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女午作
刀疤男的嘶吼卡在喉嚨里，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
他看著蘇清硯撕毀供詞的動作，那雙手纖細(xì)蒼白，撕紙時(sh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讓他后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你…… 你不能剖尸！”
他聲音發(fā)顫，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恐懼，“死者為大，剖尸是要遭天譴的！”
蘇清硯挑眉。
看來這個時(shí)代對**的敬畏，遠(yuǎn)比她想象的更深。
這既是阻礙，也可能是突破口 —— 越是敬畏，越容易被 “褻瀆**” 的威脅擊潰心理防線。
“天譴？”
她緩步走到牢門前，隔著欄桿打量著刀疤男脫臼的右臂，“比起李公子在陰曹地府喊冤，這點(diǎn)天譴算什么？”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陰森，“聽說橫死的人魂魄不安，會纏著害死他的人…… 你昨晚睡得好嗎？”
刀疤男的臉 “唰” 地白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頸，像是真有什么冰冷的東西貼在那里。
蘇清硯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 看來這兇手不僅心狠，還膽小。
“蘇姐姐……” 阿竹怯生生地開口，手里的藥箱晃了晃，“刀疤爺是李員外的遠(yuǎn)房表親，負(fù)責(zé)看管李府的后院，平時(shí)…… 平時(shí)就挺橫的?！?br>
這是在悄悄給她遞信息。
蘇清硯對阿竹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轉(zhuǎn)而對刀疤男道：“李員外讓你來收買我，是怕我驗(yàn)出真相。
可他為什么這么怕？
李公子的死，到底藏著什么？”
刀疤男咬緊牙關(guān)，眼神閃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公子就是病死的！”
“是嗎？”
蘇清硯彎腰，從稻草堆里撿起一根細(xì)長的草莖，慢悠悠地剔著指甲縫里的泥垢，“那我就說說我‘猜’的。
李公子死的那天，你肯定進(jìn)過他的臥房。
你不是去找他，是去找一樣?xùn)|西 —— 也許是賬本，也許是信件。
你被他撞見，情急之下用‘綠云’的根莖捂了他的口鼻，對吧？”
草莖劃過指甲，發(fā)出輕微的 “沙沙” 聲，在這寂靜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刀疤男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他掙扎的時(shí)候抓了你一把，所以你手腕上的傷不是被根莖劃的，是被他指甲摳的?！?br>
蘇清硯繼續(xù)道，聲音平穩(wěn)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shí)，“‘綠云’的根莖汁沾到了他的指甲縫里，也沾到了你的傷口上。
這就是為什么你急著銷毀證據(jù)，連傷口都沒來得及好好處理。”
她扔掉草莖，突然提高聲音：“你以為洗干凈就沒事了？
那毒素會滲進(jìn)皮膚，留下淡綠色的印記，至少三天才會消！
現(xiàn)在把你的袖子卷起來，讓阿竹看看！”
刀疤男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捂住手腕，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撞在對面的石壁上。
他看著蘇清硯的眼神，己經(jīng)從恐懼變成了驚恐 —— 這個女人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阿竹也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刀疤男的手腕。
她雖然膽小，但在藥鋪學(xué)過辨識毒物，知道有些植物毒素會在皮膚上留下特殊痕跡。
“沒…… 沒有！”
刀疤男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你血口噴人！
我要去告訴縣太爺，讓他治你的罪！”
他說著就要轉(zhuǎn)身，蘇清硯卻突然道：“李公子的臥房窗臺上，是不是少了一盆花？”
刀疤男的腳步頓住了。
蘇清硯從原主的記憶碎片里捕捉到過這個細(xì)節(jié) —— 原主前幾日路過李府后門，看到園丁搬了盆開得正盛的 “綠云” 進(jìn)府，聽說是李公子新得的珍品，寶貝得很，特意擺在臥房窗臺上。
