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復(fù)蘇，我一個外賣員無敵了
午后的陽光穿過西山公墓外稀疏的樹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風(fēng)穿過墓碑之間的空隙，發(fā)出嗚嗚的低鳴，像是誰在耳邊嘆息。
李渝捏著小電驢的剎車，停在了銹跡斑斑的公墓大鐵門外。
他低頭再次確認(rèn)手機(jī)訂單——地址沒錯，就是“西山公墓內(nèi)，第三排第七座墓碑旁”，顧客備注：“送到就行，別瞎看，別多問?！?br>
“這年頭點外賣的人都什么毛病?！?br>
李渝嘟囔著，心里卻隱隱有些期待。
“異常顧客”的好評有額外積分，這是系統(tǒng)激活第三天他摸索出的規(guī)律。
第一次是在一個深夜，給一棟據(jù)說鬧鬼的廢棄老樓送**，開門的是個臉色慘白、腳不沾地的旗袍女人，給了他五星好評，系統(tǒng)提示“異常顧客，積分+5”。
第二次是昨天，一個戴著兜帽看不清臉的男人，在暴雨天的橋洞下接過奶茶，手指冰涼得不似活人，同樣給了額外+3分。
墓地……聽起來就很有“異?！钡臐撡|(zhì)。
他推開虛掩的鐵門，吱呀一聲，在空曠的墓園里格外刺耳。
公墓依山而建，一排排灰白色的墓碑整齊地排列著，在烈日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空氣中彌漫著香燭紙錢和植物腐爛混合的奇特氣味。
“有人在嗎？
丑團(tuán)外賣！”
李渝喊了一嗓子，聲音在墓碑間回蕩，顯得更寂靜了。
沒有回應(yīng)。
他看了看****，硬著頭皮往里走。
午后的墓地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電動車輪碾過碎石的沙沙聲。
第三排……第六座……第七座……到了。
第七座墓碑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青灰色的石碑邊緣被風(fēng)雨侵蝕得斑駁，上面刻著“先妣張氏玉蘭之墓”，立碑時間是十五年前。
碑前很干凈，沒有雜草，還擺放著新鮮的水果和一小束白色菊花。
但沒人。
“奇怪……”李渝西下張望，又看了看手機(jī)訂單狀態(tài)——顯示“等待送達(dá)”。
“這里！”
一個清脆的童音突然從墓碑后面?zhèn)鱽怼?br>
李渝嚇了一跳，定睛看去，只見一個約莫七八歲、穿著藍(lán)色背帶短褲的小男孩從墓碑后探出頭來，朝他招手。
小男孩臉色是一種不太健康的蒼白，但眼睛很亮，烏溜溜的。
“小、小朋友，是你點的奶茶？”
李渝有點懵，這地方怎么會有小孩？
“是呀，我和媽媽一人一杯。”
小男孩從墓碑后走出來，身后還跟著一位年輕女士。
女士背對著李渝，身穿一襲素白的長裙，長發(fā)如瀑垂到腰際，身姿纖細(xì)。
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在墓碑前，仿佛在凝視著什么。
“您的外賣，兩杯珍珠奶茶，一杯去冰半糖，一杯常溫全糖，一共28元，手機(jī)支付就行?！?br>
李渝從保溫袋里拿出奶茶，遞給小男孩，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個白衣女人。
大夏天穿長袖裙子，不熱嗎？
而且從剛才到現(xiàn)在，她一動沒動，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小男孩接過奶茶，很熟練地插上吸管，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滿足地瞇起眼，然后踮起腳，把另一杯遞向白衣女人：“媽媽，您也喝點吧，可甜了。”
女人終于動了。
她緩緩轉(zhuǎn)過身，伸出一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接過了奶茶。
她的臉被垂下的長發(fā)遮住大半，李渝只能看到一個線條優(yōu)美的下巴和沒有血色的嘴唇。
那只手在接過奶茶時，指尖無意間碰到了李渝的手背。
冰涼。
不是空調(diào)房里待久了的涼，而是某種深入骨髓的、沒有生命氣息的寒意。
李渝手一抖，差點把奶茶摔了。
女人似乎察覺到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李渝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頭發(fā)縫隙間露出的眼睛，空洞、無神，瞳孔是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仿佛蒙著一層霧。
