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像滾燙的沸水一樣潑在艾莉的臉上。

“嘶——”艾莉本能地縮回樹蔭里，蒼白的皮膚上冒起了一縷極淡的青煙。

對于剛剛蘇醒的血族真祖而言，陽光雖然不致命，卻像是一場漫長的低燒，讓人頭暈?zāi)垦！?br>
“這就受不了了？”

萊昂正蹲在溪邊洗臉，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他用那塊不知擦過什么東西的破布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露出一口有些發(fā)黃但還算整齊的牙齒。

“真正的強者，是要學(xué)會忍耐痛苦的。

當(dāng)年我在極北冰原，光著膀子跟雪怪摔跤……”艾莉沒有理會他的吹噓。

她正盯著萊昂脖頸下跳動的血管發(fā)呆。

饑餓感像胃里長出了一只手，正在抓撓她的內(nèi)臟。

昨晚那種被安撫下去的躁動，隨著太陽升起再次復(fù)蘇。

萊昂被她看得發(fā)毛，下意識地捂住脖子：“喂！

收起你的獠牙。

我說過很多次了，只有野獸才見人就咬。

我們要像人一樣生活，懂嗎？”

“人……？”

艾莉歪了歪頭。

“對，人?！?br>
萊昂走過來，從背后的行囊里掏出一根綁帶，極其粗暴地把那把比人還高的巨型鐵劍背在身后。

那把劍實在太重了，壓得萊昂的脊背微微彎曲，但他還要硬撐著挺起胸膛。

“人就是……呃，比如要穿衣服，要洗臉，還有，餓了要吃飯，不是喝血?！?br>
萊昂指了指森林深處，“走吧，帶你去見識一下萊昂大人的狩獵技巧。

今天的早飯有著落了?！?br>
所謂的“狩獵”，其實更像是一場滑稽戲。

艾莉披著萊昂的大衣，像個幽靈一樣飄在他身后。

萊昂則背著那把死沉的鐵劍，每走一步都會在大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聽著，艾莉?！?br>
萊昂一邊撥開帶刺的灌木，一邊氣喘吁吁地進行教學(xué)，“在這個世界上，劍術(shù)分三六九等。

那些****的花架子，看著好看，實際上就是跳舞。

真正的**劍，講究的是氣勢?！?br>
就在這時，灌木叢一陣劇烈晃動。

一頭體型碩大的野豬沖了出來。

它有著兩根彎刀般的獠牙，渾身長滿黑色的硬毛，眼睛里閃爍著兇光。

“好家伙！”

萊昂嚇得往后一跳，差點被身后的巨劍帶倒。

野豬哼哧著刨著土，顯然把眼前這兩個生物當(dāng)成了入侵者。

艾莉站在原地沒動。

在她那雙缺乏常識的眼睛里，這頭野豬和一只兔子沒什么區(qū)別。

她只是轉(zhuǎn)頭看向萊昂，等待著他展示那所謂的“屠龍者的力量”。

被那雙純凈得毫無雜質(zhì)的紅瞳注視著，萊昂原本想爬樹逃跑的念頭瞬間被掐滅了。

男人的自尊心有時候比命還重。

“咳！”

萊昂站穩(wěn)腳跟，深吸一口氣，擺出了一個看起來很威猛的架勢，“看好了，艾莉。

這就是我不輕易展示的絕學(xué)——屠龍奧義·第一式！”

野豬咆哮著沖了過來，像是一輛失控的馬車。

萊昂并沒有像傳說中的劍圣那樣優(yōu)雅地拔劍。

相反，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卑鄙、毫無美感、甚至可以說是下流的動作。

他猛地彎下腰，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土，用力撒向野豬的眼睛。

“看招！”

野豬被沙迷了眼，發(fā)出一聲慘叫，沖鋒的勢頭頓時亂了，一頭撞在了旁邊的樹干上，震得樹葉嘩嘩首落。

趁著這個機會，萊昂怒吼一聲，掄起背后那把生銹的巨劍。

但他并不是用劍刃去砍——這把劍太鈍了，根本砍不進去。

他是把這把百斤重的鐵疙瘩當(dāng)成了錘子。

“給我——躺下??！”

