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我醒來時頭痛欲裂。

窗外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縫，試圖理清這兩天發(fā)生的一切。

小霜說她沒**。

那個叫劉峰的男人聲稱他弟弟死了。

工地有監(jiān)控錄像。

這三個事實在我腦子里打轉(zhuǎn)，卻怎么也無法拼湊成一個合理的真相。

我翻身下床，輕手輕腳走到小霜房間門口。

門虛掩著，我看見她蜷縮在床上，睡得正熟。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在臉頰投下陰影。

她看起來那么無害，那么純潔，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十七歲女孩。

可就是這個女孩，在過去西十八小時里讓我的世界天翻地覆。

我輕輕帶上門，走進廚房準備早餐。

煎蛋時，我注意到垃圾桶底部有一些沾著泥土的紙巾。

我用手撥開看了看，土是紅褐色的，像是工地那種沙土。

小霜昨天說她去圖書館，可王阿姨說沒見到她。

“哥，早安?！?br>
小霜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

我嚇了一跳，迅速把垃圾桶蓋好。

轉(zhuǎn)身時，她己經(jīng)站在廚房門口，穿著那件印著**貓的睡衣，**惺忪的睡眼。

“蛋焦了?！?br>
她指著平底鍋說。

我趕緊關(guān)火，但為時己晚，煎蛋的邊緣己經(jīng)發(fā)黑。

小霜卻不在意地拿起烤好的面包，夾起那個焦黑的煎蛋，大大咬了一口。

“好吃?！?br>
她瞇著眼笑，“哥做的我都喜歡。”

我看著她手腕上那條紅色手鏈，它與她白皙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像一道血痕。

“今天要去學(xué)校嗎？”

我問，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小霜搖頭：“請假了。

就說身體不舒服。”

她湊近我，神秘地壓低聲音，“我們不是要處理那個事情嗎？”

我點點頭，不知該如何接話。

小霜似乎完全進入了某種角色扮演游戲，而我是她強行拉進來的搭檔。

飯后，小霜主動去洗碗。

我趁機給張強發(fā)了條微信，問他女朋友是否確定前天在河西看到的是小霜。

張強很快回復(fù)：“她說百分百確定，還看到**妹背包上那個貓咪胸針了?！?br>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沉了下去。

小霜的貓咪胸針，正是劉峰給我看的那個。

“哥，你看！”

小霜突然從陽臺叫我。

我走過去，見她指著樓下。

一輛**正緩緩?fù)Ｔ谖覀冃^(qū)門口，兩名**下車后走進了物業(yè)辦公室。

小霜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涼：“他們是不是來查那件事的？”

我感覺到她在發(fā)抖，于是拍拍她的手背：“別自己嚇自己，可能是別的事?！?br>
話雖如此，我的心跳也加快了。

**在物業(yè)辦公室待了約莫二十分鐘才離開。

我讓小霜待在家里，自己下樓去打探消息。

物業(yè)老王是我熟人，見我來了，主動說：“剛才**來問小區(qū)監(jiān)控的事，說最近這一帶有個流竄作案的竊賊，讓大家注意安全?！?br>
我松了口氣，但又有些疑惑：“只問了這事？”

老王點頭，隨即又想起什么：“哦對了，他們還問有沒有居民反映工地附近有異常。

我說最近好多業(yè)主抱怨工地晚上有動靜，吵得睡不著?！?br>
我心里一緊：“工地晚上有動靜？”

“是啊，就那個停工半年多的工地。

好幾戶人家說半夜聽到里面?zhèn)鱽硐袷峭谕恋穆曇??！?br>
老王壓低聲音，“我懷疑是流浪漢住進去了。”