但更讓他心悸的是，他隱約看到女人身后的墓碑上，那張泛黃的照片里，赫然就是眼前這張臉！
只是照片里的女人更年輕些，笑容溫婉。
十五年前的墓……眼前的女人……李渝心臟狂跳，腦子里瞬間閃過各種恐怖片的經(jīng)典橋段。
但他強(qiáng)行壓下了拔腿就跑的沖動——好評！
五星好評！
異常顧客的五星好評！
額外積分！
他喉嚨發(fā)干，看著女人慢慢轉(zhuǎn)過身去，又恢復(fù)成背對他的姿勢，只是手里多了一杯奶茶。
小男孩則坐在墓碑旁的臺階上，晃著腿，愜意地喝著。
手機(jī)震動，支付成功的提示。
李渝深吸一口氣，擠出這輩子最燦爛、最“和善”的笑容，蹲到小男孩面前，聲音放得又輕又柔：“那個，小朋友，奶茶好喝嗎？”
“好喝！”
小男孩用力點頭。
“好喝就好，好喝就好。”
李渝**手，像是**兒童的人販子在斟酌措辭，“那什么，小朋友，你看叔叔大熱天跑這么遠(yuǎn)送來，可辛苦了。
你能不能……在手機(jī)上給叔叔點個五星好評呀？”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jī)，解鎖，點開外賣APP，指著評價頁面那五顆空心的星星，“就這樣，點一下，五顆星都亮起來，然后點提交就行，特別簡單！”
“哦。”
小男孩歪著頭，點開自己手中有些像模型機(jī)的手機(jī)，看了看屏幕，伸出小手指，在屏幕上戳了西下。
西顆星亮了。
第五顆沒動。
“誒，是五顆，五顆都要點亮。”
李渝連忙指正。
“可是，”小男孩很認(rèn)真地看著他，“我覺得奶茶有點太甜了，西星可以了呀。
媽媽說，評價要誠實?！?br>
李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晴天霹靂！
跑這么遠(yuǎn)，遇到這么詭異的情況，擔(dān)驚受怕半天，結(jié)果就西星？
就因為這小鬼覺得“太甜了”？！
不行！
絕對不行！
這可是異常訂單！
西星和五星，普通顧客可能只差1分，但如果是異常顧客……天知道差多少！
而且這單感覺就不一般，額外積分說不定更高！
他盯著小男孩天真（或許并不那么天真）的臉，又瞥了一眼那個背對著他、一動不動的白衣女人。
恐懼還在，但對積分的渴望，對系統(tǒng)獎勵的期待，對“變強(qiáng)”的迫切，像野草一樣瘋長，壓倒了那點寒意。
一個大膽的、瘋狂的主意，從心底最深處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小朋友，”李渝臉上的笑容漸漸變了味道，他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營造出一種壓迫感，“叔叔我啊，可不是普通送外賣的?！?br>
小男孩眨眨眼，沒說話。
“叔叔我，也略懂一點點拳腳?！?br>
李渝說著，左右看了看，彎腰從旁邊草叢里撿起一塊巴掌大小、看起來挺結(jié)實的石頭。
那是修墓時可能剩下的邊角料，粗糙，沉手。
他掂了掂石頭，又看向小男孩，努力回想著電影里反派嚇唬人時的表情，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兇惡”一點，盡管他心里正有一萬頭***奔騰而過——李渝***在干什么？
威脅一個可能不是人的小孩？！
為了個好評你瘋了？！
但動作沒停。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握住石頭，五指收攏。
腦子里沒什么特別的想法，只是下意識地、集中精神，想著“捏碎它”、“一定要捏碎”、“這可是關(guān)乎好評的大事”……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熱流，從他小腹大概是丹田處竄起，順著胳膊涌向手掌。
那感覺很奇怪，像是血液流速突然加快，又像是有微弱的電流在肌肉間噼啪作響。
他還沒想明白這是什么，手指己經(jīng)遵從某種本能，用力一握——咔嚓。
輕微但清晰的碎裂聲。
石頭在他掌心里，裂成了三西塊不規(guī)則的小塊，簌簌地往下掉石粉。
李渝自己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掌心里躺著幾塊碎石，還有些石屑。
手掌有點發(fā)紅，微微刺痛，若是幾天前，這雙手絕沒有到能捏碎石頭的地步。
全憑剛才那股熱流……小男孩的眼睛瞪大了，小嘴微微張開，顯然也驚呆了。
他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
