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影后，在選秀帶薪休假
聚光燈燙得灼人。
林晚站在頒獎禮舞臺中央，手里沉甸甸的金色獎杯還殘留著上一位獲獎者的溫度。
臺下黑壓壓一片，無數張或真誠或假笑的臉，快門聲像暴雨般砸過來。
“第三次了，林晚老師！”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史上最年輕的三金影后，此刻有什么想說的？”
她舉起話筒，指尖冰涼。
想說累。
想說這個圈子她待了二十年，從替身爬到山頂，看盡了繁華也嘗遍了孤寂。
想說每次演完那些掏心掏肺的角色，都要花好久才能把自己拼回來。
可她只是微笑，標準的、無可挑剔的影后式微笑。
“感謝所有……砰——！”
驚天動地的碎裂聲從頭頂炸開。
林晚最后的意識，是看見那盞重達數百斤的舞臺主燈，像慢鏡頭一樣朝自己砸下來。
金屬骨架在視線里無限放大，耳邊是人群的尖叫。
也好。
她居然有點解脫地想。
終于可以……休息了。
……“蘇小暖！
蘇小暖你死了嗎？！
還有十分鐘就上臺了，你在這兒給我裝什么死！”
刺耳的咒罵像鋼**進耳膜。
林晚——不，現在這具身體叫蘇小暖——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晃眼的白熾燈，廉價化妝鏡反著光，鏡子里映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十八九歲的年紀，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五官精致得像櫥窗里最貴的洋娃娃。
只是此刻眼眶通紅，睫毛膏被眼淚暈開，在臉頰拖出兩道狼狽的黑痕。
“我……”她張了張嘴，嗓子干得發(fā)疼。
“你什么你！”
一個穿著緊身西裝、抹著厚重發(fā)膠的男人劈頭蓋臉地罵過來，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我告訴你蘇小暖，今天這場初舞臺評級，公司給你買了熱搜位！
你要是再像上次彩排那樣忘詞跑調，就等著賠違約金吧！”
大量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般涌入腦海。
蘇小暖，十九歲，星光娛樂練習生，參加大型選秀節(jié)目《璀璨之星》。
因為這張臉被公司強塞進來，目的是給同公司的另一位熱門選手林薇薇當“**板”和“炒作工具”。
合同里明晃晃的陷阱條款：如果因個人原因導致節(jié)目效果受損，需賠償三百萬。
但另一條補充條款，像黑暗里透出的一線光——若在節(jié)目錄制期間被合理淘汰，公司需支付藝人三百萬解約補償金。
“李哥，”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如果……我今天就被淘汰，是不是就能拿錢走人？”
經紀人李響像是聽到了*****。
“淘汰？
就你這張臉，節(jié)目組舍得讓你一輪游？”
他冷笑，把一張手卡塞進她手里，“聽著，等下上臺，按這上面的說。
就說你特別崇拜陸琛導師，是他的粉絲，為了他才來參加節(jié)目。
林薇薇會在旁邊接話，幫你圓場，熱搜標題我們都買好了——#蘇小暖 表白陸琛#、#林薇薇 暖心助攻#。
明白嗎？”
林晚低頭看手卡。
幼稚的臺詞，矯情的表情提示，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的炒作。
她抬起眼，看向鏡子里那個哭花妝的少女。
三百萬。
拿了這筆錢，她就可以徹底離開這個圈子。
找個海邊小城，開家書店，每天曬太陽、看書，不用再算計鏡頭角度，不用再揣摩角色心理，不用再維持完美人設。
多好啊。
“我知道了?！?br>
她輕聲說。
李響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這才對嘛。
好好表現，就算最后成不了團，也能蹭一波熱度，以后首播帶貨也有粉絲基礎……”他的話被門外傳來的喧嘩聲打斷。
“薇薇姐好漂亮！”
“這次初舞臺C位肯定是薇薇！”
“聽說陸琛導師剛才夸她了！”
透過虛掩的門縫，林晚看見一個穿著定制打歌服的女孩被眾人簇擁著走過。
林薇薇，節(jié)目人氣top3的選手，長相**，實力中上，最擅長的是“努力天才”人設。
也是公司真正要捧的人。
蘇小暖的存在，就是為了襯托她的善良、她的實力、她的高情商。
“發(fā)什么呆！
該去候場了！”
李響推了她一把。
林晚——現在開始，她就是蘇小暖了——踉蹌一步，站穩(wěn)。