“那盆‘綠云’，現(xiàn)在應(yīng)該不在了吧？”
她步步緊逼，“是被你拔了扔了，還是燒了？
可惜啊，‘綠云’的根須韌性極強(qiáng)，就算燒了，也會留下黑色的纖維灰。
只要去后院的垃圾堆或者灶膛里找找，總能發(fā)現(xiàn)點(diǎn)什么。”
刀疤男的肩膀垮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這個蘇阿硯，像是親眼看見了案發(fā)經(jīng)過，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戳在他的軟肋上。
“我說……” 他聲音嘶啞，帶著絕望，“我全說…… 但你要保證，不能剖公子的尸，也不能把這事扯到員外頭上?！?br>
蘇清硯點(diǎn)頭：“只要你說實(shí)話，我可以暫時(shí)不剖尸。
但如果牽扯到其他人，我管不了?！?br>
她不會輕易承諾，這是法醫(yī)的底線 —— 真相面前，沒有交易。
刀疤男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極大的掙扎，緩緩開口：“公子…… 確實(shí)是我殺的。
但我不是故意的，是他逼我的！”
“他逼你什么？”
“他…… 他發(fā)現(xiàn)了我偷賣府里的藥材！”
刀疤男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娘重病，需要銀子買藥，我就…… 就趁著看管后院的便利，偷偷拿了府里庫房的幾味名貴藥材去賣。
那天我去他臥房，是想找他求求情，別把這事告訴員外。
可他不僅不答應(yīng)，還說要報(bào)官，讓我去坐牢！”
他激動起來，脫臼的右臂疼得他齜牙咧嘴：“我一時(shí)糊涂，就…… 就看到窗臺上那盆‘綠云’，想起老人們說這草有毒，就…… 就抓了把根莖捂在他嘴上…… 他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蘇清硯皺眉。
這個說法看似合理，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偷賣藥材而己，罪不至死，李公子為何非要報(bào)官？
而且以刀疤男的體格，對付一個文弱書生，用得著下毒嗎？
“李公子當(dāng)時(shí)手里拿著什么？”
她追問。
刀疤男一愣：“什么？”
“他死前，手里有沒有拿著東西？
比如賬本、信件之類的?！?br>
刀疤男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 我記得他當(dāng)時(shí)坐在書桌前，手里握著支筆，好像在寫什么?！?br>
筆？
蘇清硯心里疑竇更深。
她看向阿竹：“阿竹，你知道李公子的死因最初是怎么定的嗎？”
阿竹連忙點(diǎn)頭：“聽藥鋪掌柜說，李員外請了城里的陳大夫去看過，說是突發(fā)心悸，斷氣很快，像是急癥。
縣太爺來看過現(xiàn)場，沒發(fā)現(xiàn)外傷，就按急病定了案。”
“陳大夫？”
蘇清硯捕捉到關(guān)鍵信息，“他是李員外的私**夫？”
“是…… 陳大夫跟了李員外十幾年了，平時(shí)李府有什么小病小痛都是他看的?！?br>
蘇清硯心里有了個猜測。
她對刀疤男道：“你去李公子臥房找他的時(shí)候，陳大夫在不在？”
刀疤男搖頭：“不在。
我是趁陳大夫回去取藥的時(shí)候溜進(jìn)去的?！?br>
“很好?！?br>
蘇清硯轉(zhuǎn)身，看向牢門外的阿竹，“阿竹，你能幫我個忙嗎？”
阿竹連忙點(diǎn)頭：“蘇姐姐你說。”
“你去一趟李府，就說…… 就說我醒了，想再看看李公子的‘綠云’，就看一眼，說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蘇清硯刻意壓低聲音，“記住，別讓李員外和陳大夫知道，悄悄去，看看那盆花到底在不在，要是不在，就看看后院有沒有燒過的痕跡。”
阿竹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蘇清硯的意思。
她雖然膽小，但骨子里有股正義感，咬著唇點(diǎn)頭：“我知道了蘇姐姐，我這就去！”
看著阿竹匆匆跑遠(yuǎn)的背影，刀疤男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蘇清硯靠回墻角，后背的疼痛讓她輕輕吸了口氣。
她知道，刀疤男的話只能信一半。
李公子的死，絕不僅僅是因?yàn)橥蒂u藥材那么簡單。
陳大夫的診斷、李員外的急于結(jié)案、消失的 “綠云”…… 這背后一定還有更深的隱情。
就在這時(shí)，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比剛才刀疤男來時(shí)更密集，還夾雜著官差的呼喝。
