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紀元：大荒匪時代
銹鐵的味道是從出生起就鉆進骨頭縫里的。
野狗蜷縮在鐵屑堡最底層的通風(fēng)管道里，耳朵貼在冰冷的鐵皮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管道外傳來金屬摩擦的吱呀聲，還有人壓低了嗓子咒罵——是“鐵手”那伙人的腳步聲，他們又來搜掠底層的“蟲餅”了。
他的名字是野狗，沒人知道他的真名，或者說，在這座用廢鐵和鉚釘拼湊起來的流民堡里，名字本就不如一塊壓縮蟲餅實在。
十六歲的少年，骨架瘦得像被酸雨蝕過的鋼筋，皮膚是常年不見天日的蠟**，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像藏在油污里的碎玻璃，警惕地映著管道縫隙透進來的昏黃蒸汽燈。
懷里揣著半塊蟲餅，硬得能硌掉牙。
這是他今天在“腐殖區(qū)”扒拉了三個小時，從鐵殼蟲的糞便堆里找到的——大概是哪個倒霉蛋掉的。
鐵殼蟲是這座城堡的“口糧”，灰黑色的甲殼泛著金屬光澤，碾碎了混合著廢機油壓成餅，就是底層人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上層人？
他們吃“白塊”，據(jù)說是用舊世界的化學(xué)品合成的，聞起來有股甜膩的怪味，野狗只在三年前堡主趙老栓慶生時遠遠見過一次。
管道外的腳步聲停在了隔壁的隔間。
那是個新來的寡婦，帶著個五歲的孩子，昨天剛用最后一塊布料換了半袋蟲粉。
野狗聽見鐵手粗暴地踹門，女人的哭喊和孩子的尖叫混在一起，很快被悶住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老繭里，首到血腥味混著鐵屑的味道鉆進鼻腔，才慢慢松開。
沒用的。
在鐵屑堡，底層的命比鐵殼蟲還賤。
通風(fēng)管道突然震動了一下，不是鐵手那伙人的動靜，是更沉重、更規(guī)律的震顫，從城堡的“腿”——那六條支撐著整座移動堡壘的蒸汽活塞傳來。
野狗心里一緊，扒著縫隙往外看，只見城堡中央的瞭望塔上，紅燈正在急促地閃爍。
是“領(lǐng)主堡”來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整座鐵屑堡就像被扔進了滾筒的鐵皮罐頭，劇烈地搖晃起來。
蒸汽管道發(fā)出刺耳的嘶鳴，有人在尖叫，還有金屬斷裂的巨響。
野狗死死抓住管道內(nèi)壁的凸起，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晃出來。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移動，是鐵屑堡在緊急轉(zhuǎn)向，或者說——在逃跑。
只有一種東西能讓趙老栓不惜消耗寶貴的蒸汽動力下令逃跑：黑風(fēng)堡的“獵食隊”。
那些駕駛著蒸汽摩托的匪徒，來自三百公里外的大型領(lǐng)主堡，以吞并流民堡為生。
他們的城堡比鐵屑堡大十倍，煙囪里噴著黑得發(fā)黏的煙，據(jù)說還裝著能撕開鐵皮的“蒸汽炮”。
震動稍微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嗡鳴，越來越近。
野狗爬到管道的另一頭，從一個更大的縫隙望出去，正好能看到鐵屑堡的外門。
厚重的鐵皮門緊閉著，上面布滿了坑洼的彈痕，那是去年從另一伙流民手里搶來的“戰(zhàn)績”。
但此刻，門外的荒原上，十幾個黑點正快速逼近，引擎的轟鳴聲像餓狼的嚎叫。
“黑風(fēng)堡的****！”
有人在堡墻上罵了一句，隨即被一聲沉悶的爆炸蓋了過去。
外門旁邊的瞭望臺應(yīng)聲塌了一半，碎鐵和木屑飛濺，有人慘叫著從上面掉下來，摔在下面的鐵刺網(wǎng)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野狗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知道不能待在這里，通風(fēng)管道連通著堡內(nèi)的大部分區(qū)域，一旦被炸開，這里就是死路。
他摸索著爬向管道的出口，那是個藏在廢棄蒸汽機后面的檢修口，只有他這種半大的孩子能鉆進去。
剛把檢修口的蓋子撬開一條縫，就聽見外面?zhèn)鱽碲w老栓的吼聲，那老頭的嗓子常年被蒸汽熏著，嘶啞得像破鑼：“都給我頂??！
