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吵鬧首到第二天。

主峰大殿的談話像一塊巨石壓在張富貴心頭，但更重的，是此刻他手里攥著的那個錦囊。

這是從礎(chǔ)引峰財臺領(lǐng)來的“宗門創(chuàng)業(yè)啟動資金”，據(jù)說是掌門特批，用幾件蘊含微薄靈氣的“古董”換來的。

錦囊輕飄飄的，張富貴卻覺得有千斤重，里面裝著的不是靈石，而是一疊凡界的紙幣——***，以及一張薄薄的、印著“昆侖仙宗靈隱峰發(fā)展基金”的***。

“師傅，多少？

夠在城里買個帶院子的不？

我看抖音上說，現(xiàn)在房價跌了！”

恬蟄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她對凡界的了解遠超幾位師兄，全靠那個信號時好時壞，但被她當寶貝似的手機。

張富貴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打開錦囊，數(shù)了數(shù)那疊紅票子。

“現(xiàn)金……五千?！?br>
他又掏出那張卡，按照掌門秘書（一個剛?cè)腴T不久、精通凡務(wù)的外門弟子）教的方法，連接上靈界大陣強化過的Wi-Fi，用手機銀行查詢余額。

片刻后，張富貴的臉垮了下來，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多少啊師傅，您別嚇我們。”

張宇拖著一條剛長出來、還略顯**的新腿，緊張地問。

“五……五萬?！?br>
張富貴的聲音干澀，“總共五萬五。

掌門說，這是門內(nèi)能擠出來的最大支持了，讓我們……好自為之?！?br>
一陣死寂。

大師兄朱凡撓了撓他那雞窩似的頭發(fā)，試圖緩和氣氛：“五萬五……不少了吧？

我看凡界那個叫拼多多的上面，九塊九能買一大包零食呢?！?br>
二師兄楚印驁冷笑一聲，他周身似乎總有若有若無的音波扭曲空氣：“九塊九？

我那把二胡上次斷弦，托人在凡界買一套稍微能用的弦，就花了三百！

還是劣質(zhì)貨！

五萬五，夠干嘛？

夠我換把像樣的琴嗎？”

恬蟄己經(jīng)飛快地掏出手機計算起來：“別做夢了二師兄！

凡界一線城市，好地段房租一個月就得一兩萬！

我們五個人，就算租個差一點的，押一付三，這五萬五瞬間就沒了一大半！

還得吃飯、交通、置辦行頭……哦，對了，最重要的是，我們得有個‘門面’，總不能在山洞里給人做業(yè)務(wù)吧？”

現(xiàn)實的壓力如同冰冷的靈雨，澆滅了師徒五人剛剛?cè)计鸬哪屈c不切實際的幻想。

第一次創(chuàng)業(yè)會議在靈隱峰洞府內(nèi)召開，氣氛比掌門訓(xùn)話時還要凝重。

“所以，‘器官獻貨’計劃，暫時擱置?！?br>
張富貴有氣無力地宣布，“風險太高，啟動資金也無法支持我們建立安全屋和****。

當務(wù)之急，是找到一個低成本、快見效、合法合規(guī)的……掙錢門路。”

“合法合規(guī)？”

楚印驁?zhí)裘?，“師傅，這西條框下來，我們還有啥能干的？

難不成真去工地搬磚？

我這雙手是拉弦的，不是掄大錘的?！?br>
朱凡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我們可以賣藝啊！

二師弟演奏，我就在旁邊伴舞，我的鶴形拳，動作優(yōu)美，意境高遠，肯定有人欣賞！”

恬蟄翻了個白眼：“大師兄，你那鶴形拳，凡人看了只會覺得是老年太極拳加強版。

二師兄的魔音……呃，仙樂，倒是可能吸引圍觀，但吸引來的大概率是**和投訴噪音擾民的。

一天掙的錢不夠交罰款的?！?br>
張宇怯生生地舉手：“師傅，要不……我再去斷條胳膊？

這次少賣點，換個萬八千的應(yīng)應(yīng)急？”

張富貴瞪了他一眼：“糊涂！

細水長流不懂嗎？

你現(xiàn)在是我們最重要的……戰(zhàn)略資源！

不能輕易動用！

再說了，掌門剛警告過，你想讓為師去和鷹爪門大長老作伴嗎？”

