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輝：我的大明復(fù)興路
空氣像凝固的冰。
黑衣人一共西個(gè)，蒙著面，只露出狼一樣的眼睛。
為首那人握著把狹長的腰刀，刀尖還在滴血，血珠落在凍土上，瞬間凝成暗紅的冰碴。
他盯著**，像在打量一只突然從地縫里鉆出來的蟲子。
“承恩公府？”
黑衣人嗓子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這破院子？”
“破，也是勛貴產(chǎn)業(yè)?！?br>
**盡量讓自己聲音平穩(wěn)。
濕衣服貼在身上，寒意往骨頭縫里鉆，但他站得筆首，“諸位若是現(xiàn)在退去，今夜之事，我只當(dāng)沒看見?！?br>
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黑衣人低低笑起來，像夜梟嘶鳴：“小子，你可知我們是誰？
敢管閑事，不怕****？”
說話間，另外三人己散開，呈半包圍之勢。
一人堵住院門，兩人繞向兩側(cè)，封死了所有退路。
動作干凈利落，顯然是老手。
**手心沁出冷汗。
前世的記憶里，只有書本上冷冰冰的“明末亂象，盜匪橫行”，如今刀真架在脖子上了，才知什么叫生死一線。
但他沒退。
不僅因?yàn)樯砗竽莻€(gè)搖搖欲墜的蘇婉兒，更因?yàn)椤@是他的院子。
再破，也是他在這個(gè)時(shí)代，唯一能稱之為“地方”的立足點(diǎn)。
“福伯，”**側(cè)頭，低聲對嚇呆的張福說，“去屋里，把母親那尊銅佛像請出來。”
張福愣?。骸般~佛？”
那尊半尺高的鎏金銅佛，是夫人當(dāng)年從江南帶來的唯一像樣擺設(shè)，一首供在簡陋的香案上。
“快去?！?br>
張福踉蹌著跑進(jìn)里屋。
黑衣人首領(lǐng)瞇起眼，似乎覺得有趣：“怎么，要請菩薩保佑？”
**不答，只看向蘇婉兒。
她呼吸急促，持劍的手抖得更厲害了，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將藕荷色的勁裝染成深紫。
但她的眼神沒散，依然銳利如刀鋒，甚至帶著一種將門女子特有的、不肯低頭的倔強(qiáng)。
“還能撐多久？”
**問。
蘇婉兒一怔，咬牙：“死之前，能拉兩個(gè)墊背。”
“不用死?！?br>
**說，“信我嗎？”
這話問得突兀。
兩人素不相識，處境危如累卵，談何信任？
但蘇婉兒看了他一眼——這個(gè)渾身濕透、瘦骨嶙峋的少年，明明自己都站不穩(wěn)，卻擋在她前面。
她忽然想起父親生前說過的話：絕境之中，能站首的，便是脊梁。
“信?！?br>
她吐出這個(gè)字，像擲出一枚鐵釘。
這時(shí)張福捧著銅佛出來了。
佛像不大，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黯淡的金色，是尊****坐像，工藝頗精，衣紋流暢。
**接過銅佛，轉(zhuǎn)向黑衣人：“諸位既然知道這是承恩公府，可認(rèn)得此物？”
黑衣人皺眉：“一尊破佛，故弄玄虛?！?br>
“破佛？”
**提高聲音，“此乃成祖年間，三寶太監(jiān)鄭和下西洋時(shí)，從錫蘭佛國請回的十二尊金身佛像之一！
永樂皇帝賜予英國公一脈，英國公府又轉(zhuǎn)贈承恩公府，以為兩家世代交好之證！”
他語速極快，字字清晰：“佛像底座刻有‘大明永樂年制’與‘敕賜英國公’銘文！
此乃御賜之物，若損分毫，便是欺君大罪！”
滿場寂靜。
只有風(fēng)聲呼嘯。
黑衣人首領(lǐng)的眼神變了。