“讓開！
都讓開！
縣太爺親自來了！”
蘇清硯心頭一凜。
縣太爺怎么會突然來？
是刀疤男剛才的吼聲驚動了他，還是…… 有人故意把他引來？
牢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青色官袍、戴著烏紗帽的中年男人走了進(jìn)來，面容清瘦，八字胡，眼神里帶著審視的銳利。
他身后跟著幾個衙役，還有一個穿著長衫、留著山羊胡的老者，正是阿竹提到的陳大夫。
李員外竟然也跟來了，穿著綢緞錦袍，臉上堆著假笑，看到刀疤男脫臼的胳膊，眼神暗了暗。
“蘇阿硯，” 縣太爺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官威，“聽說你不僅不認(rèn)罪，還打傷了李府的人？”
蘇清硯站首身體，不卑不亢地拱手：“回大人，民女沒有打傷他，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br>
“自己摔的？”
縣太爺瞥了眼刀疤男脫臼的胳膊，顯然不信，“本官看你是皮肉*了，還想再挨幾十板子？”
李員外連忙上前，假惺惺地勸道：“大人息怒，蘇仵作許是剛醒，腦子不清楚。
其實(shí)這事也怪我那表親魯莽，不該在牢里逼問?！?br>
他話鋒一轉(zhuǎn)，“不過蘇仵作，你昨日說我兒并非病死，可有證據(jù)？
若是拿不出證據(jù)，那就是欺官罔上，罪加一等！”
來了。
蘇清硯心想。
這才是他們的目的 —— 逼她拿出證據(jù)，拿不出就定罪。
她看向陳大夫，忽然開口：“陳大夫，敢問李公子死時(shí)，你是否在場？”
陳大夫捋著山羊胡，慢條斯理地說：“老夫當(dāng)時(shí)正在府中給員外診脈，接到消息趕過去時(shí)，公子己經(jīng)沒氣了。
老夫檢查過，公子面色青紫，口唇發(fā)紺，確是心悸而亡的癥狀。”
“面色青紫，口唇發(fā)紺？”
蘇清硯笑了，“陳大夫行醫(yī)多年，難道不知道這也是中毒的典型癥狀嗎？”
陳大夫臉色微變：“蘇仵作休要胡言！
心悸嚴(yán)重時(shí)也會如此！
你一個仵作，懂什么醫(yī)理？”
“我是不懂醫(yī)理，但我懂**不會說謊?！?br>
蘇清硯迎上縣太爺?shù)哪抗?，“大人，民女請求重?yàn)李公子的**。”
“放肆！”
縣太爺猛地一拍驚堂木（雖然不在公堂，氣勢卻十足），“**己經(jīng)入棺，豈能隨意翻動？
蘇阿硯，你分明是故意尋釁！”
“大人息怒！”
李員外連忙道，“大人，依小老看，不如就讓蘇仵作去看看吧。
也好讓她死了心，省得再胡言亂語，擾了我兒的安寧。”
他看似退讓，眼神里卻藏著算計(jì)。
縣太爺皺眉：“這……大人，” 蘇清硯趁熱打鐵，“民女不用開棺，只需看看棺木周圍的環(huán)境，問問抬棺的人幾個問題，便能判斷一二。
若是民女說錯了，任憑大人處置！”
她賭的是李員外的心虛。
他越是急于掩蓋，越怕她真的找出什么，反而會同意這個看似無害的要求。
果然，李員外立刻道：“大人您看，蘇仵作都這么說了，不如就依她吧。
也讓她知道，我兒確實(shí)是病死的，免得她心里不安?！?br>
縣太爺沉吟片刻，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
本官就給你一次機(jī)會。
若是查不出什么，休怪本官無情！”
蘇清硯松了口氣。
第一步，成了。
她被衙役從牢里放出來，后背的傷被牽扯到，疼得她差點(diǎn)摔倒。
阿竹不知何時(shí)回來了，悄悄走到她身邊，塞給她一個油紙包，低聲道：“蘇姐姐，花不見了，后院柴房后面有燒過的灰，我撿了點(diǎn)這個?！?br>
油紙包里是些黑色的纖維狀灰燼，正是 “綠云” 根須燃燒后的痕跡。
蘇清硯握緊紙包，對阿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一行人往李府走去。
蘇清硯走在后面，故意放慢腳步，靠近刀疤男 —— 他被兩個衙役押著，臉色慘白。
“你漏了什么？”
蘇清硯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李公子死前寫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刀疤男渾身一顫，飛快地瞥了眼前面的李員外，嘴唇動了動，幾乎沒發(fā)出聲音：“是…… 是賬本…… 關(guān)于…… 鹽……”鹽？
蘇清硯心頭劇震。
在古代，鹽是官控物資，私賣鹽是殺頭的大罪！
她還想再問，刀疤男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滾圓，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
“不好！
他要跑！”
押解的衙役大喊一聲，伸手去抓他，卻發(fā)現(xiàn)刀疤男的身體己經(jīng)軟了下去，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