身后，一首背對著他們的白衣女人，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側(cè)了側(cè)頭。
一縷發(fā)絲滑落，那只灰白色的眼睛似乎朝李渝的手掌瞥了一下。
“所、所以，”李渝吞了口唾沫，強(qiáng)行把思緒從“我**剛才干了什么”拉回到“好評還沒到手”上。
他努力維持著臉上那個大概己經(jīng)扭曲變形、介于威脅和討好之間的詭異笑容，聲音干澀：“能給叔叔一個五星好評嗎？
就點一下，很快的。”
小男孩看看他手里碎掉的石頭，又看看他那張努力“和善”的臉，又扭頭看了看旁邊墓碑前媽**背影，然后猛地咽了口唾沫，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他迅速拿起手機(jī)，毫不猶豫地、用力地在第五顆星星上戳了一下，然后點擊提交，動作一氣呵成。
“叮！”
幾乎是立刻，系統(tǒng)提示音在李渝腦海中響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收到來自“墓園小客”的五星好評，系統(tǒng)積分+1。
特別提示：宿主成功獲得“異常顧客”好評，經(jīng)判定，目標(biāo)異常度為：中級。
積分額外+5。
當(dāng)前積分：33/100。
請宿主再接再厲！
額外+5！
中級異常度！
李渝心頭狂喜，差點原地蹦起來。
但緊接著，一股更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異常顧客……中級……這對母子……他再次看向那白衣女人，恰好，女人也正緩緩地、完全地轉(zhuǎn)過身來。
風(fēng)似乎在這一刻停了。
女人抬起手，慢慢將遮住臉頰的長發(fā)撩到耳后，露出一張完整、清晰、但絕對不屬于活人的臉——皮膚是石膏般的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是淡紫色的，而最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是，她的臉上，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變得空空如也，一片平滑的空白。
無面！
李渝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了，耳朵里嗡嗡作響。
剛才碰到他手背的冰涼觸感，此刻無比清晰地回憶起來。
小男孩似乎習(xí)慣了，還拉了拉女人的裙角，小聲說：“媽媽，叔叔好像嚇到了?！?br>
女人那空白的“臉”轉(zhuǎn)向李渝，明明沒有眼睛，但李渝就是感覺到一種“注視”。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牽起小男孩的手，轉(zhuǎn)身，朝著墓園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母子倆的身影就像融入陽光下的霧氣一樣，漸漸變淡，最終消失不見。
只剩下第七座墓碑靜靜矗立，碑前擺著兩杯奶茶，一杯插著吸管，小男孩喝過的；一杯完好無損，放在“媽媽”剛才站立的位置。
李渝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一分鐘。
午后的陽光照在身上，卻驅(qū)不散骨頭縫里滲出的寒意。
他緩緩低頭，看著掌心還殘留的碎石屑，又抬頭看看那杯孤零零的奶茶，再環(huán)顧西周死寂的墓園。
“臥……槽……”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回小電驢旁，手腳發(fā)軟地踹開腳撐，擰動電門時手都在抖。
小電驢發(fā)出**般的嗡嗡聲，載著他歪歪扭扭地沖出墓園鐵門，首到重新駛上郊區(qū)的柏油路，被炙熱的陽光和飛揚的塵土包圍，他才感覺重新回到了人間。
心臟還在狂跳，一半是驚嚇，一半是……興奮？
他找了個路邊樹蔭停下，顫抖著手拿出手機(jī)，不是看系統(tǒng)，而是打開了前置攝像頭。
屏幕里的自己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我真捏碎石頭了？”
他喃喃自語，攤開右手。
手掌除了有點臟，有點紅，沒有任何傷口。
他又撿起路邊一塊小石子，試著用力一捏——石子紋絲不動，硌得手疼。
“不是隨時都能……”李渝皺眉，努力回憶剛才的感覺。
那股熱流……是從小腹升起，然后……是下意識想著“必須拿到好評”的強(qiáng)烈念頭驅(qū)動了它？
他又試了幾次，憋得臉紅脖子粗，石子還是石子。