她走到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
冰涼刺骨。
抬起頭時，鏡中的少女己擦去暈染的睫毛膏。
濕漉漉的臉素凈蒼白，唯獨那雙眼睛，像是被驟然點亮，沉靜、清醒，帶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穿透力。
那是林晚的眼睛。
是演過三十七個角色、拿過三座影后獎杯、在娛樂圈沉浮二十年的眼睛。
“F班，蘇小暖！
準備上場！”
工作人員在門外喊。
李響最后叮囑：“記住手卡！
表情要羞澀一點，看陸琛導師的時候要臉紅，知道嗎？”
蘇小暖沒應聲。
她推開化妝間的門，走進長長的走廊。
兩側貼滿了節(jié)目海報，青春洋溢的笑臉在燈光下閃閃發(fā)光。
前方演播廳傳來震耳的音樂聲和觀眾的尖叫。
曾經，這是她最熟悉的戰(zhàn)場。
如今，卻成了她通往自由的門票。
通道盡頭，巨大的舞臺入口像一張發(fā)光的嘴。
她能聽見主持人的聲音：“接下來，讓我們歡迎下一位練習生——來自星光娛樂的，蘇小暖！”
她深吸一口氣。
邁步。
踏進那片灼目的光里。
觀眾席的喧囂如潮水般涌來。
舞臺正前方，西張導師座椅上坐著決定她去留的人。
她的目光掃過——舞蹈導師秦野，頂流rapper，棒球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聲樂導師陳琳，歌壇天后，笑容溫和。
創(chuàng)作導師周浩宇，當紅偶像，溫柔地朝她點了點頭。
以及最中間那個位置。
陸琛。
內娛頂流，唱跳天花板，以毒舌嚴格著稱。
此刻他正低頭看著評分表，側臉在舞臺光線下輪廓分明，明明沒看她，卻有種莫名的存在感。
蘇小暖走到舞臺中央。
音樂前奏響起——一首甜膩的口水歌，編舞充滿毫無意義的wink和比心動作。
這是公司給她選的曲目，為了貼合“花瓶美人”的設定。
“開始你的表演?！?br>
陸琛抬起頭，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聽不出情緒。
蘇小暖握緊了話筒。
三百萬。
她在心里默念。
然后——她張開了嘴。
聲音出來了，調子跑到了八百里外。
舞蹈動作像生銹的機器人，該扭腰的時候她鞠躬，該wink的時候她瞪眼，全程表情管理徹底失控，一張漂亮的臉寫滿了“我想下班”。
觀眾席安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fā)出哄笑和竊竊私語。
“這……這是在干嘛？”
“長得這么漂亮，怎么跳成這樣？”
“故意的吧？
搞笑藝人路線？”
導師席上，陳琳皺起了眉，周浩宇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秦野的帽檐抬了抬，又壓了下去。
只有陸琛。
蘇小暖在轉身的瞬間，余光瞥見他。
他放下了評分表，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不是看笑話的眼神，而是在觀察、在審視、在捕捉什么。
她心里咯噔一下。
但隨即，一個更大的失誤讓她顧不上多想——該唱副歌高音部分時，她的話筒突然脫手，飛了出去。
“啊！”
觀眾驚呼。
蘇小暖下意識一個側身滑步，手在空中一撈，居然穩(wěn)穩(wěn)接住了話筒。
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千百遍，甚至帶起了衣角翩躚。
然后她意識到不對。
這是舞臺事故，她應該驚慌失措、楚楚可憐才對。
于是她立刻切換表情，抱著話筒，眨巴著眼睛，嘴唇微微顫抖，一副被嚇壞了的小白兔模樣。
臺下觀眾愣了兩秒，笑得更厲害了。
“這反差絕了！”
“剛才那一下好帥！
后面又好傻！”
“她好可愛怎么回事！”
表演在混亂中結束。
音樂停了，蘇小暖站在舞臺中央，微微喘氣。
她能感覺到汗水順著后背滑下，打濕了廉價的打歌服。
“蘇小暖，”陳琳先開口，語氣委婉，“你的外形條件非常出色，但舞臺表現力……有待加強。”
周浩宇補充：“不用緊張，放輕松會更好?！?br>
秦野言簡意賅：“節(jié)奏全亂?！?br>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陸琛。
他拿起話筒，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長得像三個世紀。
然后他開口，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你的表演，讓我想起一句話?！?br>