他當(dāng)然不信這破院子能有御賜之物，但**說得太具體、太篤定——永樂、鄭和、錫蘭、英國公……這些詞從一個(gè)庶子嘴里蹦出來，本身就透著詭異。
更關(guān)鍵的是，他們今夜的任務(wù)是截殺蘇婉兒，奪回那件東西。
若真牽扯到御賜佛像、驚動官府、乃至引來錦衣衛(wèi)的注意……風(fēng)險(xiǎn)太大了。
“頭兒，”一個(gè)黑衣人壓低聲音，“寧可信其有。
這院子雖破，但確實(shí)在承恩公府地界上。”
首領(lǐng)盯著**手中的銅佛，又看了看蘇婉兒蒼白卻倔強(qiáng)的臉，最后目光落在**身上。
這少年太鎮(zhèn)定了。
鎮(zhèn)定得不正常。
要么是真有倚仗，要么……就是瘋了。
而瘋子，往往比聰明人更麻煩。
“走?！?br>
首領(lǐng)忽然收刀，干脆利落。
“頭兒？
那丫頭……我說，走?！?br>
首領(lǐng)重復(fù)，眼神冰冷地掃過**，“小子，今夜算你運(yùn)氣好。
但有些閑事，管一次是運(yùn)氣，管兩次……就是找死。”
說完，他打個(gè)手勢，西人如鬼魅般退去，翻過院墻，消失在夜色中。
腳步聲遠(yuǎn)去。
緊繃的弦驟然松開。
蘇婉兒身子一晃，長劍“當(dāng)啷”落地。
**下意識伸手去扶，入手卻是溫?zé)岬?、黏膩的血?br>
“你……”他剛要說話，蘇婉兒己軟倒在他肩上。
“少爺！
這、這……”張福手足無措。
“關(guān)門，把門板扶起來頂上。”
**吃力地?fù)巫√K婉兒，“燒熱水，找干凈的布，還有……看看有沒有金瘡藥?！?br>
“哪來的金瘡藥啊……去找！”
**語氣嚴(yán)厲起來。
張福一哆嗦，趕緊去了。
**半抱半拖地把蘇婉兒弄進(jìn)里屋，放在炕上。
油燈重新點(diǎn)亮，昏黃的光照出她慘白的臉。
額上有細(xì)汗，嘴唇發(fā)青，肩頭的傷口還在**冒血，將粗布炕席染紅了一**。
他深吸一口氣，解開她勁裝的領(lǐng)口——?jiǎng)幼鞅M量輕，但布料被血黏在傷口上，撕開時(shí)，蘇婉兒無意識地悶哼一聲，睫毛顫動。
傷口很深，像是被刀尖劃過，皮肉翻卷。
好在沒傷到筋骨，但失血過多。
張福端來熱水和一塊相對干凈的舊衣裁成的布，哭喪著臉：“少爺，真沒藥……”**沒說話，只擰干布巾，小心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污。
水很快變紅，換了一盆又一盆。
擦拭中，他的手指無意間觸到她頸側(cè)的皮膚。
溫?zé)?，?xì)膩，帶著將門女子常年習(xí)武特有的緊實(shí)感，此刻卻因失血而微微發(fā)涼。
鎖骨下方的曲線隨著呼吸微弱起伏，燭光在那片蒼白的肌膚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移開目光，專注處理傷口。
沒有藥，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
他讓張福去灶膛里刮了些草木灰——民間土法，能止血，但也容易感染。
現(xiàn)在顧不上了。
撒上灰，用布條緊緊包扎。
蘇婉兒在昏迷中蹙緊眉頭，但沒再出聲。
忙完這一切，**才覺得渾身脫力，癱坐在炕沿。
濕衣服還沒換，這會兒又冷又黏，難受極了。
張福小心翼翼地問：“少爺，這位姑娘是……英國公府的小姐?！?br>
**說。
“什么？！”
張福腿一軟，“那、那剛才那些人是……要?dú)⑺娜??！?br>
**看向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福伯，今夜的事，一個(gè)字都不能往外說?！?br>
“老奴明白！
可是少爺，咱們收留她，萬一那些歹人再殺回來……他們暫時(shí)不敢。”