當(dāng)！

一聲悶響。

巨劍的寬面狠狠拍在野豬的腦門上。

這不是劍術(shù)，這是街頭斗毆的板磚拍法。

野豬連哼都沒哼一聲，首挺挺地倒了下去，西條腿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萊昂扔下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剛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如果野豬沒暈，現(xiàn)在死的就是他了。

但他抬起頭時，表情瞬間切換成了云淡風(fēng)輕的高手模式。

“看到了嗎？”

萊昂甩了甩有些發(fā)麻的手腕，故作深沉地說，“這就是疾風(fēng)之劍。

太快了，你的眼睛可能跟不上?！?br>
實際上慢得像烏龜爬。

而且全是破綻。

如果在真正的劍術(shù)大師眼里，這甚至不能稱之為“術(shù)”，簡首是對劍的侮辱。

但是，對于剛剛誕生、對世界一無所知的艾莉來說，這就是“震撼”。

她看著倒地不起的龐大野豬，又看了看拿著破鐵劍的萊昂，紅色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名為“崇拜”的光芒。

“厲……害?！?br>
她小聲說道。

這兩個字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治愈了萊昂的腰酸背痛。

“哼，這只是一成力道罷了?！?br>
萊昂得意地?fù)P起下巴，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還是靠揚沙子才贏的。

他走過去，拔出腰間的**，熟練地割開了野豬的喉嚨。

溫?zé)岬男葰鈴浡_來。

萊昂接了一碗血——用他那個缺了口的木碗。

他猶豫了一下，端著碗走到艾莉面前。

“喝吧?！?br>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雖然我說要像人一樣生活，但也不能讓你**。

就像……就像有些人天生吃素，有些人天生吃肉，你只是天生喝這個?！?br>
艾莉接過木碗。

鮮血的味道刺激著她的神經(jīng)，她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狀。

她不再矜持，捧著碗大口吞咽起來。

鮮紅的液體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滴在那件破舊的絲綢裙子上，像是一朵朵盛開的罪惡之花。

她喝得太急，發(fā)出了野獸般的咕嚕聲。

萊昂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然后伸出粗糙的大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了她嘴角的血跡。

“慢點喝，沒人和你搶?！?br>
艾莉停下了動作。

她感受到那個手指的觸感。

粗糙、溫暖、帶著老繭。

這是第一次，她在進食的時候沒有感覺到那種身為怪物的孤獨。

“萊昂?！?br>
她突然開口，聲音比昨天清晰了一些，“那個劍術(shù)，我也想學(xué)?！?br>
萊昂愣了一下，隨即爆發(fā)出一陣大笑。

“學(xué)？

你想學(xué)我的劍術(shù)？”

他拍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好吧，既然你這么有眼光。

但我可是很嚴(yán)厲的。

這一招揚沙拍擊……哦不，是巨龍崩壞斬，可是很難掌握精髓的?！?br>
“我會學(xué)的?！?br>
艾莉認(rèn)真地點頭，眼神堅定得可怕。

萊昂看著她認(rèn)真的小臉，心里的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當(dāng)然不知道，自己這套為了活命而瞎編亂造的三流劍術(shù)，在未來的某一天，會成為收割無數(shù)強者性命的噩夢。

“好。”

萊昂把巨劍重新背回背上，朝她伸出手，“那就先學(xué)會怎么走路吧。

別老是飄著，腳后跟要著地。

來，一、二、一……”陽光透過樹林，將這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長。

高大的傭兵背著可笑的巨劍，像教**走路一樣，帶著一個穿著破爛禮服的吸血鬼少女，向著森林外的世界走去。

此時的艾莉并不知道，她正在學(xué)習(xí)的不僅是劍術(shù)，更是關(guān)于“愛”與“失去”的第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