把備用蒸汽罐推上來！
告訴雷暴那小***，老子愿意納貢，別踏馬拆我的堡！”
雷暴。
黑風(fēng)堡少堡主的名字，像淬了毒的釘子，釘在每個流民堡居民的心里。
野狗見過他一次，去年黑風(fēng)堡來“**”時，那家伙穿著亮閃閃的鐵皮甲，坐在改裝過的蒸汽戰(zhàn)車上，用皮靴碾死了一個敢抬頭看他的孩子，臉上還掛著笑。
“納貢？”
一個年輕而狂傲的聲音從外面?zhèn)鬟M來，帶著金屬喇叭的嗡鳴，“趙老栓，你那破堡里除了蟲子還有什么？
給我把核心蒸汽爐交出來，不然今天就讓你這鐵屑堆變成墳場！”
是雷暴。
趙老栓的吼聲變成了破口大罵，但很快被更多的爆炸聲淹沒。
野狗趁機從檢修口鉆了出來，落在一堆散發(fā)著機油味的廢料里。
周圍一片混亂，有人扛著**往堡墻跑，有人抱著蟲餅往更深的地窖鉆，還有人在哭嚎著找自己的孩子。
他得去找石頭。
石頭是他唯一的朋友，一個比他小兩歲的男孩，腿有點瘸，平時靠幫人清理鐵殼蟲糞便為生。
他們約好了，如果黑風(fēng)堡來了，就去城堡底層的“死水道”匯合，那里是排酸雨廢水的地方，狹窄又骯臟，或許能躲過去。
野狗貼著墻根往前跑，避開那些驚慌失措的大人。
突然，一個黑影從旁邊的巷子沖了出來，撞在他身上。
是石頭，那孩子臉色慘白，瘸著腿，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布包。
“野狗！
他們……他們在***！”
石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雷暴說……說要抓些‘干凈’的孩子回去喂他的‘寵物’……”野狗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雷暴的“寵物”是什么——那些被輻射變異的巨型鐵殼蟲，據(jù)說被關(guān)在黑風(fēng)堡的斗獸場里，以活人為食。
“跟我走！”
野狗抓住石頭的胳膊，轉(zhuǎn)身就要往死水道的方向跑。
但己經(jīng)晚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三個穿著黑風(fēng)堡制服的士兵堵住了巷口，手里的蒸汽**噴著白汽。
為首的那個臉上有一道刀疤，獰笑著看向他們：“跑啊？
小崽子們，雷少堡主正缺幾個活餌呢?！?br>
石頭嚇得渾身發(fā)抖，躲到野狗身后。
野狗把半塊蟲餅塞進石頭手里，低聲說：“往左邊跑，鉆那個排水口，我引開他們?！?br>
石頭搖搖頭，眼淚掉了下來：“我不……快走！”
野狗猛地推了他一把，然后撿起地上一根銹跡斑斑的鐵管，朝著刀疤臉沖了過去。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他們，他只想讓石頭多跑幾步。
刀疤臉顯然沒把這個半大孩子放在眼里，獰笑著抬起槍托，就朝野狗的腦袋砸過來。
野狗矮身躲過，鐵管橫掃，打在對方的膝蓋上。
刀疤臉痛呼一聲，踉蹌了一下，旁邊的兩個士兵立刻圍了上來。
野狗轉(zhuǎn)身就跑，他對這里的每一條巷子都了如指掌。
但剛跑出沒幾步，就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
他猛地回頭，看見石頭被另一個從旁邊沖出來的黑風(fēng)堡士兵抓住了，那士兵獰笑著，手里的短刀閃著寒光，就要朝石頭的脖子劃下去。
“放開他！”
野狗目眥欲裂，轉(zhuǎn)身就要沖回去。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蒸汽**的**打在他腳邊的鐵皮上，濺起一片火星。
刀疤臉捂著膝蓋，惡狠狠地看著他：“別管別人了，小**，先顧好你自己！”
士兵的刀落了下去。
野狗眼睜睜看著石頭的身體軟了下去，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滾出來幾塊碎蟲餅。
那孩子到死，手里還攥著野狗給他的半塊餅。
一股血氣猛地沖上頭頂，野狗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忘了恐懼，忘了逃跑，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殺了他們。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發(fā)出低沉的咆哮，再次沖向刀疤臉，手里的鐵管帶著風(fēng)聲。
