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命運輪盤
上午十點，馬保衛(wèi)坐在醫(yī)院花園的長椅上，看著手機屏幕上小帆的照片。
女孩在無菌艙里睡著了，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wěn)——這是三個月來她第一次不需要鎮(zhèn)痛泵也能安睡。
“馬哥?！?br>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馬保衛(wèi)回頭，看見梁主任穿著白大褂走過來，手里拿著病歷夾，眼圈發(fā)黑，顯然一夜未眠。
“梁主任?！?br>
馬保衛(wèi)站起身。
“坐，坐?！?br>
梁主任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小帆的病例資料……今天凌晨全部被調走了?！?br>
“調走？”
“一個國際醫(yī)療數據平臺，級別很高，我都沒權限查看接收方是誰?！?br>
梁主任揉了揉太陽穴，“同時調走的還有十七個類似病例，都是罕見病、治療費用超過百萬的患者?！?br>
馬保衛(wèi)握緊了口袋里的晶卡。
“馬哥，我不知道你從哪里弄來那么多錢，也不知道你答應了什么條件。”
梁主任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復雜，“但我是醫(yī)生，我見過太多走投無路的人……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頭了。”
“我知道。”
馬保衛(wèi)說。
“如果你需要幫忙——”梁主任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這是我堂弟，在市***刑偵支隊。
他或許能……不用了。”
馬保衛(wèi)打斷他，把名片推回去，“謝謝您，梁主任。
小帆就拜托您了?！?br>
梁主任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馬保衛(wèi)繼續(xù)坐著，首到手機鬧鐘響起——十一點整。
他該去做準備了。
他回到租住的城中村單間，房間不到十五平米，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簡易衣柜。
墻上貼著小帆的畫，從***的涂鴉到去年獲獎的水彩畫，記錄著她短暫而明亮的十二年人生。
馬保衛(wèi)從床底拖出一個軍綠色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他不知道要離開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所以只帶最必要的：三套換洗衣物（都是深色，方便活動）、一雙備用運動鞋、一瓶維生素、一小盒止痛藥，還有妻子的照片——那是她大學時代的證件照，笑容燦爛得刺眼。
最后，他從衣柜暗格里取出一個鐵盒，里面是他當兵時留下的幾樣東西：一把多功能軍刀（刀刃己經磨過無數次）、一個防水指南針、一卷傘繩、還有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扉頁上寫著“觀察記錄·1987-1995”——那是他父親留下的，父親當了三十年**，退休后得了阿爾茨海默，什么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要“觀察、記錄、分析”。
馬保衛(wèi)翻開筆記本，泛黃的紙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1987.3.12，東風菜市場扒竊案，嫌疑人左撇子，小指戴銀戒……1992.8.7，中山路**案，罪犯逃離時撞翻垃圾桶，垃圾種類分析顯示住址在城西……1995.11.23，最后一案，公園湖心亭**，被害人指甲縫里的纖維是……”記錄戛然而止。
那一頁被撕掉了。
馬保衛(wèi)記得那天——父親接到一個電話后，撕掉了那頁紙，燒成灰燼，然后對他說：“保衛(wèi)，有些案子破了反而會害更多人。
以后如果你遇到解不開的局，記住三點：一看環(huán)境，二看人，三看規(guī)則背后的規(guī)則?！?br>
他合上筆記本，放進行李箱夾層。
下午三點，馬保衛(wèi)去了趟律師事務所。
他找的律師姓周，是他老戰(zhàn)友的弟弟，收費不高，人也靠譜。
“馬哥，你這合同……”周律師翻著那五十頁的“命運俱樂部參與協(xié)議”，眉頭越皺越緊，“這根本就不是法律文件?！?br>
“什么意思？”
“你看這里，”周律師指著第3條第7款，“‘參與者自愿放棄在本協(xié)議約定游戲過程中的人身損害索賠權’——這在民法上叫格式條款加重對方責任，是無效的。
還有這里，第11條，‘游戲最終解釋權歸俱樂部所有’，這也是霸王條款?！?br>
他翻到最后一頁的簽字處：“但最詭異的是這個——它要求你用血樣簽字。”
“血樣簽字？”
“就是取你的血液樣本，提取DNA信息，作為生物簽名?！?br>
周律師推了推眼鏡，“這通常只在最高級別的保密協(xié)議或國際間諜協(xié)議里出現。
你這到底是參加什么游戲？”
馬保衛(wèi)沉默。
周律師嘆了口氣：“馬哥，我不問你細節(jié)。
但如果你非要簽，我給你個建議：在附錄的‘特別**’欄里加一條——‘本人保留在游戲過程中隨時退出的**，且退出后仍享有基礎保障條款所述權益’?！?br>
“他們會同意嗎？”
“試試看?！?br>
周律師說，“這種合同本來就是心理博弈。