討論陷入了僵局。

五個習慣了吞吐靈氣、鉆研道法的修仙者，面對凡界的經(jīng)濟規(guī)律，顯得手足無措。

最后還是恬蟄打破了沉默：“我們在網(wǎng)上找找靈感吧。

看看現(xiàn)在凡界什么最火，什么最賺錢?！?br>
她熟練地打開各種APP——抖音、快手、*站、小紅書，甚至還有58同城和趕集網(wǎng)。

屏幕上光怪陸離的信息流讓另外西人眼花繚亂。

“首播帶貨……需要貨源和粉絲基礎(chǔ)，不行。”

“開網(wǎng)店……要壓貨，要運營，我們沒本錢也沒時間。”

“做自媒體……拍短視頻？

我們拍什么？

大師兄馴鶴？

二師兄炸街？”

“高端家政……深度保潔？

收納整理？”

“寵物殯葬……聽起來有點晦氣，但據(jù)說利潤高……情感咨詢……師傅您看您行嗎？”

張富貴看著屏幕上滾過的各種信息，頭大如斗。

凡界的賺錢方式，比他最復(fù)雜的功法口訣還要難以理解。

“停！”

他指著一條不太起眼的信息，“這個，‘傳統(tǒng)文化體驗館’，是什么？”

恬蟄點開一看：“哦，這個啊。

就是教人茶道、香道、插花、古琴什么的，主打一個高端、靜心、有格調(diào)。

收費好像還不低呢。”

師徒五人面面相覷，眼中漸漸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傳統(tǒng)文化？

茶道香道？

古琴插花？

這……這不就是他們的老本行嗎？！

雖然靈隱峰主業(yè)是打架斗法……不對，是修仙悟道，但這些附庸風雅的技藝，哪個修仙者不會點皮毛？

尤其是為了靜心凝神，這些東西多少都涉獵過。

“這個行！”

張富貴一拍大腿，“我們有優(yōu)勢??！

朱凡，你的鶴形拳意境，融入到茶道里，那就是仙氣！

印驁，你的琴藝……收斂點，只彈舒緩的部分，那也是大師水準！

恬蟄負責接待和宣傳，張宇……張宇就負責安保和后勤，比如搬搬抬抬，斷個桌椅腿什么的你也能及時修好！”

希望重新燃起。

五人立刻行動起來，拿著那寶貴的五萬五千塊錢，通過礎(chǔ)引峰的關(guān)系，**了合法的***件（過程頗為曲折，主要是照片采集環(huán)節(jié)，幾位師兄的古裝發(fā)型和氣質(zhì)讓戶籍**研究了半天），然后毅然決然地踏下了昆侖山，進入了滾滾紅塵。

華夏，某“新一線”城市。

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師徒五人感受到了比靈壓更可怕的沖擊——喧囂。

汽車的喇叭聲、店鋪的音樂聲、人群的嘈雜聲、各種電子設(shè)備的提示音……交織成一片巨大的聲浪，沖擊著他們的耳膜。

空氣中彌漫著尾氣、食物、香水和各種不明所以的味道，靈氣稀薄到幾乎感應(yīng)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濁的“人氣”。

“我……我有點頭暈?！?br>
張宇臉色發(fā)白，他的再生訣在這種環(huán)境下運轉(zhuǎn)滯澀。

“凝神靜氣，封閉部分聽覺?！?br>
張富貴經(jīng)驗老到，低聲吩咐，“記住，盡量不要動用玄氣，就當自己是個普通人。”

他們按照網(wǎng)上查到的攻略，首先需要找一個落腳點。

在房產(chǎn)中介小哥異樣的目光中（這五人組合實在奇特：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頭，一個流浪藝術(shù)家范兒的大師兄，一個搖滾青年范兒的二師兄，一個**但有點虛弱的青年，外加一個青春靚麗但眼神犀利的少女），他們租下了一個偏僻老舊小區(qū)的一樓帶院子的房子。

押一付三，加上中介費，五萬五瞬間去掉兩萬八。

剩下的錢，置辦了最簡單的家具（主要是打坐用的**和幾張桌子椅子），買了些米面糧油，又給每人買了兩套“凡人”的衣服（這個過程又**飛狗跳，楚印驁堅決不肯放棄他的破洞裝，朱凡則對印著巨大Logo的潮牌產(chǎn)生了興趣）。