刀疤臉沒想到這孩子這么瘋，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被鐵管狠狠砸在臉上，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另兩個士兵愣住了，似乎沒料到這個瘦得像根柴禾的孩子會爆發(fā)出這么大的力氣。
野狗沒有停，他撲上去，撿起刀疤臉掉在地上的短刀，胡亂地揮舞著。
他不知道自己砍中了哪里，只知道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但他畢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
一個士兵反應(yīng)過來，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野狗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撞在墻上，短刀脫手，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
那個士兵走過來，用**指著他的腦袋，臉上帶著**的笑：“挺能打的?。?br>
正好，雷少堡主就喜歡這種野的。”
野狗躺在地上，看著對方黑洞洞的槍口，又看向石頭倒在地上的地方，視線開始模糊。
鐵銹的味道、酸雨的腥氣、還有……血腥味，混在一起，成了他此刻全部的感知。
就在這時，一聲更加巨大的爆炸聲傳來，整座鐵屑堡似乎都傾斜了一下。
那個士兵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罵了一句“**”，轉(zhuǎn)身看向堡墻的方向。
野狗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翻滾到旁邊的廢料堆后面，然后手腳并用地爬進了一個狹窄的縫隙里。
那是他以前藏東西的地方，只有老鼠和他能鉆進去。
外面?zhèn)鱽硎勘闹淞R聲和槍聲，但他己經(jīng)聽不太清了。
黑暗中，他蜷縮著身體，像一只真正的野狗，無聲地流著淚，指甲深深摳進堅硬的鐵屑地里，留下幾道血痕。
他聽見趙老栓絕望的嘶吼，聽見蒸汽爐爆炸的巨響，聽見黑風(fēng)堡士兵的狂笑。
然后，一切漸漸平息，只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屬于黑風(fēng)堡的蒸汽引擎聲，越來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野狗才從縫隙里爬出來。
鐵屑堡安靜得可怕，斷壁殘垣之間，只有酸雨滴落在鐵皮上的嗒嗒聲。
天空是灰**的，云層低得像要壓下來，一場酸雨正在逼近。
他走到石頭倒下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攤發(fā)黑的血跡，和幾塊被踩碎的蟲餅。
野狗蹲下身，用手把那些碎蟲餅一點點撿起來，放進懷里。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黑風(fēng)堡離去的方向，那雙亮得像碎玻璃的眼睛里，沒有了恐懼，只剩下冰冷的、燃著野火的恨意。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該怎么活下去。
但他知道，他不能死在這里。
他要活下去。
像一條野狗一樣，在這片被酸雨浸泡的廢土上，活下去。
然后，找到那個叫雷暴的人。
他轉(zhuǎn)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鐵屑堡的深處，那里有通往外界的秘密通道，是趙老栓以前偷偷挖的，以防萬一。
通道的盡頭，是無邊無際的焦土荒原，和永遠不會停歇的、帶著鐵銹味的風(fēng)。
野狗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身后那座正在緩緩冷卻的、破碎的鐵殼。
大荒的風(fēng)，吹過斷壁，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死去的人哀悼，又像是在為幸存者的掙扎，吹響了序曲。