你加條件，反而顯得你認真看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br>
馬保衛(wèi)點點頭。
他確實需要表現得像只難啃的硬骨頭——在這種游戲里，軟弱者死得最早。
離開律師事務所時是下午五點。
城市晚高峰剛開始，街道上車流如織，霓虹燈次第亮起。
馬保衛(wèi)站在天橋上，看著腳下這片他生活了三十八年的城市，突然感到陌生。
一切都將在今夜改變。
晚上七點，他回到醫(yī)院，最后一次探望小帆。
女孩醒著，隔著無菌艙的玻璃對他笑，用口型說：“爸爸，我不疼了?！?br>
馬保衛(wèi)把手指貼在玻璃上，小帆也把小手貼過來，掌心對掌心。
這是他們三個月來的儀式——因為不能接觸，所以只能這樣感受彼此的溫度。
“小帆，”馬保衛(wèi)對著通話器說，“爸爸要出趟遠差，去給你掙最好的藥錢。
你要聽醫(yī)生的話，好好治病，等爸爸回來?！?br>
“去多久呀？”
“很快?！?br>
馬保衛(wèi)說，“爸爸答應你，一定會回來。
拉鉤？”
小帆笑了，隔著玻璃做了個拉鉤的手勢。
馬保衛(wèi)離開時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會崩潰。
晚上十點，他拖著行李箱來到醫(yī)院地下停車場*3層。
這里寂靜得詭異，燈光昏暗，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
他找到C區(qū)457號車位——車位是空的，但地面上用熒光涂料畫著一個標志：三個嵌套的幾何圖形。
十點三十分，一輛黑色賓利慕尚無聲地滑入車位。
車窗降下，司機是個戴白手套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457號？”
馬保衛(wèi)點頭。
“請上車。
行李箱放后備箱。”
車內奢華得超乎想象：星空頂、羊絨地毯、實木飾板散發(fā)著淡淡的烏木香。
中控臺上放著一個水晶托盤，托盤里是三樣東西：一副純黑色眼罩、一個入耳式通訊器、一支裝著透明液體的注射器。
“眼罩請戴上，通訊器請佩戴，注射器是營養(yǎng)劑，請自行注射。”
司機的聲音毫無波瀾，“旅程大約兩小時，期間請不要試圖摘除眼罩或與外界聯(lián)系。
違反者將失去參與資格?！?br>
馬保衛(wèi)照做了。
眼罩是完全遮光的，戴上后一片漆黑。
通訊器塞入右耳，里面?zhèn)鱽戆自胍舭愕纳成陈暋?br>
注射器刺入左臂靜脈，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幾秒后，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困意。
“這是……**……”他掙扎著想保持清醒。
“只是助眠劑，讓您休息得好一些?！?br>
司機的聲音漸漸遙遠，“祝**夢，馬先生。
游戲即將開始?！?br>
馬保衛(wèi)徹底失去了意識。
女孩在無菌艙里睡著了，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wěn)——這是三個月來她第一次不需要鎮(zhèn)痛泵也能安睡。
“馬哥?！?br>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馬保衛(wèi)回頭，看見梁主任穿著白大褂走過來，手里拿著病歷夾，眼圈發(fā)黑，顯然一夜未眠。
“梁主任?！?br>
馬保衛(wèi)站起身。
“坐，坐?！?br>
梁主任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小帆的病例資料……今天凌晨全部被調走了?！?br>
“調走？”
“一個國際醫(yī)療數據平臺，級別很高，我都沒權限查看接收方是誰?！?br>
梁主任揉了揉太陽穴，“同時調走的還有十七個類似病例，都是罕見病、治療費用超過百萬的患者?！?br>
馬保衛(wèi)握緊了口袋里的晶卡。
“馬哥，我不知道你從哪里弄來那么多錢，也不知道你答應了什么條件。”
梁主任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復雜，“但我是醫(yī)生，我見過太多走投無路的人……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頭了。”
“我知道。”
馬保衛(wèi)說。
“如果你需要幫忙——”梁主任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這是我堂弟，在市***刑偵支隊。
他或許能……不用了。”
馬保衛(wèi)打斷他，把名片推回去，“謝謝您，梁主任。
小帆就拜托您了?！?br>
梁主任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馬保衛(wèi)繼續(xù)坐著，首到手機鬧鐘響起——十一點整。
他該去做準備了。
他回到租住的城中村單間，房間不到十五平米，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簡易衣柜。
墻上貼著小帆的畫，從***的涂鴉到去年獲獎的水彩畫，記錄著她短暫而明亮的十二年人生。
馬保衛(wèi)從床底拖出一個軍綠色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他不知道要離開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所以只帶最必要的：三套換洗衣物（都是深色，方便活動）、一雙備用運動鞋、一瓶維生素、一小盒止痛藥，還有妻子的照片——那是她大學時代的證件照，笑容燦爛得刺眼。