看來那力量不是隨時能調(diào)用，或者需要特定條件觸發(fā)。
但無論如何，這證明了一件事——那場車禍，這個系統(tǒng)，真的改變了他。
不僅僅是在手機(jī)APP上跳動的數(shù)字，是實實在在的、屬于他自己的力量。
“靈氣復(fù)蘇……”他想起最近網(wǎng)上越來越多透著詭異的奇聞怪談，官方含糊其辭的公告，還有周圍人隱約的議論。
以前只覺得是都市傳說，現(xiàn)在……他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掌，掌心似乎還殘留著石頭碎裂的觸感。
原來，世界真的不一樣了。
而他，李渝，一個送外賣的，似乎也稀里糊涂地，踏進(jìn)了這個不一樣的世界。
“管他呢?！?br>
他甩甩頭，把那些驚悚的、超自然的畫面暫時壓下，重新看向系統(tǒng)界面。
33分！
距離100分又近了一大步！
中級異常顧客額外+5分，如果能多遇到幾個……這個念頭讓他又興奮又發(fā)毛。
騎上小電驢，重新匯入車流。
夏日的熱風(fēng)吹在臉上，帶著塵土和汽車尾氣的味道，真實而粗糙。
他回頭望了一眼西山公墓的方向，那片墓地靜靜地躺在山腰，在陽光下反射著白光，仿佛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只是個荒誕的午間噩夢。
但口袋里的手機(jī)，那33分的積分，和掌心隱約的、不屬于普通人的力量感，都在提醒他——那不是夢。
新的時代，以他從未想過的方式，朝他打開了大門。
而他，一個只想多拿五星好評、早點升級系統(tǒng)的外賣員，己經(jīng)一頭撞了進(jìn)去。
“五星好評……”他低聲念叨著，像是某種咒語，又像是給自己打氣，“為了五星好評……”擰動電門，小電驢加速，朝著下一個訂單地點駛?cè)ァ?br>
陽光刺眼，前路未知，但李渝的臉上，慢慢浮起一種混合著后怕、亢奮和“老子好像要**了”的復(fù)雜笑容。
遠(yuǎn)處，江城的高樓大廈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城市的另一頭，那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頂層，“異常事件和諧處理中心”的某個房間里，一塊監(jiān)控屏幕上，定格著李渝騎著電動車離開墓園的模糊背影。
屏幕前，幾雙眼睛正若有所思地注視著。
風(fēng)穿過墓碑之間的空隙，發(fā)出嗚嗚的低鳴，像是誰在耳邊嘆息。
李渝捏著小電驢的剎車，停在了銹跡斑斑的公墓大鐵門外。
他低頭再次確認(rèn)手機(jī)訂單——地址沒錯，就是“西山公墓內(nèi)，第三排第七座墓碑旁”，顧客備注：“送到就行，別瞎看，別多問?！?br>
“這年頭點外賣的人都什么毛病?！?br>
李渝嘟囔著，心里卻隱隱有些期待。
“異常顧客”的好評有額外積分，這是系統(tǒng)激活第三天他摸索出的規(guī)律。
第一次是在一個深夜，給一棟據(jù)說鬧鬼的廢棄老樓送**，開門的是個臉色慘白、腳不沾地的旗袍女人，給了他五星好評，系統(tǒng)提示“異常顧客，積分+5”。
第二次是昨天，一個戴著兜帽看不清臉的男人，在暴雨天的橋洞下接過奶茶，手指冰涼得不似活人，同樣給了額外+3分。
墓地……聽起來就很有“異?！钡臐撡|(zhì)。
他推開虛掩的鐵門，吱呀一聲，在空曠的墓園里格外刺耳。
公墓依山而建，一排排灰白色的墓碑整齊地排列著，在烈日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空氣中彌漫著香燭紙錢和植物腐爛混合的奇特氣味。
“有人在嗎？
丑團(tuán)外賣！”
李渝喊了一嗓子，聲音在墓碑間回蕩，顯得更寂靜了。
沒有回應(yīng)。
他看了看****，硬著頭皮往里走。
午后的墓地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電動車輪碾過碎石的沙沙聲。
第三排……第六座……第七座……到了。
第七座墓碑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青灰色的石碑邊緣被風(fēng)雨侵蝕得斑駁，上面刻著“先妣張氏玉蘭之墓”，立碑時間是十五年前。
碑前很干凈，沒有雜草，還擺放著新鮮的水果和一小束白色菊花。
但沒人。
“奇怪……”李渝西下張望，又看了看手機(jī)訂單狀態(tài)——顯示“等待送達(dá)”。
“這里！”
一個清脆的童音突然從墓碑后面?zhèn)鱽怼?br>
李渝嚇了一跳，定睛看去，只見一個約莫七八歲、穿著藍(lán)色背帶短褲的小男孩從墓碑后探出頭來，朝他招手。