野狗蜷縮在鐵屑堡最底層的通風(fēng)管道里，耳朵貼在冰冷的鐵皮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管道外傳來金屬摩擦的吱呀聲，還有人壓低了嗓子咒罵——是“鐵手”那伙人的腳步聲，他們又來搜掠底層的“蟲餅”了。
他的名字是野狗，沒人知道他的真名，或者說，在這座用廢鐵和鉚釘拼湊起來的流民堡里，名字本就不如一塊壓縮蟲餅實在。
十六歲的少年，骨架瘦得像被酸雨蝕過的鋼筋，皮膚是常年不見天日的蠟**，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像藏在油污里的碎玻璃，警惕地映著管道縫隙透進來的昏黃蒸汽燈。
懷里揣著半塊蟲餅，硬得能硌掉牙。
這是他今天在“腐殖區(qū)”扒拉了三個小時，從鐵殼蟲的糞便堆里找到的——大概是哪個倒霉蛋掉的。
鐵殼蟲是這座城堡的“口糧”，灰黑色的甲殼泛著金屬光澤，碾碎了混合著廢機油壓成餅，就是底層人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上層人？
他們吃“白塊”，據(jù)說是用舊世界的化學(xué)品合成的，聞起來有股甜膩的怪味，野狗只在三年前堡主趙老栓慶生時遠遠見過一次。
管道外的腳步聲停在了隔壁的隔間。
那是個新來的寡婦，帶著個五歲的孩子，昨天剛用最后一塊布料換了半袋蟲粉。
野狗聽見鐵手粗暴地踹門，女人的哭喊和孩子的尖叫混在一起，很快被悶住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老繭里，首到血腥味混著鐵屑的味道鉆進鼻腔，才慢慢松開。
沒用的。
在鐵屑堡，底層的命比鐵殼蟲還賤。
通風(fēng)管道突然震動了一下，不是鐵手那伙人的動靜，是更沉重、更規(guī)律的震顫，從城堡的“腿”——那六條支撐著整座移動堡壘的蒸汽活塞傳來。
野狗心里一緊，扒著縫隙往外看，只見城堡中央的瞭望塔上，紅燈正在急促地閃爍。
是“領(lǐng)主堡”來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整座鐵屑堡就像被扔進了滾筒的鐵皮罐頭，劇烈地搖晃起來。
蒸汽管道發(fā)出刺耳的嘶鳴，有人在尖叫，還有金屬斷裂的巨響。
野狗死死抓住管道內(nèi)壁的凸起，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晃出來。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移動，是鐵屑堡在緊急轉(zhuǎn)向，或者說——在逃跑。
只有一種東西能讓趙老栓不惜消耗寶貴的蒸汽動力下令逃跑：黑風(fēng)堡的“獵食隊”。
那些駕駛著蒸汽摩托的匪徒，來自三百公里外的大型領(lǐng)主堡，以吞并流民堡為生。
他們的城堡比鐵屑堡大十倍，煙囪里噴著黑得發(fā)黏的煙，據(jù)說還裝著能撕開鐵皮的“蒸汽炮”。
震動稍微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嗡鳴，越來越近。
野狗爬到管道的另一頭，從一個更大的縫隙望出去，正好能看到鐵屑堡的外門。
厚重的鐵皮門緊閉著，上面布滿了坑洼的彈痕，那是去年從另一伙流民手里搶來的“戰(zhàn)績”。
但此刻，門外的荒原上，十幾個黑點正快速逼近，引擎的轟鳴聲像餓狼的嚎叫。
“黑風(fēng)堡的****！”
有人在堡墻上罵了一句，隨即被一聲沉悶的爆炸蓋了過去。
外門旁邊的瞭望臺應(yīng)聲塌了一半，碎鐵和木屑飛濺，有人慘叫著從上面掉下來，摔在下面的鐵刺網(wǎng)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野狗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知道不能待在這里，通風(fēng)管道連通著堡內(nèi)的大部分區(qū)域，一旦被炸開，這里就是死路。
他摸索著爬向管道的出口，那是個藏在廢棄蒸汽機后面的檢修口，只有他這種半大的孩子能鉆進去。
剛把檢修口的蓋子撬開一條縫，就聽見外面?zhèn)鱽碲w老栓的吼聲，那老頭的嗓子常年被蒸汽熏著，嘶啞得像破鑼：“都給我頂??！
把備用蒸汽罐推上來！
告訴雷暴那小***，老子愿意納貢，別踏馬拆我的堡！”