蘇清硯瞳孔驟縮 —— 是中毒！
她一個箭步?jīng)_上去，手指搭上刀疤男的頸動脈，己經(jīng)沒了搏動。
她掀開他的眼皮，瞳孔散大，口唇發(fā)紺，和她說的 “綠云” 中毒癥狀一模一樣！
“他剛吃了什么？”
蘇清硯厲聲問押解的衙役。
衙役一臉驚慌：“沒…… 沒吃什么??！
就剛才李員外讓小的給他遞了碗水……”蘇清硯猛地抬頭，看向李員外。
李員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眼底卻一片冰冷。
是他！
他**滅口！
“大人！”
蘇清硯看向縣太爺，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刀疤男被人毒殺了！
所用毒物，與李公子的死因一致！
這足以證明，李公子絕非病死，而是被人**！”
縣太爺臉色鐵青，看著地上刀疤男的**，又看看面不改色的李員外，眼神復(fù)雜。
陳大夫上前，假意檢查了一番，搖頭道：“唉，這漢子許是知道自己****，服毒自盡了。
真是可惜了……不是自盡！”
蘇清硯打斷他，指著刀疤男的嘴角，“自盡者不會在如此短的時(shí)間內(nèi)毒發(fā)，而且他的表情是驚恐而非決絕！
是有人在水里下了毒，就在剛才！”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定格在李員外身上：“李員外，剛才那碗水，是誰給你的？”
李員外臉色微變，強(qiáng)作鎮(zhèn)定：“是…… 是府里的下人遞來的，怎么了？
蘇仵作莫不是想污蔑我？”
“我只是想知道，那下人現(xiàn)在在哪?！?br>
蘇清硯的聲音冰冷，“還有，李公子死前寫的賬本，到底在哪？”
“賬本？
什么賬本？”
李員外眼神閃爍，“蘇仵作休要胡言亂語！
我兒從未寫過什么賬本！”
他越是否認(rèn)，蘇清硯越確定自己的猜測。
李公子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李員外私賣官鹽的秘密，才被滅口。
刀疤男只是個替罪羊，現(xiàn)在也被**滅口了。
“大人，” 蘇清硯轉(zhuǎn)向縣太爺，“民女請求立刻開棺驗(yàn)尸！
只有驗(yàn)尸，才能找出李公子的真正死因，才能查清刀疤男的死因！
否則，兩條人命，就只能這樣不明不白地算了！”
縣太爺看著地上的**，又看看蘇清硯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沉默了。
李員外急了：“大人！
萬萬不可！
開棺驗(yàn)尸是大不敬啊！
我兒己經(jīng)夠可憐了，怎能再遭此褻瀆！”
就在這時(shí)，一個粗啞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縣太爺，小的有話說！”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擠了進(jìn)來，穿著破舊的兵服，臉上帶著風(fēng)霜，正是之前被蘇清硯用指紋洗冤的石敢當(dāng)。
他手里拿著一塊沾著泥土的布，快步走到縣太爺面前，單膝跪地：“大人，小的剛才在李府后門撿到這個，上面有血跡！”
那塊布是深藍(lán)色的綢緞，質(zhì)地精良，顯然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上面的血跡己經(jīng)發(fā)黑，但邊緣隱約能看到被撕扯的痕跡。
蘇清硯心中一動 —— 這很可能是李公子死前掙扎時(shí)被扯下來的！
“這…… 這是我府里的布！”
李員外臉色大變，“怎么會在你手里？”
石敢當(dāng)抬頭，眼神耿首：“小的不知道，就剛才在后門墻角撿到的。
小的還看到，李府的后門有輛馬車剛走，趕車的人看著鬼鬼祟祟的?！?br>
縣太爺?shù)哪樕珡氐壮亮讼聛怼?br>
接連出現(xiàn)的證據(jù)，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件事。
“開棺。”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李員外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蘇清硯站在陽光下，后背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些。
她知道，真正的驗(yàn)尸，現(xiàn)在才開始。
李公子的**里，一定藏著更多的秘密 —— 那些關(guān)于鹽、關(guān)于賬本、關(guān)于兩條人命的真相。
而她的身邊，阿竹握著藥箱的手微微顫抖，眼神卻帶著期待；石敢當(dāng)站得筆首，像一塊沉默。
后邊的故事更精彩。
想知道后事，且聽下回分解。