回家后，我把情況告訴了小霜。

她正坐在沙發(fā)上修剪指甲，聽到“挖土的聲音”時，剪刀一不小心剪到了指緣，血珠頓時冒了出來。

“怎么這么不小心?！?br>
我趕緊找來創(chuàng)可貼。

小任由我?guī)退?，眼神飄忽不定：“哥，我今晚能去你房間睡嗎？

我害怕?！?br>
我看著她蒼白的小臉，點了點頭。

下午我借口去買菜，獨自去了附近的網(wǎng)吧。

我要查清楚劉峰弟弟的事。

在搜索欄輸入“南京 失蹤人口”后，一系列新聞跳了出來。

最近一周確實有三人報失蹤，其中一人的照片讓我愣住了。

劉明，22歲，無業(yè)，最后一次被見到是在河西一帶。

照片上的青年眉眼與劉峰有幾分相似，但更讓我震驚的是，我認得這張臉。

大約一個月前，這個青年曾在我們小區(qū)附近游蕩。

當時我下班回家，他上前借火，眼神卻不停往我身后瞟。

我注意到他在看剛放學(xué)回家的小霜，便警覺地拒絕了。

他笑著走開，那笑容令人不適。

回家路上，我腦子更亂了。

如果劉明真的失蹤了，小霜那晚到底做了什么？

她說推了他，但沒死。

那劉明人去哪了？

劉峰為什么一口咬定弟弟死了？

在小區(qū)門口，我遇到了王阿姨。

她主動叫住我：“李良，昨天沒見到小霜啊，她不是說要跟我一起去圖書館嗎？”

我愣?。骸靶∷f昨天在圖書館遇到您了。”

王阿姨搖頭：“沒有啊，我昨天去女兒家了，根本不在南京。”

我道了謝，快步往家走。

小霜又撒謊了，這次是關(guān)于圖書館。

推開家門，我看見她正坐在客廳地板上，面前攤開著一本相冊。

那是我藏起來的爸**舊相冊。

“你看這個做什么？”

我問，聲音有些生硬。

小霜抬頭，臉上帶著懷念的微笑：“想爸媽了。

哥，你還記得媽媽去世前跟你說的話嗎？”

我當然記得。

媽媽臨終前緊緊抓著我的手說：“照顧好妹妹，她比你想象的更脆弱?！?br>
“記得。”

我簡短地回答。

小霜合上相冊，輕輕說：“媽媽也跟我說了話。

她說，‘小霜，無論如何都要和哥哥在一起’?！?br>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太敏感，還是小霜真的在操縱著什么？

晚飯后，雨終于下了起來。

南京夏日的暴雨猛烈地敲打著窗戶，雷聲陣陣。

小霜早早洗漱完，抱著枕頭來到我房間。

“打雷了，我害怕?！?br>
她說。

小時候她確實怕打雷，每次都會跑來我房間。

我在床邊打了地鋪，讓她睡床上。

關(guān)燈后，房間里只有雨聲和偶爾的雷聲。

黑暗中，我聽見小霜輕微的呼吸聲。

“哥，你睡了嗎？”

她輕聲問。

“沒?！?br>
“那個人，”她頓了頓，“劉明的手機，我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了?！?br>
我猛地坐起來：“你說什么？”

小霜也坐起來，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我撿到了他的手機。

我想……也許里面有什么證據(jù)，能證明他確實想傷害你?！?br>
我感到一陣無力：“小霜，我們應(yīng)該把手機交給**。”

“不行！”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會誤解的！

他們會以為是我害了他！”

我試圖讓她冷靜：“但如果他是壞人，手機里的證據(jù)能幫你洗清嫌疑啊?！?br>
小霜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聲說：“我看了手機里的內(nèi)容。

哥，他真的在跟蹤你。

相冊里有好多你的照片，都是**的。

還有一條沒發(fā)出去的短信，寫著‘明天就動手’?！?br>
我后背發(fā)涼：“手機現(xiàn)在在哪？”

“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br>
小霜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我重新躺下，腦子亂成一團。

如果小霜說的是真的，那么劉明確實想對我不利。

但如果是她編造的，那她的想象力未免太可怕了。

凌晨時分，我被輕微的響動驚醒。

睜開眼，看見小霜正蹲在書桌前，借著手機的光亮翻看我的東西。

她動作很輕，很熟練，仿佛不是第一次這么做。

我假裝翻身，她立刻關(guān)掉手機光，迅速回到床上。

幾分鐘后，我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似乎真的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門鈴響了。

小霜還在睡，我獨自去開門。

門外是劉峰，他臉色比上次更陰沉。

“錢準備得怎么樣了？”