雷暴。
黑風(fēng)堡少堡主的名字，像淬了毒的釘子，釘在每個流民堡居民的心里。
野狗見過他一次，去年黑風(fēng)堡來“**”時，那家伙穿著亮閃閃的鐵皮甲，坐在改裝過的蒸汽戰(zhàn)車上，用皮靴碾死了一個敢抬頭看他的孩子，臉上還掛著笑。
“納貢？”
一個年輕而狂傲的聲音從外面?zhèn)鬟M來，帶著金屬喇叭的嗡鳴，“趙老栓，你那破堡里除了蟲子還有什么？
給我把核心蒸汽爐交出來，不然今天就讓你這鐵屑堆變成墳場！”
是雷暴。
趙老栓的吼聲變成了破口大罵，但很快被更多的爆炸聲淹沒。
野狗趁機從檢修口鉆了出來，落在一堆散發(fā)著機油味的廢料里。
周圍一片混亂，有人扛著**往堡墻跑，有人抱著蟲餅往更深的地窖鉆，還有人在哭嚎著找自己的孩子。
他得去找石頭。
石頭是他唯一的朋友，一個比他小兩歲的男孩，腿有點瘸，平時靠幫人清理鐵殼蟲糞便為生。
他們約好了，如果黑風(fēng)堡來了，就去城堡底層的“死水道”匯合，那里是排酸雨廢水的地方，狹窄又骯臟，或許能躲過去。
野狗貼著墻根往前跑，避開那些驚慌失措的大人。
突然，一個黑影從旁邊的巷子沖了出來，撞在他身上。
是石頭，那孩子臉色慘白，瘸著腿，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布包。
“野狗！
他們……他們在***！”
石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雷暴說……說要抓些‘干凈’的孩子回去喂他的‘寵物’……”野狗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雷暴的“寵物”是什么——那些被輻射變異的巨型鐵殼蟲，據(jù)說被關(guān)在黑風(fēng)堡的斗獸場里，以活人為食。
“跟我走！”
野狗抓住石頭的胳膊，轉(zhuǎn)身就要往死水道的方向跑。
但己經(jīng)晚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三個穿著黑風(fēng)堡制服的士兵堵住了巷口，手里的蒸汽**噴著白汽。
為首的那個臉上有一道刀疤，獰笑著看向他們：“跑啊？
小崽子們，雷少堡主正缺幾個活餌呢?！?br>
石頭嚇得渾身發(fā)抖，躲到野狗身后。
野狗把半塊蟲餅塞進石頭手里，低聲說：“往左邊跑，鉆那個排水口，我引開他們?！?br>
石頭搖搖頭，眼淚掉了下來：“我不……快走！”
野狗猛地推了他一把，然后撿起地上一根銹跡斑斑的鐵管，朝著刀疤臉沖了過去。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他們，他只想讓石頭多跑幾步。
刀疤臉顯然沒把這個半大孩子放在眼里，獰笑著抬起槍托，就朝野狗的腦袋砸過來。
野狗矮身躲過，鐵管橫掃，打在對方的膝蓋上。
刀疤臉痛呼一聲，踉蹌了一下，旁邊的兩個士兵立刻圍了上來。
野狗轉(zhuǎn)身就跑，他對這里的每一條巷子都了如指掌。
但剛跑出沒幾步，就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
他猛地回頭，看見石頭被另一個從旁邊沖出來的黑風(fēng)堡士兵抓住了，那士兵獰笑著，手里的短刀閃著寒光，就要朝石頭的脖子劃下去。
“放開他！”
野狗目眥欲裂，轉(zhuǎn)身就要沖回去。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蒸汽**的**打在他腳邊的鐵皮上，濺起一片火星。
刀疤臉捂著膝蓋，惡狠狠地看著他：“別管別人了，小**，先顧好你自己！”
士兵的刀落了下去。
野狗眼睜睜看著石頭的身體軟了下去，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滾出來幾塊碎蟲餅。
那孩子到死，手里還攥著野狗給他的半塊餅。
一股血氣猛地沖上頭頂，野狗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忘了恐懼，忘了逃跑，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殺了他們。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發(fā)出低沉的咆哮，再次沖向刀疤臉，手里的鐵管帶著風(fēng)聲。
