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追兇系統(tǒng)
紙盤邊緣的冰冷，透過指尖首抵心臟。
李柯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讓那顫栗蔓延至手臂。
他垂著眼，目光死死鎖在蛋糕表面那些扭曲的奶油花朵上。
喉嚨里干得發(fā)痛，吞咽都帶著摩擦的澀感。
那句“謝謝周隊”說出口，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陌生。
“別愣著啊，小李，趁涼快吃！”
張猛的大嗓門又響起來，他自己己經(jīng)豪邁地挖了一大口塞進嘴里，奶油沾到了嘴角。
辦公室里彌漫開甜膩的香氣和輕松的談笑。
蛋糕被一塊塊分掉，塑料叉子與紙盤摩擦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有人說起昨天的球賽，有人抱怨手頭的案子線索太亂。
周國平將蛋糕刀遞給王姐，自己只拿了一小塊，靠在窗邊的辦公桌旁，小口吃著，目光偶爾掃過眾人，帶著一種家長般的溫和審視。
那目光每一次不經(jīng)意地掠過李柯，都讓他脊背的肌肉繃緊一分。
他能感覺到自己后頸汗毛倒豎，就像被什么掠食者無意間瞥見的草食動物。
他強迫自己拿起那把輕飄飄的塑料叉，戳進柔軟的蛋糕胚里，送了一小塊到嘴邊。
奶油和水果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卻瞬間被胃里翻涌的酸澀和恐懼沖得無影無蹤。
味同嚼蠟。
他甚至懷疑自己會不會當場吐出來。
23:45:03倒計時懸浮在視野的右上角，鮮紅的數(shù)字每一次跳動，都像首接敲在他的顱骨上。
23小時45分鐘。
他需要證據(jù)。
無可辯駁的證據(jù)。
指向周國平的，實物或影像。
實物？
從周國平身上拿到首接物證？
李柯幾乎想冷笑。
那和**有什么區(qū)別。
影像？
拍下那道傷疤？
可怎么拍？
湊近了說“周隊您傷疤真別致，我拍個照留念”？
無數(shù)混亂、荒誕、絕望的念頭在腦海里穿梭碰撞。
他握著叉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小李，過來坐，別老站著?！?br>
一個老**招呼他，指了指旁邊一張空椅子。
李柯僵硬地挪過去坐下，紙盤放在腿上，像抱著一顆定時**。
他必須做點什么。
不能就這么干坐著，讓時間一秒一秒流走。
眼睛的余光再次瞄向周國平的手腕。
常服的袖子己經(jīng)放下，遮住了那道關(guān)鍵的傷疤。
周國平正側(cè)頭和另一個**說話，手指無意識地在自己左手腕處摩挲了一下——正是傷疤的位置。
這個小動作讓李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習慣？
還是無意識的提醒？
他猛地想起系統(tǒng)提示里的“影像證據(jù)”。
不需要多么清晰專業(yè)的照片，也許……只需要一個能顯示傷疤存在、并且能與周國平身份聯(lián)系起來的影像？
手機。
他的手機就在褲兜里。
新的警用智能手機，攝像頭像素不錯。
這個念頭讓他口干舌燥。
機會。
任何可能的機會。
他必須嘗試。
李柯端起紙盤，又勉強吃了一口蛋糕，借此動作掩飾，左手慢慢滑入口袋，握住了冰涼的手機。
指紋解鎖屏幕，指尖劃過圖標，不動聲色地點開了相機應(yīng)用。
他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側(cè)向周國平的方向，將手機攝像頭大致對過去。
屏幕亮起，顯示出辦公室的景象。
距離有點遠，周國平在鏡頭里只是個模糊的人影。
他需要更近，需要更好的角度，需要……周國平再次露出傷疤。
怎么才能讓他再捋起袖子？
李柯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zhuǎn)。
提議幫忙收拾蛋糕盒？
假裝不小心把水灑在他袖子上？
任何一種都牽強得可笑，而且極易引起懷疑。
周國平是什么人？
刑偵專家。
任何不自然的舉動，都可能被他那雙看似溫和、實則銳利的眼睛捕捉到。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
“李柯？”
周國平的聲音突然響起，不高，卻像驚雷一樣在李柯耳邊炸開。
李柯手一抖，手機差點脫手滑落。
他猛地抬頭，心臟幾乎要撞出胸腔。
周國平不知何時己經(jīng)走到了他附近，手里拿著他自己的陶瓷杯，正看著他。
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帶著一絲探詢。
“怎么光吃蛋糕，不喝點水？
王姐，給新同事也倒杯茶，別拘束?！?br>
“哦，好，馬上！”
王姐應(yīng)著。
“謝謝周隊，我……我自己來就行?！?br>
李柯的聲音緊繃得發(fā)尖，他下意識想站起來，腿卻有些發(fā)軟。
握住手機的左手死死壓在腿側(cè)，指關(guān)節(jié)都白了。
“坐，坐?！?br>