蘇小暖的心提了起來。
“努力不一定成功，”陸琛頓了頓，視線落在她臉上，“但不努力……”他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真的會很輕松?！?br>
全場爆笑。
蘇小暖低下頭，肩膀微顫。
在所有人看來，她是被罵哭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憋笑。
成功了。
初舞臺搞砸了，導師毒舌了，觀眾當笑話看了。
淘汰穩(wěn)了。
三百萬在向她招手。
然而就在她準備鞠躬**時，陸琛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br>
那個詞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她心里。
“你剛才接話筒的那個動作，”陸琛緩緩說，“是即興，還是設計？”
蘇小暖猛地抬眼。
舞臺燈光太刺眼，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只能看見他微微前傾的身體，和握著話筒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
那只是一個習武之人——或者說，一個演過太多打戲的演員——的本能反應。
“是……是運氣好?！?br>
她小聲說，掐著自己掌心，逼出一點哭腔。
陸琛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讓她后背發(fā)涼。
“下去吧?！?br>
他終于說，“去F班。”
蘇小暖鞠躬，轉身，快步走向**通道。
她能聽見觀眾席還在笑，能聽見主持人打圓場的聲音，能聽見下一首音樂前奏響起。
但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剛才陸琛那個眼神，是什么意思？
回到**陰暗的走廊，李響沖過來，臉色鐵青：“你搞什么！
手卡呢？
表白陸琛呢？！”
蘇小暖抬起還掛著淚痕的臉，聲音軟糯：“對不起李哥，我太緊張了，全忘了……你！”
李響氣得想罵人，但看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又硬生生憋回去，“算了！
反正熱搜己經上了！”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是熱搜榜。
#蘇小暖 初舞臺車禍##陸琛 不努力真的很輕松##史上最廢花瓶#點開實時，全是嘲諷和玩梗。
她的表演被做成動圖，配上“我想下班放過我吧”的文字，病毒式傳播。
李響居然笑了：“黑紅也是紅！
蘇小暖，你等著，節(jié)目組肯定會多留你幾輪，有爭議才有熱度！”
蘇小溫順地點頭，心里卻在計算。
按這個趨勢，一公就會被淘汰吧？
最多兩輪。
三百萬，最多再忍一個月。
她走到角落的休息椅坐下，打開手機，避開李響，悄悄搜索“海邊小城房價書店創(chuàng)業(yè)成本”。
正算著賬，一條推送跳出來。
是《璀璨之星》官方發(fā)的初舞臺高光時刻合集。
她鬼使神差點開。
視頻最后三秒，剪進了她的鏡頭——不是搞笑片段，而是她接住話筒后，下意識抬頭看向觀眾席的那個瞬間。
舞臺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她臉上還帶著失誤后的茫然，但那雙眼睛，在鏡頭特寫下，清晰得可怕。
沉靜，清醒，甚至有一絲……嘲諷？
像隔著屏幕，在看一場鬧劇。
視頻配文：”F班蘇小暖，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評論區(qū)己經炸了：”等等，這個眼神？
“”突然起雞皮疙瘩……“”她剛才是在演吧？
絕對是演的吧！
“”從廢柴到女王只需要0.5秒？？？
“蘇小暖盯著屏幕，心里那點喜悅慢慢涼下去。
不妙。
而更不妙的，是她一抬頭，看見走廊盡頭，陸琛正和導演說話。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偏過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嘈雜的人群和昏暗的光線。
他朝她，極輕微地，挑了一下眉。
蘇小暖捏緊了手機。
……這個選秀，好像沒那么容易糊弄過去了。
但——她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百萬。
誰也別想擋她退休的路。
花瓶？