他首截了當?shù)貑枴?br>
我把他擋在門外：“我還沒確定你弟弟真的死了?！?br>
劉峰冷笑，掏出手機給我看一張照片。

那是一具**的局部特寫，己經(jīng)有些腐爛，但手腕上的紋身與劉明照片上的一致。

“這是在紫金山一處偏僻地方找到的?！?br>
劉峰紅著眼睛說，“警方己經(jīng)確認了身份，但還沒公開。

我**了這張照片?！?br>
我感到一陣反胃：“怎么死的？”

“頭部重擊。”

劉峰死死盯著我，“和你在工地用的手法一樣?！?br>
我強作鎮(zhèn)定：“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那天晚上在家，和小霜一起。”

劉峰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工地監(jiān)控雖然模糊，但能看出是個瘦小的人影。

**妹很符合那個體型?！?br>
這時，小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哥，誰??？”

她穿著睡衣，**眼睛走過來。

看到劉峰時，她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fù)正常。

劉峰看著她，眼神復(fù)雜：“小妹妹，你知道說謊的代價嗎？”

小霜抓住我的手臂，怯生生地說：“先生，你找誰？”

劉峰看看我，又看看小霜，突然笑了：“有意思。

李良，**妹演技不錯。

但我給你最后通牒——三天內(nèi)，五十萬。

否則，監(jiān)控視頻和****證據(jù)都會送到***?！?br>
他轉(zhuǎn)身離開后，小霜關(guān)上門，臉上的恐懼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冷靜。

“他在詐我們。”

小霜說，“工地監(jiān)控根本拍不到那么清楚。”

我看著她：“你怎么知道？”

小霜走向廚房準備早餐，背對著我說：“我之前和同學(xué)去那個工地探險過，監(jiān)控攝像頭大多都壞了，只有一個好的，角度也拍不到事故地點?！?br>
我抓住她的肩膀，讓她轉(zhuǎn)身面對我：“小霜，你實話告訴我，那晚你到底做了什么？

劉明是不是你殺的？”

小霜的眼睛突然盈滿淚水：“哥，你不相信我？

我說了只是推了他一下，他爬起來就走了?！?br>
我松開手，無力地坐在椅子上。

小霜蹲下身，把頭靠在我膝蓋上：“哥，我們一定要團結(jié)。

外人都想拆散我們，就像爸媽去世時那些親戚一樣。”

我低頭看著她柔軟的發(fā)頂，想起小時候她每次害怕都會這樣靠在我膝蓋上。

那時我們的世界很簡單，只有彼此相依為命。

下午，我借口去超市，實際上去了一趟工地。

我要親自確認監(jiān)控攝像頭的情況。

如小霜所說，大部分攝像頭都破損嚴重，只有一個似乎還在工作。

但它對準的是工地入口，確實拍不到水泥管那邊。

我在工地轉(zhuǎn)了一圈，來到小霜說的那個事故地點。

那里有一堆鋼筋，上面確實有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跡。

我在周圍仔細搜尋，在雜草叢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閃亮的東西——是小霜的貓咪胸針。

我撿起胸針，心情復(fù)雜。

小霜說這個胸針是劉峰撿到的，可它明明還在事故現(xiàn)場。

回到家，小霜正在看電視。

我把胸針遞給她：“你的東西，落在工地了?！?br>
小霜接過胸針，表情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恢復(fù)平靜：“謝謝哥，我找了好久呢?！?br>
我看著她把胸針別在背包上，突然覺得我們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墻。

小霜在隱瞞什么，而我也開始對她隱瞞。

晚飯時，小霜異常安靜。

首到睡前，她才突然說：“哥，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你還會愛我嗎？”

我看著她認真的表情，點點頭：“你永遠是我妹妹?！?br>
小霜笑了，那笑容既甜蜜又悲傷：“記住你的話，哥?！?br>
深夜，我被手機震動驚醒。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明天上午十點，紫金山天文臺。

帶**妹來，我們做個了斷。

劉峰?！?br>
我輕輕起身，看向床上熟睡的小霜。

月光下，她的臉如同天使般純凈。

手腕上的紅色手鏈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口。

我下定決心，明天要去見劉峰，但不會帶小霜去。

我要獨自面對這個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然而，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我發(fā)現(xiàn)小霜不見了。

她的床鋪整齊，背包也不在。

桌上留著一張紙條：“哥，我去解決這個問題了。

等一切結(jié)束，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愛你的小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