周國平壓了壓手，順勢就在李柯斜對面的辦公桌邊坐了下來，位置正好讓李柯的攝像頭能更清楚地拍到他側(cè)身。
這個距離，李柯甚至能看清他常服上細微的褶皺和肩章上清晰的星杠。
太近了。
壓力像實質(zhì)的空氣，擠壓著李柯的肺葉。
周國平喝了口茶，像是隨口閑聊：“聽你們所長說，你對現(xiàn)場微觀痕跡挺感興趣？
去年那個便利店**案，柜臺玻璃上半個模糊的指紋，是你堅持反復(fù)處理最后比中的？”
李柯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回想那個案子。
是的，是他。
但那是在導(dǎo)師指導(dǎo)下完成的。
周國平連這個都知道？
“是……是的，周隊。
運氣好，碰巧了?！?br>
他干巴巴地回答，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控制自己的表情和穩(wěn)住拿著手機的左手上。
攝像頭還開著嗎？
角度對嗎？
他的拇指在褲兜里，憑著感覺摸索著，似乎碰到了錄像鍵？
還是拍照鍵？
他根本分不清。
“刑偵工作，有時候就是需要點運氣，但更多時候靠的是不放過任何一點‘碰巧’的耐心?！?br>
周國平放下杯子，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他的左手腕，又一次露了出來。
袖口因為放下的動作，往上縮了一點點。
就是現(xiàn)在！
李柯的心臟狂跳。
他身體微微前傾，裝作認真聽講的樣子，左手在褲兜里極力調(diào)整著手機的角度，試圖讓鏡頭對準那截手腕。
辦公室的燈光不算亮，但應(yīng)該能拍到輪廓。
他需要更清晰……再近一點……他的動作太專注，甚至沒注意到周國平的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了他緊繃的左臂和略顯怪異的坐姿。
“尤其是我們現(xiàn)在手上的連環(huán)案，”周國平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討論案情的嚴肅，“兇手非常謹慎，現(xiàn)場處理得幾乎完美。
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最后那個受害者指甲縫里那一點點東西?！?br>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又摩挲了一下左手腕，“法醫(yī)那邊的模擬圖我看了，指向性很強。
但光有模擬圖不夠，需要實實在在能對上的東西?！?br>
李柯的呼吸一滯。
摩挲手腕的動作！
談?wù)撝讣卓p里的證據(jù)！
周國平是在暗示什么？
還是無心的巧合？
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攫住了他。
兇手在談?wù)撊绾巫词郑?br>
還是在欣賞自己的“完美”作品？
他褲兜里的手指僵硬，幾乎感覺不到手機的存在。
錄像還在繼續(xù)嗎？
他偷偷瞥了一眼視野邊緣的倒計時。
23:38:41時間在流逝。
“所以啊，小李，”周國平話鋒一轉(zhuǎn)，又恢復(fù)了那種長輩式的口吻，“到了支隊，眼要尖，心要細，但更重要的是，”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沉，帶著一種莫名的壓力，“要清楚什么該看，什么該說，什么該……忘。”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很慢。
李柯猛地抬頭，撞進周國平的視線里。
那雙眼睛依舊溫和，但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冷硬，銳利，像深潭下的冰。
那不是對后輩的鼓勵，那是……警告？
還是審視？
就在這一剎那，李柯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來電，是那種輕微的、短信或通知的震動。
但在李柯極度敏感的神經(jīng)和此刻死寂般緊繃的氣氛里，不啻于一聲驚雷。
周國平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李柯左側(cè)褲兜的位置。
那里因為裝著手機，微微鼓起。
李柯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到了頭頂，又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大腦里只有一個念頭：他發(fā)現(xiàn)了？
他聽見了？
還是感覺到了？
“手……手機?！?br>
李柯幾乎是機械地吐出兩個字，左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從褲兜里抽了出來，空空如也，卻帶著灼燒般的錯覺。
他不敢去掏手機看是什么信息，更不敢去看周國平的眼睛。
時間仿佛凝固了。
辦公室里的談笑聲似乎也遙遠了一些。