小男孩臉色是一種不太健康的蒼白，但眼睛很亮，烏溜溜的。
“小、小朋友，是你點的奶茶？”
李渝有點懵，這地方怎么會有小孩？
“是呀，我和媽媽一人一杯。”
小男孩從墓碑后走出來，身后還跟著一位年輕女士。
女士背對著李渝，身穿一襲素白的長裙，長發(fā)如瀑垂到腰際，身姿纖細(xì)。
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在墓碑前，仿佛在凝視著什么。
“您的外賣，兩杯珍珠奶茶，一杯去冰半糖，一杯常溫全糖，一共28元，手機(jī)支付就行?！?br>
李渝從保溫袋里拿出奶茶，遞給小男孩，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個白衣女人。
大夏天穿長袖裙子，不熱嗎？
而且從剛才到現(xiàn)在，她一動沒動，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小男孩接過奶茶，很熟練地插上吸管，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滿足地瞇起眼，然后踮起腳，把另一杯遞向白衣女人：“媽媽，您也喝點吧，可甜了。”
女人終于動了。
她緩緩轉(zhuǎn)過身，伸出一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接過了奶茶。
她的臉被垂下的長發(fā)遮住大半，李渝只能看到一個線條優(yōu)美的下巴和沒有血色的嘴唇。
那只手在接過奶茶時，指尖無意間碰到了李渝的手背。
冰涼。
不是空調(diào)房里待久了的涼，而是某種深入骨髓的、沒有生命氣息的寒意。
李渝手一抖，差點把奶茶摔了。
女人似乎察覺到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李渝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頭發(fā)縫隙間露出的眼睛，空洞、無神，瞳孔是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仿佛蒙著一層霧。
但更讓他心悸的是，他隱約看到女人身后的墓碑上，那張泛黃的照片里，赫然就是眼前這張臉！
只是照片里的女人更年輕些，笑容溫婉。
十五年前的墓……眼前的女人……李渝心臟狂跳，腦子里瞬間閃過各種恐怖片的經(jīng)典橋段。
但他強(qiáng)行壓下了拔腿就跑的沖動——好評！
五星好評！
異常顧客的五星好評！
額外積分！
他喉嚨發(fā)干，看著女人慢慢轉(zhuǎn)過身去，又恢復(fù)成背對他的姿勢，只是手里多了一杯奶茶。
小男孩則坐在墓碑旁的臺階上，晃著腿，愜意地喝著。
手機(jī)震動，支付成功的提示。
李渝深吸一口氣，擠出這輩子最燦爛、最“和善”的笑容，蹲到小男孩面前，聲音放得又輕又柔：“那個，小朋友，奶茶好喝嗎？”
“好喝！”
小男孩用力點頭。
“好喝就好，好喝就好。”
李渝**手，像是**兒童的人販子在斟酌措辭，“那什么，小朋友，你看叔叔大熱天跑這么遠(yuǎn)送來，可辛苦了。
你能不能……在手機(jī)上給叔叔點個五星好評呀？”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jī)，解鎖，點開外賣APP，指著評價頁面那五顆空心的星星，“就這樣，點一下，五顆星都亮起來，然后點提交就行，特別簡單！”
“哦。”
小男孩歪著頭，點開自己手中有些像模型機(jī)的手機(jī)，看了看屏幕，伸出小手指，在屏幕上戳了西下。
西顆星亮了。
第五顆沒動。
“誒，是五顆，五顆都要點亮。”
李渝連忙指正。
“可是，”小男孩很認(rèn)真地看著他，“我覺得奶茶有點太甜了，西星可以了呀。
媽媽說，評價要誠實?！?br>
李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晴天霹靂！
跑這么遠(yuǎn)，遇到這么詭異的情況，擔(dān)驚受怕半天，結(jié)果就西星？
就因為這小鬼覺得“太甜了”？！
不行！
絕對不行！
這可是異常訂單！
西星和五星，普通顧客可能只差1分，但如果是異常顧客……天知道差多少！
而且這單感覺就不一般，額外積分說不定更高！
他盯著小男孩天真（或許并不那么天真）的臉，又瞥了一眼那個背對著他、一動不動的白衣女人。
恐懼還在，但對積分的渴望，對系統(tǒng)獎勵的期待，對“變強(qiáng)”的迫切，像野草一樣瘋長，壓倒了那點寒意。
