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那個上身只系著一條三角巾的卷發(fā)女孩欣喜地把手里最后一張紅桃A扔在桌上，激動地吻了一口身邊另一個女孩：“耶！

我們贏了，你們又要喝了，倒?jié)M倒?jié)M！”

李頌喝了半杯，覺得實在太辣，打算緩一下慢慢喝，拿在手里還沒反應過來，凌越便抬起他的右手，低了低頭，就著他手把剩下的半杯一飲而盡。

凌越低頭時，領口里的胸肌露出大半，黑色編繩末端墜的那枚東西若隱若現(xiàn)，他往前悄悄靠了靠，打算看得更清楚些，凌越卻抬頭似笑非笑地跟他對視：“看什么呢？

李學長。”

尾音拉長，像是帶了鉤子一般。

李頌對上他那雙深邃如墨玉般的雙眸，愣了片刻。

突然間一陣****把李頌解救出來。

凌越盯著手機屏幕皺了皺眉。

“喂！

李頌，這么晚了怎么還沒回宿舍？”

李頌倉皇失措地把右手從他手里抽出：“那個，明天還有早八，抱歉先走了，你們慢慢玩。”

凌越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指尖在李頌留下的那杯酒杯口輕點了幾下，回想起他右邊眼角下那顆痣。

嘖，進度有點慢。

師大東門的咖啡廳，向以澤低頭攪了攪什么都沒加的美式。

“師兄，謝謝你抽出時間來跟我見面啊。”

李頌笑了笑：“沒事，我也不忙?！?br>
“師兄...我以后想讀鄭明教授的研究生。

但是鄭教授這幾年很少收學生了，聽說您是他的得意門生。

我想做點準備，跟您取取經。”

李頌了然，大一大二就開始準備申請研究生，在師大也挺常見的，他開口跟向以澤講解起來：“很多教授會看你本科的發(fā)刊論文，科研經歷，還有一些教授重視學生數(shù)據處理的能力，比如田教授是做定量分析，他喜歡收數(shù)學好的學生，最好高中是理科生?！?br>
李頌頓了頓：“但鄭教授不一樣。

在他看來社會學這種東西，需要生活的閱歷，底層生活的經歷，他其實不太喜歡家庭**優(yōu)渥的學生，張教授自己是**鄉(xiāng)村里考出來的學生，所以他會喜歡從山河西省，也就是高考地獄級別的大省里出來的生源，因為課題組會上山下鄉(xiāng)地做田野調查、山區(qū)扶貧、鄉(xiāng)村振興等?！?br>
向以澤點了點頭，開口問道：“那師兄您是……？”

“山東，農村。”

向以澤歪了歪頭：“師兄，我沒有奉承你的意思哈，但是看你的長相和舉止談吐，怎么說呢……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李頌師兄不笑的時候呢，清冷矜貴，尤其是每次一臉嚴肅地穿著正裝跟鄭明教授參加講座的時候，講座次次座無虛席，甚至會有很多別的學院的女生來聽，就因為主持人是李頌。

久而久之，老師們也發(fā)現(xiàn)了規(guī)律，于是每次學院里有那種昏昏欲睡的學術講座，湊不到人頭數(shù)的時候，就會喊李頌來當主持人。

笑起來的時候呢，有次坐在向以澤身邊的那個文學院的女生怎么說來著？

對，笑起來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br>
李頌莞爾一笑：“我小的時候，爬樹、**、玩泥巴樣樣精通，還整天追著村里的狗到處瘋?！?br>
他推了推銀色的金屬鏡框：“言歸正傳哈，我繼續(xù)跟你說鄭教授的事情。

簡而言之，鄭教授喜歡能吃苦的學生。

不過我剛才說的也只是一些比較主觀的因素，是老師的一些個人喜好。

教授們選學生也不是只看一個點，比如田教授呢，他手底下也有數(shù)學很爛，不擅長數(shù)據分析的學生，不過那幾位這三年過得會很痛苦就是了。

其實鄭教授手底下的學生也不全是高考大省出來的農村孩子。

說正經的，我跟你說一下張老師這幾年的一些課題吧，你回去好好找期刊看一下，寫申請信的時候我?guī)湍惆寻殃P?！?br>
離開咖啡廳后，李頌發(fā)了會兒呆，拿出手機，給姥姥打了個電話。

他從小是姥姥姥爺帶大的，老兩口己經七十歲了，姥爺前幾年得了阿爾茨海默癥，姥姥這幾年身體也是每況愈下，兩個老人因為虛弱的身體狀態(tài)都無法坐車出遠門。

李頌特別想快點畢業(yè)，快點賺錢，把姥姥姥爺接到身邊照顧。

校園上空永遠都盤旋著一群吱哇亂叫的烏鴉，教學樓門口的單車座子上也永遠都有幾坨鳥屎，**上是白屎，白車上是黑屎。

向以澤正在圖書館上自習，突然手機響起。

向以澤看到來電顯示是**媽孫蓮，皺了皺眉，把手機關了機。

向以澤的父母都是高級教師，從小學開始，他就是**拿來在飯桌上炫耀的工具：“我兒子從來不上補習班的，電視也不看，年年期末都是第一名?！?br>
“這次怎么沒有考第一，你***家的兒子考了北大，他中考的時候跟你一個分數(shù)的，你高三狀態(tài)不太好，你要是狀態(tài)好了你也能考上北大?！?br>
親朋好友對向以澤的成績夸贊仿佛是**賴以生活的氧氣。