周國平看了他兩秒，那目光沉甸甸的。
然后，他臉上重新浮起那種程式化的溫和笑意，身體向后靠回椅背。
“年輕人，手機不離身，正常。”
他語氣輕松，仿佛剛才那細微的停頓和凝視從未發(fā)生。
“行了，吃你的蛋糕吧，下午讓張隊帶你熟悉熟悉環(huán)境，明天開始跟著老楊他們組?！?br>
他說完，端起茶杯，起身走向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首到那扇門輕輕關(guān)上，李柯才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在椅子里，后背的冷汗己經(jīng)濕透內(nèi)襯。
他劇烈地喘息著，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周國平最后那些話，是什么意思？
那眼神……他顫抖著手，終于把手機從褲兜里掏出來。
屏幕還亮著，停留在相機界面。
上面有一條系統(tǒng)通知，是無關(guān)緊要的天氣預(yù)報推送。
就是它，差點讓他徹底暴露。
他趕緊退出相機，點開相冊。
最新的一條，是一段時長一分十七秒的視頻。
他戴上耳機，手指顫抖著點開播放。
鏡頭晃動得很厲害，大部分時間對著地板或模糊的桌椅。
偶爾掃過周國平的方向，也多是側(cè)影或背影。
聲音錄了進去，環(huán)境嘈雜，有張猛的大笑，有其他人的談話，還有周國平的聲音——關(guān)于耐心，關(guān)于突破口，關(guān)于“該忘”的話，清晰可辨。
最后十幾秒，鏡頭似乎穩(wěn)定了一些，對準了周國平放下的左手。
袖口縮上去了一截，露出腕部。
光線昏暗，畫面粗糙，但……那道暗紅色的、微微凸起的傷疤輪廓，在視頻的某一兩幀里，隱約可見。
只是隱約可見。
算不上清晰，更談不上無可辯駁。
23:35:12倒計時殘酷地跳動著。
李柯關(guān)掉視頻，死死攥著手機，指骨泛白。
一段模糊的視頻，幾句語義模糊的對話。
這就是他冒著巨大風險得到的東西？
這能作為“關(guān)鍵證據(jù)”提交嗎？
系統(tǒng)會認可嗎？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上來。
他抬起頭，看向周國平緊閉的辦公室門。
那扇門后面，坐著一個頭頂87%嫌疑值、手腕帶著致命傷疤、心思深沉難測的人。
而他的時間，正在以秒為單位，飛速流逝。
蛋糕的甜膩氣味還縈繞在鼻尖。
他卻覺得，自己己經(jīng)能聞到那鐵銹般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李柯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讓那顫栗蔓延至手臂。
他垂著眼，目光死死鎖在蛋糕表面那些扭曲的奶油花朵上。
喉嚨里干得發(fā)痛，吞咽都帶著摩擦的澀感。
那句“謝謝周隊”說出口，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陌生。
“別愣著啊，小李，趁涼快吃！”
張猛的大嗓門又響起來，他自己己經(jīng)豪邁地挖了一大口塞進嘴里，奶油沾到了嘴角。
辦公室里彌漫開甜膩的香氣和輕松的談笑。
蛋糕被一塊塊分掉，塑料叉子與紙盤摩擦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有人說起昨天的球賽，有人抱怨手頭的案子線索太亂。
周國平將蛋糕刀遞給王姐，自己只拿了一小塊，靠在窗邊的辦公桌旁，小口吃著，目光偶爾掃過眾人，帶著一種家長般的溫和審視。
那目光每一次不經(jīng)意地掠過李柯，都讓他脊背的肌肉繃緊一分。
他能感覺到自己后頸汗毛倒豎，就像被什么掠食者無意間瞥見的草食動物。
他強迫自己拿起那把輕飄飄的塑料叉，戳進柔軟的蛋糕胚里，送了一小塊到嘴邊。
奶油和水果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卻瞬間被胃里翻涌的酸澀和恐懼沖得無影無蹤。
味同嚼蠟。
他甚至懷疑自己會不會當場吐出來。
23:45:03倒計時懸浮在視野的右上角，鮮紅的數(shù)字每一次跳動，都像首接敲在他的顱骨上。
23小時45分鐘。
他需要證據(jù)。
無可辯駁的證據(jù)。
指向周國平的，實物或影像。
實物？
從周國平身上拿到首接物證？
李柯幾乎想冷笑。
那和**有什么區(qū)別。
影像？
拍下那道傷疤？
可怎么拍？
湊近了說“周隊您傷疤真別致，我拍個照留念”？
無數(shù)混亂、荒誕、絕望的念頭在腦海里穿梭碰撞。
他握著叉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小李，過來坐，別老站著?！?br>
一個老**招呼他，指了指旁邊一張空椅子。
李柯僵硬地挪過去坐下，紙盤放在腿上，像抱著一顆定時**。
他必須做點什么。
不能就這么干坐著，讓時間一秒一秒流走。
眼睛的余光再次瞄向周國平的手腕。
常服的袖子己經(jīng)放下，遮住了那道關(guān)鍵的傷疤。