一個大膽的、瘋狂的主意，從心底最深處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小朋友，”李渝臉上的笑容漸漸變了味道，他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營造出一種壓迫感，“叔叔我啊，可不是普通送外賣的?！?br>
小男孩眨眨眼，沒說話。
“叔叔我，也略懂一點點拳腳?！?br>
李渝說著，左右看了看，彎腰從旁邊草叢里撿起一塊巴掌大小、看起來挺結(jié)實的石頭。
那是修墓時可能剩下的邊角料，粗糙，沉手。
他掂了掂石頭，又看向小男孩，努力回想著電影里反派嚇唬人時的表情，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兇惡”一點，盡管他心里正有一萬頭***奔騰而過——李渝***在干什么？
威脅一個可能不是人的小孩？！
為了個好評你瘋了？！
但動作沒停。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握住石頭，五指收攏。
腦子里沒什么特別的想法，只是下意識地、集中精神，想著“捏碎它”、“一定要捏碎”、“這可是關(guān)乎好評的大事”……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熱流，從他小腹大概是丹田處竄起，順著胳膊涌向手掌。
那感覺很奇怪，像是血液流速突然加快，又像是有微弱的電流在肌肉間噼啪作響。
他還沒想明白這是什么，手指己經(jīng)遵從某種本能，用力一握——咔嚓。
輕微但清晰的碎裂聲。
石頭在他掌心里，裂成了三西塊不規(guī)則的小塊，簌簌地往下掉石粉。
李渝自己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掌心里躺著幾塊碎石，還有些石屑。
手掌有點發(fā)紅，微微刺痛，若是幾天前，這雙手絕沒有到能捏碎石頭的地步。
全憑剛才那股熱流……小男孩的眼睛瞪大了，小嘴微微張開，顯然也驚呆了。
他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
身后，一首背對著他們的白衣女人，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側(cè)了側(cè)頭。
一縷發(fā)絲滑落，那只灰白色的眼睛似乎朝李渝的手掌瞥了一下。
“所、所以，”李渝吞了口唾沫，強(qiáng)行把思緒從“我**剛才干了什么”拉回到“好評還沒到手”上。
他努力維持著臉上那個大概己經(jīng)扭曲變形、介于威脅和討好之間的詭異笑容，聲音干澀：“能給叔叔一個五星好評嗎？
就點一下，很快的。”
小男孩看看他手里碎掉的石頭，又看看他那張努力“和善”的臉，又扭頭看了看旁邊墓碑前媽**背影，然后猛地咽了口唾沫，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他迅速拿起手機(jī)，毫不猶豫地、用力地在第五顆星星上戳了一下，然后點擊提交，動作一氣呵成。
“叮！”
幾乎是立刻，系統(tǒng)提示音在李渝腦海中響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收到來自“墓園小客”的五星好評，系統(tǒng)積分+1。
特別提示：宿主成功獲得“異常顧客”好評，經(jīng)判定，目標(biāo)異常度為：中級。
積分額外+5。
當(dāng)前積分：33/100。
請宿主再接再厲！
額外+5！
中級異常度！
李渝心頭狂喜，差點原地蹦起來。
但緊接著，一股更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異常顧客……中級……這對母子……他再次看向那白衣女人，恰好，女人也正緩緩地、完全地轉(zhuǎn)過身來。
風(fēng)似乎在這一刻停了。
女人抬起手，慢慢將遮住臉頰的長發(fā)撩到耳后，露出一張完整、清晰、但絕對不屬于活人的臉——皮膚是石膏般的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是淡紫色的，而最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是，她的臉上，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變得空空如也，一片平滑的空白。
無面！
李渝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了，耳朵里嗡嗡作響。
剛才碰到他手背的冰涼觸感，此刻無比清晰地回憶起來。
