架呢！”
他語氣沖得很，“我那天晚上在家打游戲，我爸我媽都能作證。
有證據嗎你們就抓我？”
單面鏡后，陳遠靜靜地看著。
張猛在里面主導審訊。
“在家打游戲？”
張猛把一疊通話記錄甩在桌上，“你手機基站在那天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信號可一首飄在護城河上游區(qū)域。
解釋一下？”
王浩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梗著脖子：“我……我出去兜風不行??？”
“兜風兜到信號那么差的地方？
還關了****？”
張猛身體前傾，帶著壓迫感，“而且，李靜頭發(fā)里發(fā)現(xiàn)的藍藻，跟你家小區(qū)景觀湖里的，是同一種。
你怎么解釋？”
“什么藍藻綠藻，我聽不懂！”
王浩猛地站起來，情緒激動，“你們這是誣陷！
我要找律師！”
就在這時，陳遠的手機震動，是林小雨發(fā)來的信息。
陳隊，棉鞋底部微量土壤的分析結果出來了。
土壤中含有非常獨特的礦物成分組合，與星悅湖小區(qū)內部綠化用土匹配度高達92%。
更重要的是，土壤里混合了一種罕見的聚乙烯醇縮丁醛顆粒，是某種特定品牌汽車隔音棉的老化碎屑。
陳遠眼神一凜，立刻回復：王浩的路虎，查它的隔音棉材質。
片刻后，林小雨回復：己確認，同品牌，同型號。
鐵證如山。
陳遠推開審訊室的門，走了進去。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力量，落在王浩身上。
王浩被他看得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陳遠沒有說話，只是將那份土壤和隔音棉的分析報告，輕輕推到了王浩面前。
王浩低頭看去，幾秒鐘后，他臉上的囂張和僥幸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我……我沒想殺她……”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那天晚上，她約我出來，說掌握了我們父子**的確鑿證據，要我們自己去自首……我們吵起來了，我一時失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他斷斷續(xù)續(xù)地交代了作案過程，如何失手掐死李靜，如何驚慌失措地用家里的車將**運到星悅湖小區(qū)偏僻處，如何用拙劣的手法**、拋尸，如何扔掉那雙沾了血的棉鞋……案子似乎了結了。
---警局里氣氛輕松了不少，大家臉上都帶著破案后的疲憊與欣慰。
張猛嚷嚷著要陳遠請客，慶祝拔掉了這根硬釘子。
只有陳遠，獨自一人站在重新變得空空蕩蕩的白板前。
太順利了。
王浩的交代，完美地解釋了所有己發(fā)現(xiàn)的物證。
一個因為**敗露而****的富二代，邏輯通順。
但他想起王浩最后那句話——“她說掌握了確鑿證據”。
證據呢？
李靜掌握的那些關于**的“確鑿證據”，在王浩的供述里，被他“害怕地銷毀了”。
而在對王明遠和王浩家及其車輛的**中，也確實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與**相關的賬本或關鍵證據。
一個能讓他們父子不惜動手**的證據，會如此輕易地被找到并銷毀嗎？
還有王明遠手機上那條沒頭沒尾的“器材款”消息……陳遠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落在那個叫“星悅湖”的小區(qū)上。
水面之下，似乎還有更大的陰影，未曾浮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