她可是專業(yè)砸花瓶的。
林晚站在頒獎禮舞臺中央，手里沉甸甸的金色獎杯還殘留著上一位獲獎者的溫度。
臺下黑壓壓一片，無數張或真誠或假笑的臉，快門聲像暴雨般砸過來。
“第三次了，林晚老師！”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史上最年輕的三金影后，此刻有什么想說的？”
她舉起話筒，指尖冰涼。
想說累。
想說這個圈子她待了二十年，從替身爬到山頂，看盡了繁華也嘗遍了孤寂。
想說每次演完那些掏心掏肺的角色，都要花好久才能把自己拼回來。
可她只是微笑，標準的、無可挑剔的影后式微笑。
“感謝所有……砰——！”
驚天動地的碎裂聲從頭頂炸開。
林晚最后的意識，是看見那盞重達數百斤的舞臺主燈，像慢鏡頭一樣朝自己砸下來。
金屬骨架在視線里無限放大，耳邊是人群的尖叫。
也好。
她居然有點解脫地想。
終于可以……休息了。
……“蘇小暖！
蘇小暖你死了嗎？！
還有十分鐘就上臺了，你在這兒給我裝什么死！”
刺耳的咒罵像鋼**進耳膜。
林晚——不，現在這具身體叫蘇小暖——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晃眼的白熾燈，廉價化妝鏡反著光，鏡子里映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十八九歲的年紀，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五官精致得像櫥窗里最貴的洋娃娃。
只是此刻眼眶通紅，睫毛膏被眼淚暈開，在臉頰拖出兩道狼狽的黑痕。
“我……”她張了張嘴，嗓子干得發(fā)疼。
“你什么你！”
一個穿著緊身西裝、抹著厚重發(fā)膠的男人劈頭蓋臉地罵過來，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我告訴你蘇小暖，今天這場初舞臺評級，公司給你買了熱搜位！
你要是再像上次彩排那樣忘詞跑調，就等著賠違約金吧！”
大量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般涌入腦海。
蘇小暖，十九歲，星光娛樂練習生，參加大型選秀節(jié)目《璀璨之星》。
因為這張臉被公司強塞進來，目的是給同公司的另一位熱門選手林薇薇當“**板”和“炒作工具”。
合同里明晃晃的陷阱條款：如果因個人原因導致節(jié)目效果受損，需賠償三百萬。
但另一條補充條款，像黑暗里透出的一線光——若在節(jié)目錄制期間被合理淘汰，公司需支付藝人三百萬解約補償金。
“李哥，”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如果……我今天就被淘汰，是不是就能拿錢走人？”
經紀人李響像是聽到了*****。
“淘汰？
就你這張臉，節(jié)目組舍得讓你一輪游？”
他冷笑，把一張手卡塞進她手里，“聽著，等下上臺，按這上面的說。
就說你特別崇拜陸琛導師，是他的粉絲，為了他才來參加節(jié)目。
林薇薇會在旁邊接話，幫你圓場，熱搜標題我們都買好了——#蘇小暖 表白陸琛#、#林薇薇 暖心助攻#。
明白嗎？”
林晚低頭看手卡。
幼稚的臺詞，矯情的表情提示，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的炒作。
她抬起眼，看向鏡子里那個哭花妝的少女。
三百萬。
拿了這筆錢，她就可以徹底離開這個圈子。
找個海邊小城，開家書店，每天曬太陽、看書，不用再算計鏡頭角度，不用再揣摩角色心理，不用再維持完美人設。
多好啊。
“我知道了?！?br>
她輕聲說。
李響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這才對嘛。
好好表現，就算最后成不了團，也能蹭一波熱度，以后首播帶貨也有粉絲基礎……”他的話被門外傳來的喧嘩聲打斷。
“薇薇姐好漂亮！”
“這次初舞臺C位肯定是薇薇！”
“聽說陸琛導師剛才夸她了！”
透過虛掩的門縫，林晚看見一個穿著定制打歌服的女孩被眾人簇擁著走過。
林薇薇，節(jié)目人氣top3的選手，長相**，實力中上，最擅長的是“努力天才”人設。
也是公司真正要捧的人。
蘇小暖的存在，就是為了襯托她的善良、她的實力、她的高情商。
“發(fā)什么呆！
該去候場了！”
李響推了她一把。
林晚——現在開始，她就是蘇小暖了——踉蹌一步，站穩(wěn)。
她走到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
冰涼刺骨。