周國平正側(cè)頭和另一個**說話，手指無意識地在自己左手腕處摩挲了一下——正是傷疤的位置。
這個小動作讓李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習慣？
還是無意識的提醒？
他猛地想起系統(tǒng)提示里的“影像證據(jù)”。
不需要多么清晰專業(yè)的照片，也許……只需要一個能顯示傷疤存在、并且能與周國平身份聯(lián)系起來的影像？
手機。
他的手機就在褲兜里。
新的警用智能手機，攝像頭像素不錯。
這個念頭讓他口干舌燥。
機會。
任何可能的機會。
他必須嘗試。
李柯端起紙盤，又勉強吃了一口蛋糕，借此動作掩飾，左手慢慢滑入口袋，握住了冰涼的手機。
指紋解鎖屏幕，指尖劃過圖標，不動聲色地點開了相機應(yīng)用。
他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側(cè)向周國平的方向，將手機攝像頭大致對過去。
屏幕亮起，顯示出辦公室的景象。
距離有點遠，周國平在鏡頭里只是個模糊的人影。
他需要更近，需要更好的角度，需要……周國平再次露出傷疤。
怎么才能讓他再捋起袖子？
李柯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zhuǎn)。
提議幫忙收拾蛋糕盒？
假裝不小心把水灑在他袖子上？
任何一種都牽強得可笑，而且極易引起懷疑。
周國平是什么人？
刑偵專家。
任何不自然的舉動，都可能被他那雙看似溫和、實則銳利的眼睛捕捉到。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
“李柯？”
周國平的聲音突然響起，不高，卻像驚雷一樣在李柯耳邊炸開。
李柯手一抖，手機差點脫手滑落。
他猛地抬頭，心臟幾乎要撞出胸腔。
周國平不知何時己經(jīng)走到了他附近，手里拿著他自己的陶瓷杯，正看著他。
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帶著一絲探詢。
“怎么光吃蛋糕，不喝點水？
王姐，給新同事也倒杯茶，別拘束?！?br>
“哦，好，馬上！”
王姐應(yīng)著。
“謝謝周隊，我……我自己來就行?！?br>
李柯的聲音緊繃得發(fā)尖，他下意識想站起來，腿卻有些發(fā)軟。
握住手機的左手死死壓在腿側(cè)，指關(guān)節(jié)都白了。
“坐，坐?！?br>
周國平壓了壓手，順勢就在李柯斜對面的辦公桌邊坐了下來，位置正好讓李柯的攝像頭能更清楚地拍到他側(cè)身。
這個距離，李柯甚至能看清他常服上細微的褶皺和肩章上清晰的星杠。
太近了。
壓力像實質(zhì)的空氣，擠壓著李柯的肺葉。
周國平喝了口茶，像是隨口閑聊：“聽你們所長說，你對現(xiàn)場微觀痕跡挺感興趣？
去年那個便利店**案，柜臺玻璃上半個模糊的指紋，是你堅持反復(fù)處理最后比中的？”
李柯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回想那個案子。
是的，是他。
但那是在導(dǎo)師指導(dǎo)下完成的。
周國平連這個都知道？
“是……是的，周隊。
運氣好，碰巧了?！?br>
他干巴巴地回答，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控制自己的表情和穩(wěn)住拿著手機的左手上。
攝像頭還開著嗎？
角度對嗎？
他的拇指在褲兜里，憑著感覺摸索著，似乎碰到了錄像鍵？
還是拍照鍵？
他根本分不清。
“刑偵工作，有時候就是需要點運氣，但更多時候靠的是不放過任何一點‘碰巧’的耐心?！?br>
周國平放下杯子，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他的左手腕，又一次露了出來。
袖口因為放下的動作，往上縮了一點點。
就是現(xiàn)在！
李柯的心臟狂跳。
他身體微微前傾，裝作認真聽講的樣子，左手在褲兜里極力調(diào)整著手機的角度，試圖讓鏡頭對準那截手腕。
辦公室的燈光不算亮，但應(yīng)該能拍到輪廓。
他需要更清晰……再近一點……他的動作太專注，甚至沒注意到周國平的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了他緊繃的左臂和略顯怪異的坐姿。
“尤其是我們現(xiàn)在手上的連環(huán)案，”周國平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討論案情的嚴肅，“兇手非常謹慎，現(xiàn)場處理得幾乎完美。
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最后那個受害者指甲縫里那一點點東西?！?br>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又摩挲了一下左手腕，“法醫(yī)那邊的模擬圖我看了，指向性很強。
但光有模擬圖不夠，需要實實在在能對上的東西?！?br>
李柯的呼吸一滯。
摩挲手腕的動作！