不一會兒，孫蓮發(fā)來一連串微信：“兒子啊，最近學習怎么樣啊，等期末考完了成績單發(fā)給我看一下。

這次好好考，成績決定績點，那個公益項目太浪費學習時間了，不要做了?！?br>
向以澤煩躁地把***微信消息刪掉，又開了屏蔽。

然后給陳錚發(fā)了消息。

“今晚去你那，東西準備好?！?br>
“OK?！?br>
望京的某一棟公寓里，從臥室傳來粗重的喘息聲。

陳錚將身下人翻過來吻了吻鼻尖：“怎么了，寶貝，今晚這么兇殘？”

向以澤別開頭，甩開他放在自己臉上的手：“閉嘴?！?br>
“呵?！?br>
事后向以澤倚在床頭看向陳錚：“有沒有煙？”

陳錚起身從床頭柜摸出來，幫他點上。

“心里有事兒？”

“煩?！?br>
陳錚拿起一瓶羅曼尼康帝在他眼前晃了晃：“喝點兒？”

向以澤緩緩吐了一口煙：“不行，明天要跟學院幾個輔導員開會?！?br>
研二之后，學校的課程就變少了。

李頌找了一段實習，期末結束之后從學校搬到了實習公司附近。

五環(huán)外，頤和路18號，一片有年頭的老破小，名叫頤和小區(qū)，離頤和園其實還有段距離。

沒電梯，不朝陽，三樓，離公司公交車半個小時左右。

這一片的整租大多是三千以上的，合租雖然便宜，但因為有洗澡差點被舍友騷擾的前車之鑒，李頌說什么也不肯合租。

好在他聽到房東口音是山東人，他鄉(xiāng)遇故知，便緊緊攥著書包帶子厚著臉皮跟房東砍到了一個相當便宜的低價。

李頌拿著手機算了算賬：獎學金和之前做家教的存款加起來還有18000元,上個月跟教授出去調研學院還給他們每個學生發(fā)了1600元的學術補貼。

19600元的存款先不動，是留給姥姥姥爺?shù)膽贬t(yī)療支出。

實習工資加上餐補每個月3800元，學校每個月發(fā)600元補貼，以后房租每月2000元，姥爺姥姥每個月吃的藥815元，每個月再給姥姥打1000元生活費，每個月剩下的585元給自己……算來算去，確實房租是一筆大開支，但是李頌沒辦法。

他的舍友孟坤私下玩得很花，幾乎天天帶著不同的清秀小男生去學院南路的小旅館**，李頌己經盡量每次都拖到很晚才回寢室了，但還是避不開孟坤有意無意地性騷擾。

想找輔導員換寢室，但海淀校區(qū)本來面積就小，床位一首都很緊張，所以等了很久也沒有可以換的床位。

算了，兩千就兩千吧，大不了周末再去考研機構講課去。

哎，要是能快點畢業(yè)就好了，這樣就能早點賺錢了。

李頌背著大包小包地轉了三趟地鐵又擠了半個小時的公交才到小區(qū)。

附近很有生活氣息，道路兩旁都是粗壯的白楊樹，想來到了夏天便是一片郁郁蔥蔥。

小學、***、菜市場、網吧、包子店、水果店，還有山東雜糧煎餅的店鋪……他摸出鑰匙打開門，放下行李，剛要坐下喝口水，手機突然響了一下，是凌越。

李頌噌地站起來，快速解鎖打開消息：“李學長，今晚八點，來嗎？”

他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半了，凌越發(fā)來的酒吧位置在酒仙橋，過去要坐半小時公交到地鐵站，還要轉兩趟地鐵，路程上要花費一個小時西十分鐘，況且現(xiàn)在下班高峰期，地鐵上肯定己經擠成沙丁魚罐頭了，他累了一下午還沒吃晚飯，連口水都沒喝上……八點十分，李頌氣喘吁吁地推開了酒吧的門。

“帥哥，喝什么？

今晚有新上的特調哦你好，麻煩先給我來瓶礦泉水?！?br>
“李學長，這里?！?br>
凌越朝他勾了勾手。

李頌今晚的牌打得依舊不好，他喝得有些多，暈暈乎乎地看著凌越的臉。

真好看，怎么有人長得這么好看，他想。

凌越拍了拍他：“李學長？

李頌？

你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學校？”

“不用，我從學校搬出來了，因為要實習。”

凌越聞聲挑了挑眉，一個人住？

那很方便啊……“住在哪里？”

“頤和小區(qū)。”

“在哪實習？”

“華聯(lián)科技。”

凌越笑了笑，又問：“手機密碼？”

“0328?！?br>
烈性的酒+凌越那張的好看得有些過分的臉=吐真劑。

李頌咬了咬舌。

心想，完蛋玩意兒，自己以后肯定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