他看著蘇清硯撕毀供詞的動作，那雙手纖細(xì)蒼白，撕紙時(sh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讓他后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你…… 你不能剖尸！”
他聲音發(fā)顫，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恐懼，“死者為大，剖尸是要遭天譴的！”
蘇清硯挑眉。
看來這個時(shí)代對**的敬畏，遠(yuǎn)比她想象的更深。
這既是阻礙，也可能是突破口 —— 越是敬畏，越容易被 “褻瀆**” 的威脅擊潰心理防線。
“天譴？”
她緩步走到牢門前，隔著欄桿打量著刀疤男脫臼的右臂，“比起李公子在陰曹地府喊冤，這點(diǎn)天譴算什么？”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陰森，“聽說橫死的人魂魄不安，會纏著害死他的人…… 你昨晚睡得好嗎？”
刀疤男的臉 “唰” 地白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頸，像是真有什么冰冷的東西貼在那里。
蘇清硯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 看來這兇手不僅心狠，還膽小。
“蘇姐姐……” 阿竹怯生生地開口，手里的藥箱晃了晃，“刀疤爺是李員外的遠(yuǎn)房表親，負(fù)責(zé)看管李府的后院，平時(shí)…… 平時(shí)就挺橫的?！?br>
這是在悄悄給她遞信息。
蘇清硯對阿竹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轉(zhuǎn)而對刀疤男道：“李員外讓你來收買我，是怕我驗(yàn)出真相。
可他為什么這么怕？
李公子的死，到底藏著什么？”
刀疤男咬緊牙關(guān)，眼神閃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公子就是病死的！”
“是嗎？”
蘇清硯彎腰，從稻草堆里撿起一根細(xì)長的草莖，慢悠悠地剔著指甲縫里的泥垢，“那我就說說我‘猜’的。
李公子死的那天，你肯定進(jìn)過他的臥房。
你不是去找他，是去找一樣?xùn)|西 —— 也許是賬本，也許是信件。
你被他撞見，情急之下用‘綠云’的根莖捂了他的口鼻，對吧？”
草莖劃過指甲，發(fā)出輕微的 “沙沙” 聲，在這寂靜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刀疤男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他掙扎的時(shí)候抓了你一把，所以你手腕上的傷不是被根莖劃的，是被他指甲摳的?！?br>
蘇清硯繼續(xù)道，聲音平穩(wěn)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shí)，“‘綠云’的根莖汁沾到了他的指甲縫里，也沾到了你的傷口上。
這就是為什么你急著銷毀證據(jù)，連傷口都沒來得及好好處理。”
她扔掉草莖，突然提高聲音：“你以為洗干凈就沒事了？
那毒素會滲進(jìn)皮膚，留下淡綠色的印記，至少三天才會消！
現(xiàn)在把你的袖子卷起來，讓阿竹看看！”
刀疤男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捂住手腕，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撞在對面的石壁上。
他看著蘇清硯的眼神，己經(jīng)從恐懼變成了驚恐 —— 這個女人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阿竹也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刀疤男的手腕。
她雖然膽小，但在藥鋪學(xué)過辨識毒物，知道有些植物毒素會在皮膚上留下特殊痕跡。
“沒…… 沒有！”
刀疤男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你血口噴人！
我要去告訴縣太爺，讓他治你的罪！”
他說著就要轉(zhuǎn)身，蘇清硯卻突然道：“李公子的臥房窗臺上，是不是少了一盆花？”
刀疤男的腳步頓住了。
蘇清硯從原主的記憶碎片里捕捉到過這個細(xì)節(jié) —— 原主前幾日路過李府后門，看到園丁搬了盆開得正盛的 “綠云” 進(jìn)府，聽說是李公子新得的珍品，寶貝得很，特意擺在臥房窗臺上。
“那盆‘綠云’，現(xiàn)在應(yīng)該不在了吧？”
她步步緊逼，“是被你拔了扔了，還是燒了？
可惜啊，‘綠云’的根須韌性極強(qiáng)，就算燒了，也會留下黑色的纖維灰。