最后，他從衣柜暗格里取出一個鐵盒，里面是他當兵時留下的幾樣東西：一把多功能軍刀（刀刃己經磨過無數次）、一個防水指南針、一卷傘繩、還有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扉頁上寫著“觀察記錄·1987-1995”——那是他父親留下的，父親當了三十年**，退休后得了阿爾茨海默，什么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要“觀察、記錄、分析”。
馬保衛(wèi)翻開筆記本，泛黃的紙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1987.3.12，東風菜市場扒竊案，嫌疑人左撇子，小指戴銀戒……1992.8.7，中山路**案，罪犯逃離時撞翻垃圾桶，垃圾種類分析顯示住址在城西……1995.11.23，最后一案，公園湖心亭**，被害人指甲縫里的纖維是……”記錄戛然而止。
那一頁被撕掉了。
馬保衛(wèi)記得那天——父親接到一個電話后，撕掉了那頁紙，燒成灰燼，然后對他說：“保衛(wèi)，有些案子破了反而會害更多人。
以后如果你遇到解不開的局，記住三點：一看環(huán)境，二看人，三看規(guī)則背后的規(guī)則?！?br>
他合上筆記本，放進行李箱夾層。
下午三點，馬保衛(wèi)去了趟律師事務所。
他找的律師姓周，是他老戰(zhàn)友的弟弟，收費不高，人也靠譜。
“馬哥，你這合同……”周律師翻著那五十頁的“命運俱樂部參與協(xié)議”，眉頭越皺越緊，“這根本就不是法律文件?！?br>
“什么意思？”
“你看這里，”周律師指著第3條第7款，“‘參與者自愿放棄在本協(xié)議約定游戲過程中的人身損害索賠權’——這在民法上叫格式條款加重對方責任，是無效的。
還有這里，第11條，‘游戲最終解釋權歸俱樂部所有’，這也是霸王條款?！?br>
他翻到最后一頁的簽字處：“但最詭異的是這個——它要求你用血樣簽字。”
“血樣簽字？”
“就是取你的血液樣本，提取DNA信息，作為生物簽名?！?br>
周律師推了推眼鏡，“這通常只在最高級別的保密協(xié)議或國際間諜協(xié)議里出現。
你這到底是參加什么游戲？”
馬保衛(wèi)沉默。
周律師嘆了口氣：“馬哥，我不問你細節(jié)。
但如果你非要簽，我給你個建議：在附錄的‘特別**’欄里加一條——‘本人保留在游戲過程中隨時退出的**，且退出后仍享有基礎保障條款所述權益’?！?br>
“他們會同意嗎？”
“試試看?！?br>
周律師說，“這種合同本來就是心理博弈。
你加條件，反而顯得你認真看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br>
馬保衛(wèi)點點頭。
他確實需要表現得像只難啃的硬骨頭——在這種游戲里，軟弱者死得最早。
離開律師事務所時是下午五點。
城市晚高峰剛開始，街道上車流如織，霓虹燈次第亮起。
馬保衛(wèi)站在天橋上，看著腳下這片他生活了三十八年的城市，突然感到陌生。
一切都將在今夜改變。
晚上七點，他回到醫(yī)院，最后一次探望小帆。
女孩醒著，隔著無菌艙的玻璃對他笑，用口型說：“爸爸，我不疼了?！?br>
馬保衛(wèi)把手指貼在玻璃上，小帆也把小手貼過來，掌心對掌心。
這是他們三個月來的儀式——因為不能接觸，所以只能這樣感受彼此的溫度。
“小帆，”馬保衛(wèi)對著通話器說，“爸爸要出趟遠差，去給你掙最好的藥錢。
你要聽醫(yī)生的話，好好治病，等爸爸回來?！?br>
“去多久呀？”
“很快?！?br>
馬保衛(wèi)說，“爸爸答應你，一定會回來。
拉鉤？”
小帆笑了，隔著玻璃做了個拉鉤的手勢。
馬保衛(wèi)離開時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會崩潰。
晚上十點，他拖著行李箱來到醫(yī)院地下停車場*3層。
這里寂靜得詭異，燈光昏暗，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
他找到C區(qū)457號車位——車位是空的，但地面上用熒光涂料畫著一個標志：三個嵌套的幾何圖形。
十點三十分，一輛黑色賓利慕尚無聲地滑入車位。
車窗降下，司機是個戴白手套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457號？”
馬保衛(wèi)點頭。
“請上車。
行李箱放后備箱。”
車內奢華得超乎想象：星空頂、羊絨地毯、實木飾板散發(fā)著淡淡的烏木香。
中控臺上放著一個水晶托盤，托盤里是三樣東西：一副純黑色眼罩、一個入耳式通訊器、一支裝著透明液體的注射器。
“眼罩請戴上，通訊器請佩戴，注射器是營養(yǎng)劑，請自行注射。”
司機的聲音毫無波瀾，“旅程大約兩小時，期間請不要試圖摘除眼罩或與外界聯(lián)系。
違反者將失去參與資格?！?br>
馬保衛(wèi)照做了。
眼罩是完全遮光的，戴上后一片漆黑。
通訊器塞入右耳，里面?zhèn)鱽戆自胍舭愕纳成陈暋?br>
注射器刺入左臂靜脈，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幾秒后，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困意。
“這是……**……”他掙扎著想保持清醒。
“只是助眠劑，讓您休息得好一些?！?br>
司機的聲音漸漸遙遠，“祝**夢，馬先生。
游戲即將開始?！?br>
馬保衛(wèi)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