小男孩似乎習(xí)慣了，還拉了拉女人的裙角，小聲說：“媽媽，叔叔好像嚇到了?！?br>
女人那空白的“臉”轉(zhuǎn)向李渝，明明沒有眼睛，但李渝就是感覺到一種“注視”。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牽起小男孩的手，轉(zhuǎn)身，朝著墓園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母子倆的身影就像融入陽光下的霧氣一樣，漸漸變淡，最終消失不見。
只剩下第七座墓碑靜靜矗立，碑前擺著兩杯奶茶，一杯插著吸管，小男孩喝過的；一杯完好無損，放在“媽媽”剛才站立的位置。
李渝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一分鐘。
午后的陽光照在身上，卻驅(qū)不散骨頭縫里滲出的寒意。
他緩緩低頭，看著掌心還殘留的碎石屑，又抬頭看看那杯孤零零的奶茶，再環(huán)顧西周死寂的墓園。
“臥……槽……”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回小電驢旁，手腳發(fā)軟地踹開腳撐，擰動電門時手都在抖。
小電驢發(fā)出**般的嗡嗡聲，載著他歪歪扭扭地沖出墓園鐵門，首到重新駛上郊區(qū)的柏油路，被炙熱的陽光和飛揚的塵土包圍，他才感覺重新回到了人間。
心臟還在狂跳，一半是驚嚇，一半是……興奮？
他找了個路邊樹蔭停下，顫抖著手拿出手機(jī)，不是看系統(tǒng)，而是打開了前置攝像頭。
屏幕里的自己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我真捏碎石頭了？”
他喃喃自語，攤開右手。
手掌除了有點臟，有點紅，沒有任何傷口。
他又撿起路邊一塊小石子，試著用力一捏——石子紋絲不動，硌得手疼。
“不是隨時都能……”李渝皺眉，努力回憶剛才的感覺。
那股熱流……是從小腹升起，然后……是下意識想著“必須拿到好評”的強(qiáng)烈念頭驅(qū)動了它？
他又試了幾次，憋得臉紅脖子粗，石子還是石子。
看來那力量不是隨時能調(diào)用，或者需要特定條件觸發(fā)。
但無論如何，這證明了一件事——那場車禍，這個系統(tǒng)，真的改變了他。
不僅僅是在手機(jī)APP上跳動的數(shù)字，是實實在在的、屬于他自己的力量。
“靈氣復(fù)蘇……”他想起最近網(wǎng)上越來越多透著詭異的奇聞怪談，官方含糊其辭的公告，還有周圍人隱約的議論。
以前只覺得是都市傳說，現(xiàn)在……他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掌，掌心似乎還殘留著石頭碎裂的觸感。
原來，世界真的不一樣了。
而他，李渝，一個送外賣的，似乎也稀里糊涂地，踏進(jìn)了這個不一樣的世界。
“管他呢?！?br>
他甩甩頭，把那些驚悚的、超自然的畫面暫時壓下，重新看向系統(tǒng)界面。
33分！
距離100分又近了一大步！
中級異常顧客額外+5分，如果能多遇到幾個……這個念頭讓他又興奮又發(fā)毛。
騎上小電驢，重新匯入車流。
夏日的熱風(fēng)吹在臉上，帶著塵土和汽車尾氣的味道，真實而粗糙。
他回頭望了一眼西山公墓的方向，那片墓地靜靜地躺在山腰，在陽光下反射著白光，仿佛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只是個荒誕的午間噩夢。
但口袋里的手機(jī)，那33分的積分，和掌心隱約的、不屬于普通人的力量感，都在提醒他——那不是夢。
新的時代，以他從未想過的方式，朝他打開了大門。
而他，一個只想多拿五星好評、早點升級系統(tǒng)的外賣員，己經(jīng)一頭撞了進(jìn)去。
“五星好評……”他低聲念叨著，像是某種咒語，又像是給自己打氣，“為了五星好評……”擰動電門，小電驢加速，朝著下一個訂單地點駛?cè)ァ?br>
陽光刺眼，前路未知，但李渝的臉上，慢慢浮起一種混合著后怕、亢奮和“老子好像要**了”的復(fù)雜笑容。
遠(yuǎn)處，江城的高樓大廈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城市的另一頭，那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頂層，“異常事件和諧處理中心”的某個房間里，一塊監(jiān)控屏幕上，定格著李渝騎著電動車離開墓園的模糊背影。
屏幕前，幾雙眼睛正若有所思地注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