刀疤臉沒想到這孩子這么瘋，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被鐵管狠狠砸在臉上，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另兩個士兵愣住了，似乎沒料到這個瘦得像根柴禾的孩子會爆發(fā)出這么大的力氣。
野狗沒有停，他撲上去，撿起刀疤臉掉在地上的短刀，胡亂地揮舞著。
他不知道自己砍中了哪里，只知道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但他畢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
一個士兵反應(yīng)過來，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野狗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撞在墻上，短刀脫手，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
那個士兵走過來，用**指著他的腦袋，臉上帶著**的笑：“挺能打的?。?br>
正好，雷少堡主就喜歡這種野的。”
野狗躺在地上，看著對方黑洞洞的槍口，又看向石頭倒在地上的地方，視線開始模糊。
鐵銹的味道、酸雨的腥氣、還有……血腥味，混在一起，成了他此刻全部的感知。
就在這時，一聲更加巨大的爆炸聲傳來，整座鐵屑堡似乎都傾斜了一下。
那個士兵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罵了一句“**”，轉(zhuǎn)身看向堡墻的方向。
野狗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翻滾到旁邊的廢料堆后面，然后手腳并用地爬進了一個狹窄的縫隙里。
那是他以前藏東西的地方，只有老鼠和他能鉆進去。
外面?zhèn)鱽硎勘闹淞R聲和槍聲，但他己經(jīng)聽不太清了。
黑暗中，他蜷縮著身體，像一只真正的野狗，無聲地流著淚，指甲深深摳進堅硬的鐵屑地里，留下幾道血痕。
他聽見趙老栓絕望的嘶吼，聽見蒸汽爐爆炸的巨響，聽見黑風(fēng)堡士兵的狂笑。
然后，一切漸漸平息，只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屬于黑風(fēng)堡的蒸汽引擎聲，越來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野狗才從縫隙里爬出來。
鐵屑堡安靜得可怕，斷壁殘垣之間，只有酸雨滴落在鐵皮上的嗒嗒聲。
天空是灰**的，云層低得像要壓下來，一場酸雨正在逼近。
他走到石頭倒下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攤發(fā)黑的血跡，和幾塊被踩碎的蟲餅。
野狗蹲下身，用手把那些碎蟲餅一點點撿起來，放進懷里。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黑風(fēng)堡離去的方向，那雙亮得像碎玻璃的眼睛里，沒有了恐懼，只剩下冰冷的、燃著野火的恨意。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該怎么活下去。
但他知道，他不能死在這里。
他要活下去。
像一條野狗一樣，在這片被酸雨浸泡的廢土上，活下去。
然后，找到那個叫雷暴的人。
他轉(zhuǎn)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鐵屑堡的深處，那里有通往外界的秘密通道，是趙老栓以前偷偷挖的，以防萬一。
通道的盡頭，是無邊無際的焦土荒原，和永遠不會停歇的、帶著鐵銹味的風(fēng)。
野狗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身后那座正在緩緩冷卻的、破碎的鐵殼。
大荒的風(fēng)，吹過斷壁，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死去的人哀悼，又像是在為幸存者的掙扎，吹響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