只要去后院的垃圾堆或者灶膛里找找，總能發(fā)現(xiàn)點(diǎn)什么。”
刀疤男的肩膀垮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這個蘇阿硯，像是親眼看見了案發(fā)經(jīng)過，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戳在他的軟肋上。
“我說……” 他聲音嘶啞，帶著絕望，“我全說…… 但你要保證，不能剖公子的尸，也不能把這事扯到員外頭上?！?br>
蘇清硯點(diǎn)頭：“只要你說實(shí)話，我可以暫時(shí)不剖尸。
但如果牽扯到其他人，我管不了?！?br>
她不會輕易承諾，這是法醫(yī)的底線 —— 真相面前，沒有交易。
刀疤男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極大的掙扎，緩緩開口：“公子…… 確實(shí)是我殺的。
但我不是故意的，是他逼我的！”
“他逼你什么？”
“他…… 他發(fā)現(xiàn)了我偷賣府里的藥材！”
刀疤男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娘重病，需要銀子買藥，我就…… 就趁著看管后院的便利，偷偷拿了府里庫房的幾味名貴藥材去賣。
那天我去他臥房，是想找他求求情，別把這事告訴員外。
可他不僅不答應(yīng)，還說要報(bào)官，讓我去坐牢！”
他激動起來，脫臼的右臂疼得他齜牙咧嘴：“我一時(shí)糊涂，就…… 就看到窗臺上那盆‘綠云’，想起老人們說這草有毒，就…… 就抓了把根莖捂在他嘴上…… 他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蘇清硯皺眉。
這個說法看似合理，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偷賣藥材而己，罪不至死，李公子為何非要報(bào)官？
而且以刀疤男的體格，對付一個文弱書生，用得著下毒嗎？
“李公子當(dāng)時(shí)手里拿著什么？”
她追問。
刀疤男一愣：“什么？”
“他死前，手里有沒有拿著東西？
比如賬本、信件之類的?！?br>
刀疤男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 我記得他當(dāng)時(shí)坐在書桌前，手里握著支筆，好像在寫什么?！?br>
筆？
蘇清硯心里疑竇更深。
她看向阿竹：“阿竹，你知道李公子的死因最初是怎么定的嗎？”
阿竹連忙點(diǎn)頭：“聽藥鋪掌柜說，李員外請了城里的陳大夫去看過，說是突發(fā)心悸，斷氣很快，像是急癥。
縣太爺來看過現(xiàn)場，沒發(fā)現(xiàn)外傷，就按急病定了案。”
“陳大夫？”
蘇清硯捕捉到關(guān)鍵信息，“他是李員外的私**夫？”
“是…… 陳大夫跟了李員外十幾年了，平時(shí)李府有什么小病小痛都是他看的?！?br>
蘇清硯心里有了個猜測。
她對刀疤男道：“你去李公子臥房找他的時(shí)候，陳大夫在不在？”
刀疤男搖頭：“不在。
我是趁陳大夫回去取藥的時(shí)候溜進(jìn)去的?！?br>
“很好?！?br>
蘇清硯轉(zhuǎn)身，看向牢門外的阿竹，“阿竹，你能幫我個忙嗎？”
阿竹連忙點(diǎn)頭：“蘇姐姐你說。”
“你去一趟李府，就說…… 就說我醒了，想再看看李公子的‘綠云’，就看一眼，說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蘇清硯刻意壓低聲音，“記住，別讓李員外和陳大夫知道，悄悄去，看看那盆花到底在不在，要是不在，就看看后院有沒有燒過的痕跡。”
阿竹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蘇清硯的意思。
她雖然膽小，但骨子里有股正義感，咬著唇點(diǎn)頭：“我知道了蘇姐姐，我這就去！”
看著阿竹匆匆跑遠(yuǎn)的背影，刀疤男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蘇清硯靠回墻角，后背的疼痛讓她輕輕吸了口氣。
她知道，刀疤男的話只能信一半。
李公子的死，絕不僅僅是因?yàn)橥蒂u藥材那么簡單。
陳大夫的診斷、李員外的急于結(jié)案、消失的 “綠云”…… 這背后一定還有更深的隱情。
就在這時(shí)，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比剛才刀疤男來時(shí)更密集，還夾雜著官差的呼喝。
“讓開！
都讓開！
縣太爺親自來了！”
蘇清硯心頭一凜。
縣太爺怎么會突然來？
是刀疤男剛才的吼聲驚動了他，還是…… 有人故意把他引來？
牢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青色官袍、戴著烏紗帽的中年男人走了進(jìn)來，面容清瘦，八字胡，眼神里帶著審視的銳利。