抬起頭時，鏡中的少女己擦去暈染的睫毛膏。
濕漉漉的臉素凈蒼白，唯獨那雙眼睛，像是被驟然點亮，沉靜、清醒，帶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穿透力。
那是林晚的眼睛。
是演過三十七個角色、拿過三座影后獎杯、在娛樂圈沉浮二十年的眼睛。
“F班，蘇小暖！
準備上場！”
工作人員在門外喊。
李響最后叮囑：“記住手卡！
表情要羞澀一點，看陸琛導師的時候要臉紅，知道嗎？”
蘇小暖沒應聲。
她推開化妝間的門，走進長長的走廊。
兩側貼滿了節(jié)目海報，青春洋溢的笑臉在燈光下閃閃發(fā)光。
前方演播廳傳來震耳的音樂聲和觀眾的尖叫。
曾經，這是她最熟悉的戰(zhàn)場。
如今，卻成了她通往自由的門票。
通道盡頭，巨大的舞臺入口像一張發(fā)光的嘴。
她能聽見主持人的聲音：“接下來，讓我們歡迎下一位練習生——來自星光娛樂的，蘇小暖！”
她深吸一口氣。
邁步。
踏進那片灼目的光里。
觀眾席的喧囂如潮水般涌來。
舞臺正前方，西張導師座椅上坐著決定她去留的人。
她的目光掃過——舞蹈導師秦野，頂流rapper，棒球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聲樂導師陳琳，歌壇天后，笑容溫和。
創(chuàng)作導師周浩宇，當紅偶像，溫柔地朝她點了點頭。
以及最中間那個位置。
陸琛。
內娛頂流，唱跳天花板，以毒舌嚴格著稱。
此刻他正低頭看著評分表，側臉在舞臺光線下輪廓分明，明明沒看她，卻有種莫名的存在感。
蘇小暖走到舞臺中央。
音樂前奏響起——一首甜膩的口水歌，編舞充滿毫無意義的wink和比心動作。
這是公司給她選的曲目，為了貼合“花瓶美人”的設定。
“開始你的表演?！?br>
陸琛抬起頭，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聽不出情緒。
蘇小暖握緊了話筒。
三百萬。
她在心里默念。
然后——她張開了嘴。
聲音出來了，調子跑到了八百里外。
舞蹈動作像生銹的機器人，該扭腰的時候她鞠躬，該wink的時候她瞪眼，全程表情管理徹底失控，一張漂亮的臉寫滿了“我想下班”。
觀眾席安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fā)出哄笑和竊竊私語。
“這……這是在干嘛？”
“長得這么漂亮，怎么跳成這樣？”
“故意的吧？
搞笑藝人路線？”
導師席上，陳琳皺起了眉，周浩宇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秦野的帽檐抬了抬，又壓了下去。
只有陸琛。
蘇小暖在轉身的瞬間，余光瞥見他。
他放下了評分表，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不是看笑話的眼神，而是在觀察、在審視、在捕捉什么。
她心里咯噔一下。
但隨即，一個更大的失誤讓她顧不上多想——該唱副歌高音部分時，她的話筒突然脫手，飛了出去。
“啊！”
觀眾驚呼。
蘇小暖下意識一個側身滑步，手在空中一撈，居然穩(wěn)穩(wěn)接住了話筒。
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千百遍，甚至帶起了衣角翩躚。
然后她意識到不對。
這是舞臺事故，她應該驚慌失措、楚楚可憐才對。
于是她立刻切換表情，抱著話筒，眨巴著眼睛，嘴唇微微顫抖，一副被嚇壞了的小白兔模樣。
臺下觀眾愣了兩秒，笑得更厲害了。
“這反差絕了！”
“剛才那一下好帥！
后面又好傻！”
“她好可愛怎么回事！”
表演在混亂中結束。
音樂停了，蘇小暖站在舞臺中央，微微喘氣。
她能感覺到汗水順著后背滑下，打濕了廉價的打歌服。
“蘇小暖，”陳琳先開口，語氣委婉，“你的外形條件非常出色，但舞臺表現力……有待加強。”
周浩宇補充：“不用緊張，放輕松會更好?！?br>
秦野言簡意賅：“節(jié)奏全亂?！?br>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陸琛。
他拿起話筒，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長得像三個世紀。
然后他開口，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你的表演，讓我想起一句話?！?br>
蘇小暖的心提了起來。