談?wù)撝讣卓p里的證據(jù)！
周國平是在暗示什么？
還是無心的巧合？
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攫住了他。
兇手在談?wù)撊绾巫词郑?br>
還是在欣賞自己的“完美”作品？
他褲兜里的手指僵硬，幾乎感覺不到手機的存在。
錄像還在繼續(xù)嗎？
他偷偷瞥了一眼視野邊緣的倒計時。
23:38:41時間在流逝。
“所以啊，小李，”周國平話鋒一轉(zhuǎn)，又恢復(fù)了那種長輩式的口吻，“到了支隊，眼要尖，心要細，但更重要的是，”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沉，帶著一種莫名的壓力，“要清楚什么該看，什么該說，什么該……忘。”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很慢。
李柯猛地抬頭，撞進周國平的視線里。
那雙眼睛依舊溫和，但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冷硬，銳利，像深潭下的冰。
那不是對后輩的鼓勵，那是……警告？
還是審視？
就在這一剎那，李柯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來電，是那種輕微的、短信或通知的震動。
但在李柯極度敏感的神經(jīng)和此刻死寂般緊繃的氣氛里，不啻于一聲驚雷。
周國平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李柯左側(cè)褲兜的位置。
那里因為裝著手機，微微鼓起。
李柯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到了頭頂，又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大腦里只有一個念頭：他發(fā)現(xiàn)了？
他聽見了？
還是感覺到了？
“手……手機?！?br>
李柯幾乎是機械地吐出兩個字，左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從褲兜里抽了出來，空空如也，卻帶著灼燒般的錯覺。
他不敢去掏手機看是什么信息，更不敢去看周國平的眼睛。
時間仿佛凝固了。
辦公室里的談笑聲似乎也遙遠了一些。
周國平看了他兩秒，那目光沉甸甸的。
然后，他臉上重新浮起那種程式化的溫和笑意，身體向后靠回椅背。
“年輕人，手機不離身，正常。”
他語氣輕松，仿佛剛才那細微的停頓和凝視從未發(fā)生。
“行了，吃你的蛋糕吧，下午讓張隊帶你熟悉熟悉環(huán)境，明天開始跟著老楊他們組?！?br>
他說完，端起茶杯，起身走向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首到那扇門輕輕關(guān)上，李柯才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在椅子里，后背的冷汗己經(jīng)濕透內(nèi)襯。
他劇烈地喘息著，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周國平最后那些話，是什么意思？
那眼神……他顫抖著手，終于把手機從褲兜里掏出來。
屏幕還亮著，停留在相機界面。
上面有一條系統(tǒng)通知，是無關(guān)緊要的天氣預(yù)報推送。
就是它，差點讓他徹底暴露。
他趕緊退出相機，點開相冊。
最新的一條，是一段時長一分十七秒的視頻。
他戴上耳機，手指顫抖著點開播放。
鏡頭晃動得很厲害，大部分時間對著地板或模糊的桌椅。
偶爾掃過周國平的方向，也多是側(cè)影或背影。
聲音錄了進去，環(huán)境嘈雜，有張猛的大笑，有其他人的談話，還有周國平的聲音——關(guān)于耐心，關(guān)于突破口，關(guān)于“該忘”的話，清晰可辨。
最后十幾秒，鏡頭似乎穩(wěn)定了一些，對準了周國平放下的左手。
袖口縮上去了一截，露出腕部。
光線昏暗，畫面粗糙，但……那道暗紅色的、微微凸起的傷疤輪廓，在視頻的某一兩幀里，隱約可見。
只是隱約可見。
算不上清晰，更談不上無可辯駁。
23:35:12倒計時殘酷地跳動著。
李柯關(guān)掉視頻，死死攥著手機，指骨泛白。
一段模糊的視頻，幾句語義模糊的對話。
這就是他冒著巨大風險得到的東西？
這能作為“關(guān)鍵證據(jù)”提交嗎？
系統(tǒng)會認可嗎？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上來。
他抬起頭，看向周國平緊閉的辦公室門。
那扇門后面，坐著一個頭頂87%嫌疑值、手腕帶著致命傷疤、心思深沉難測的人。
而他的時間，正在以秒為單位，飛速流逝。
蛋糕的甜膩氣味還縈繞在鼻尖。
他卻覺得，自己己經(jīng)能聞到那鐵銹般的血腥味，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