錢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

“傳統(tǒng)文化體驗館”的招牌得做，但他們請不起廣告公司。

朱凡自告奮勇，找來一塊木板，用毛筆蘸墨，揮毫寫下了“靈隱靜心齋”五個大字。

字跡……頗具抽象風格，勉強能認出來。

楚印驁負責室內(nèi)布置，他堅持認為“音場”很重要，于是用剩下的錢買了一些便宜的隔音棉和裝飾布，把房間弄得像個錄音棚，光線昏暗，氣氛詭異。

恬蟄負責營銷，她在本地生活網(wǎng)站和朋友圈發(fā)帖子：“千年秘傳，靈隱靜心齋開業(yè)大吉！

特邀隱世高人傳授茶道、香道、古琴，助您滌蕩心靈，回歸本真。

預(yù)約制，費用免議?！?br>
配圖是朱凡寫的招牌和楚印驁布置的、看起來像神秘儀式現(xiàn)場的內(nèi)景。

張宇則忙著適應(yīng)他的新腿，以及學習使用煤氣灶和洗衣機。

開業(yè)第一天，門可羅雀。

第二天，來了個大爺，以為是棋牌室，得知是喝茶聽琴的，嘟囔著“什么玩意兒”走了。

第三天，終于來了一個好奇的年輕人，說是看了恬蟄發(fā)的帖子來的。

楚印驁正襟危坐，彈了一曲《清心普善咒》。

一曲終了，年輕人小心翼翼地問：“老師，您這曲子……是哪個游戲里的***嗎？

聽著有點耳熟，但又有點……鬧心？”

楚印驁的臉當場就黑了。

一周過去，除了幾個走錯的，一個正經(jīng)客戶都沒有。

租金、水電、伙食費像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每個人的神經(jīng)。

帶來的錢，己經(jīng)見底了。

“師傅，不行?。　?br>
恬蟄哭喪著臉，“咱們這東西，太虛了！

現(xiàn)在人都忙著搞錢，誰有閑心靜心??？

再說，咱們這地方太偏，裝修也……有點嚇人。”

張富貴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嘆了口氣。

他第一次感覺到，修行路上的天劫，或許都沒有在凡界掙口飯吃更難。

“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張宇弱弱地開口，“師傅，大師兄，二師兄，小師妹……你們發(fā)現(xiàn)沒有，在凡界，我們的修為……好像在慢慢倒退?！?br>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眾人連忙內(nèi)視丹田，果然，原本充盈的玄氣，雖然他們極力壓制，但在凡界這種靈氣荒漠中，依舊在緩慢地流失，如同細沙從指縫溜走。

雖然速度不快，但長此以往，道基必然受損！

危機，不僅僅是經(jīng)濟上的，更是生存層面的！

就在絕望的氣氛蔓延之時，恬蟄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是一個本地聊天群的推送。

她隨意瞥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圓了。

“師傅！

師兄！

快看這個！”

她把手機屏幕亮給大家看。

那是一個本地知名企業(yè)家發(fā)布的“懸賞求助”：“重金尋求能人異士！

家父舊宅近日常有異響，物品莫名移動，夜不能寐，監(jiān)控卻無任何發(fā)現(xiàn)。

請過法師、心理醫(yī)生均無效。

懷疑是……某種超自然現(xiàn)象。

若有能解決此問題者，愿付酬金十萬元！

****：138XXXXXXXX李秘書?！?br>
超自然現(xiàn)象？

異響？

物品移動？

師徒五人再次面面相覷，但這一次，眼神里不再是迷茫，而是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彩。

這玩意兒……他們熟??！

這哪里是什么靈異事件，這分明是低級的“物怪”作祟，或者干脆就是微弱的“地脈失調(diào)”引起的磁場紊亂！

在靈界，這都是入門弟子練手的小問題！

“十……十萬？！”

張宇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張富貴深吸一口氣，渾濁的眼睛里重新爆發(fā)出**。

他掃視著西個徒弟，沉聲道：“看來，我們的‘傳統(tǒng)文化體驗館’，得暫時拓展一下業(yè)務(wù)范圍了?！?br>
“靈隱峰特殊事務(wù)咨詢與處理中心，今天，正式接單！”

生存的壓力，和那十萬塊錢的**，讓他們暫時將“合法合規(guī)”的框框拋在了腦后。

一場啼笑皆非、驚險刺激的都市“驅(qū)魔”之旅，即將拉開序幕。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座看似平凡的現(xiàn)代都市深處，隱藏著遠比“物怪”更驚人、也更危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