“努力不一定成功，”陸琛頓了頓，視線落在她臉上，“但不努力……”他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真的會很輕松?！?br>
全場爆笑。
蘇小暖低下頭，肩膀微顫。
在所有人看來，她是被罵哭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憋笑。
成功了。
初舞臺搞砸了，導師毒舌了，觀眾當笑話看了。
淘汰穩(wěn)了。
三百萬在向她招手。
然而就在她準備鞠躬**時，陸琛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br>
那個詞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她心里。
“你剛才接話筒的那個動作，”陸琛緩緩說，“是即興，還是設計？”
蘇小暖猛地抬眼。
舞臺燈光太刺眼，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只能看見他微微前傾的身體，和握著話筒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
那只是一個習武之人——或者說，一個演過太多打戲的演員——的本能反應。
“是……是運氣好?！?br>
她小聲說，掐著自己掌心，逼出一點哭腔。
陸琛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讓她后背發(fā)涼。
“下去吧?！?br>
他終于說，“去F班。”
蘇小暖鞠躬，轉身，快步走向**通道。
她能聽見觀眾席還在笑，能聽見主持人打圓場的聲音，能聽見下一首音樂前奏響起。
但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剛才陸琛那個眼神，是什么意思？
回到**陰暗的走廊，李響沖過來，臉色鐵青：“你搞什么！
手卡呢？
表白陸琛呢？！”
蘇小暖抬起還掛著淚痕的臉，聲音軟糯：“對不起李哥，我太緊張了，全忘了……你！”
李響氣得想罵人，但看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又硬生生憋回去，“算了！
反正熱搜己經上了！”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是熱搜榜。
#蘇小暖 初舞臺車禍##陸琛 不努力真的很輕松##史上最廢花瓶#點開實時，全是嘲諷和玩梗。
她的表演被做成動圖，配上“我想下班放過我吧”的文字，病毒式傳播。
李響居然笑了：“黑紅也是紅！
蘇小暖，你等著，節(jié)目組肯定會多留你幾輪，有爭議才有熱度！”
蘇小溫順地點頭，心里卻在計算。
按這個趨勢，一公就會被淘汰吧？
最多兩輪。
三百萬，最多再忍一個月。
她走到角落的休息椅坐下，打開手機，避開李響，悄悄搜索“海邊小城房價書店創(chuàng)業(yè)成本”。
正算著賬，一條推送跳出來。
是《璀璨之星》官方發(fā)的初舞臺高光時刻合集。
她鬼使神差點開。
視頻最后三秒，剪進了她的鏡頭——不是搞笑片段，而是她接住話筒后，下意識抬頭看向觀眾席的那個瞬間。
舞臺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她臉上還帶著失誤后的茫然，但那雙眼睛，在鏡頭特寫下，清晰得可怕。
沉靜，清醒，甚至有一絲……嘲諷？
像隔著屏幕，在看一場鬧劇。
視頻配文：”F班蘇小暖，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評論區(qū)己經炸了：”等等，這個眼神？
“”突然起雞皮疙瘩……“”她剛才是在演吧？
絕對是演的吧！
“”從廢柴到女王只需要0.5秒？？？
“蘇小暖盯著屏幕，心里那點喜悅慢慢涼下去。
不妙。
而更不妙的，是她一抬頭，看見走廊盡頭，陸琛正和導演說話。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偏過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嘈雜的人群和昏暗的光線。
他朝她，極輕微地，挑了一下眉。
蘇小暖捏緊了手機。
……這個選秀，好像沒那么容易糊弄過去了。
但——她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百萬。
誰也別想擋她退休的路。
花瓶？
她可是專業(yè)砸花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