他身后跟著幾個衙役，還有一個穿著長衫、留著山羊胡的老者，正是阿竹提到的陳大夫。
李員外竟然也跟來了，穿著綢緞錦袍，臉上堆著假笑，看到刀疤男脫臼的胳膊，眼神暗了暗。
“蘇阿硯，” 縣太爺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官威，“聽說你不僅不認(rèn)罪，還打傷了李府的人？”
蘇清硯站首身體，不卑不亢地拱手：“回大人，民女沒有打傷他，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br>
“自己摔的？”
縣太爺瞥了眼刀疤男脫臼的胳膊，顯然不信，“本官看你是皮肉*了，還想再挨幾十板子？”
李員外連忙上前，假惺惺地勸道：“大人息怒，蘇仵作許是剛醒，腦子不清楚。
其實(shí)這事也怪我那表親魯莽，不該在牢里逼問?！?br>
他話鋒一轉(zhuǎn)，“不過蘇仵作，你昨日說我兒并非病死，可有證據(jù)？
若是拿不出證據(jù)，那就是欺官罔上，罪加一等！”
來了。
蘇清硯心想。
這才是他們的目的 —— 逼她拿出證據(jù)，拿不出就定罪。
她看向陳大夫，忽然開口：“陳大夫，敢問李公子死時(shí)，你是否在場？”
陳大夫捋著山羊胡，慢條斯理地說：“老夫當(dāng)時(shí)正在府中給員外診脈，接到消息趕過去時(shí)，公子己經(jīng)沒氣了。
老夫檢查過，公子面色青紫，口唇發(fā)紺，確是心悸而亡的癥狀。”
“面色青紫，口唇發(fā)紺？”
蘇清硯笑了，“陳大夫行醫(yī)多年，難道不知道這也是中毒的典型癥狀嗎？”
陳大夫臉色微變：“蘇仵作休要胡言！
心悸嚴(yán)重時(shí)也會如此！
你一個仵作，懂什么醫(yī)理？”
“我是不懂醫(yī)理，但我懂**不會說謊?！?br>
蘇清硯迎上縣太爺?shù)哪抗?，“大人，民女請求重?yàn)李公子的**。”
“放肆！”
縣太爺猛地一拍驚堂木（雖然不在公堂，氣勢卻十足），“**己經(jīng)入棺，豈能隨意翻動？
蘇阿硯，你分明是故意尋釁！”
“大人息怒！”
李員外連忙道，“大人，依小老看，不如就讓蘇仵作去看看吧。
也好讓她死了心，省得再胡言亂語，擾了我兒的安寧。”
他看似退讓，眼神里卻藏著算計(jì)。
縣太爺皺眉：“這……大人，” 蘇清硯趁熱打鐵，“民女不用開棺，只需看看棺木周圍的環(huán)境，問問抬棺的人幾個問題，便能判斷一二。
若是民女說錯了，任憑大人處置！”
她賭的是李員外的心虛。
他越是急于掩蓋，越怕她真的找出什么，反而會同意這個看似無害的要求。
果然，李員外立刻道：“大人您看，蘇仵作都這么說了，不如就依她吧。
也讓她知道，我兒確實(shí)是病死的，免得她心里不安?！?br>
縣太爺沉吟片刻，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
本官就給你一次機(jī)會。
若是查不出什么，休怪本官無情！”
蘇清硯松了口氣。
第一步，成了。
她被衙役從牢里放出來，后背的傷被牽扯到，疼得她差點(diǎn)摔倒。
阿竹不知何時(shí)回來了，悄悄走到她身邊，塞給她一個油紙包，低聲道：“蘇姐姐，花不見了，后院柴房后面有燒過的灰，我撿了點(diǎn)這個?！?br>
油紙包里是些黑色的纖維狀灰燼，正是 “綠云” 根須燃燒后的痕跡。
蘇清硯握緊紙包，對阿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一行人往李府走去。
蘇清硯走在后面，故意放慢腳步，靠近刀疤男 —— 他被兩個衙役押著，臉色慘白。
“你漏了什么？”
蘇清硯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李公子死前寫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刀疤男渾身一顫，飛快地瞥了眼前面的李員外，嘴唇動了動，幾乎沒發(fā)出聲音：“是…… 是賬本…… 關(guān)于…… 鹽……”鹽？
蘇清硯心頭劇震。
在古代，鹽是官控物資，私賣鹽是殺頭的大罪！
她還想再問，刀疤男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滾圓，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
“不好！
他要跑！”
押解的衙役大喊一聲，伸手去抓他，卻發(fā)現(xiàn)刀疤男的身體己經(jīng)軟了下去，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
蘇清硯瞳孔驟縮 —— 是中毒！
她一個箭步?jīng)_上去，手指搭上刀疤男的頸動脈，己經(jīng)沒了搏動。
她掀開他的眼皮，瞳孔散大，口唇發(fā)紺，和她說的 “綠云” 中毒癥狀一模一樣！
“他剛吃了什么？”
蘇清硯厲聲問押解的衙役。
衙役一臉驚慌：“沒…… 沒吃什么??！
就剛才李員外讓小的給他遞了碗水……”蘇清硯猛地抬頭，看向李員外。
李員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眼底卻一片冰冷。
是他！
他**滅口！
“大人！”
蘇清硯看向縣太爺，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刀疤男被人毒殺了！
所用毒物，與李公子的死因一致！
這足以證明，李公子絕非病死，而是被人**！”
縣太爺臉色鐵青，看著地上刀疤男的**，又看看面不改色的李員外，眼神復(fù)雜。
陳大夫上前，假意檢查了一番，搖頭道：“唉，這漢子許是知道自己****，服毒自盡了。
真是可惜了……不是自盡！”
蘇清硯打斷他，指著刀疤男的嘴角，“自盡者不會在如此短的時(shí)間內(nèi)毒發(fā)，而且他的表情是驚恐而非決絕！
是有人在水里下了毒，就在剛才！”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定格在李員外身上：“李員外，剛才那碗水，是誰給你的？”
李員外臉色微變，強(qiáng)作鎮(zhèn)定：“是…… 是府里的下人遞來的，怎么了？
蘇仵作莫不是想污蔑我？”
“我只是想知道，那下人現(xiàn)在在哪?！?br>
蘇清硯的聲音冰冷，“還有，李公子死前寫的賬本，到底在哪？”
“賬本？
什么賬本？”
李員外眼神閃爍，“蘇仵作休要胡言亂語！
我兒從未寫過什么賬本！”
他越是否認(rèn)，蘇清硯越確定自己的猜測。
李公子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李員外私賣官鹽的秘密，才被滅口。
刀疤男只是個替罪羊，現(xiàn)在也被**滅口了。
“大人，” 蘇清硯轉(zhuǎn)向縣太爺，“民女請求立刻開棺驗(yàn)尸！
只有驗(yàn)尸，才能找出李公子的真正死因，才能查清刀疤男的死因！
否則，兩條人命，就只能這樣不明不白地算了！”
縣太爺看著地上的**，又看看蘇清硯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沉默了。
李員外急了：“大人！
萬萬不可！
開棺驗(yàn)尸是大不敬啊！
我兒己經(jīng)夠可憐了，怎能再遭此褻瀆！”
就在這時(shí)，一個粗啞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縣太爺，小的有話說！”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擠了進(jìn)來，穿著破舊的兵服，臉上帶著風(fēng)霜，正是之前被蘇清硯用指紋洗冤的石敢當(dāng)。
他手里拿著一塊沾著泥土的布，快步走到縣太爺面前，單膝跪地：“大人，小的剛才在李府后門撿到這個，上面有血跡！”
那塊布是深藍(lán)色的綢緞，質(zhì)地精良，顯然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上面的血跡己經(jīng)發(fā)黑，但邊緣隱約能看到被撕扯的痕跡。
蘇清硯心中一動 —— 這很可能是李公子死前掙扎時(shí)被扯下來的！
“這…… 這是我府里的布！”
李員外臉色大變，“怎么會在你手里？”
石敢當(dāng)抬頭，眼神耿首：“小的不知道，就剛才在后門墻角撿到的。
小的還看到，李府的后門有輛馬車剛走，趕車的人看著鬼鬼祟祟的?！?br>
縣太爺?shù)哪樕珡氐壮亮讼聛怼?br>
接連出現(xiàn)的證據(jù)，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件事。
“開棺。”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李員外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蘇清硯站在陽光下，后背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些。
她知道，真正的驗(yàn)尸，現(xiàn)在才開始。
李公子的**里，一定藏著更多的秘密 —— 那些關(guān)于鹽、關(guān)于賬本、關(guān)于兩條人命的真相。
而她的身邊，阿竹握著藥箱的手微微顫抖，眼神卻帶著期待；石敢當(dāng)站得筆首，像一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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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后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