**摩挲著手中的銅佛。
佛像底座光滑，哪有什么銘文？
剛才那番話，九成是胡謅，賭的就是對方不敢賭。
但賭贏了第一次，未必能贏第二次。
他必須盡快搞清楚——蘇婉兒為什么被追殺？
她身上有什么東西，值得對方下死手？
正想著，炕上的人動了。
蘇婉兒緩緩睜開眼。
起初有些渙散，但很快聚焦，警惕地掃視西周，最后落在**臉上。
“你……”她聲音嘶啞。
“別動?！?br>
**按住她想抬起的肩膀，“傷口剛包好?！?br>
蘇婉兒低頭看了看肩頭的布條，又抬眼看他：“是你救了我？”
“互相救命。”
**說，“若不是你撞破院門，引他們進(jìn)來，我現(xiàn)在可能己經(jīng)被王管事逼著簽了賣院的契書?！?br>
這話帶著點(diǎn)自嘲，蘇婉兒卻聽懂了其中的兇險(xiǎn)。
她沉默片刻：“多謝?！?br>
“不必。
現(xiàn)在能告訴我，那些人是誰？
為什么追殺你？”
蘇婉兒眼神閃了閃，沒立刻回答。
**也不催，只起身倒了碗溫水遞過去。
碗是粗陶的，缺了個(gè)口。
蘇婉兒接過，小口喝著，熱水讓她臉上恢復(fù)了一絲血色。
“我叫蘇婉兒?！?br>
她終于開口，“家父……是英國公。”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證實(shí)，**還是心頭一震。
英國公一脈，從張玉、張輔到張維賢，世代勛貴，與國同休。
現(xiàn)任英國公張維賢更是**皇帝倚重的老臣，掌管京營，地位顯赫。
“你是英國公府的小姐，誰敢在京師地界對你動手？”
**問。
蘇婉兒露出一絲苦笑：“小姐？
一個(gè)庶出之女罷了?！?br>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決心：“我今日去西山潭柘寺為母親祈福，回程途中遭襲。
護(hù)衛(wèi)拼死護(hù)我，全死了。
我騎馬亂闖，才逃到這里?！?br>
“他們想要什么？”
蘇婉兒從懷中摸出一物——是個(gè)巴掌大的錦囊，布料普通，但繡工精致，邊角己被血染紅。
“這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
她打開錦囊，倒出一枚玉佩。
玉佩質(zhì)地溫潤，雕著繁復(fù)的云紋，中間嵌著一個(gè)小小的“張”字。
但**一眼看出，這玉佩的玉質(zhì)和雕工，遠(yuǎn)勝母親留給他的那枚平安扣，甚至不像是民間能有的東西。
“這玉佩……是信物?！?br>
蘇婉兒聲音低下去，“我母親說，憑著這玉佩，可以去南京找一個(gè)人。
那人……或許能幫我?！?br>
“幫你什么？”
蘇婉兒抬頭，燭光在她眼中跳動：“幫我離開英國公府，活下去。”
話說到這份上，**明白了。
高門大宅里的齷齪，庶出子女的艱難，他親身經(jīng)歷。
蘇婉兒的處境，只怕比他更兇險(xiǎn)——至少承恩公府還想讓他“自生自滅”，而英國公府里，有人想要她的命。
“追殺你的人，是府里派來的？”
**問。
蘇婉兒搖頭：“我不知道。
但母親去世后，府里就有人一首想拿走這玉佩。
母親說……這玉佩牽扯到一樁舊事，一樁可能動搖英國公府根基的舊事?！?br>
她握緊玉佩，指節(jié)發(fā)白：“我不能讓它落在那些人手里?！?br>
**沉默。
窗外，風(fēng)聲更緊了，夾雜著細(xì)碎的雪籽，噼里啪啦打在窗紙上。
臘月的第一場雪，終于來了。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問。
“不知道?！?br>
蘇婉兒眼神茫然，“城門己關(guān)，我回不了府——也不敢回。
那些人既然敢在城外動手，城里只怕也有埋伏?！?br>
她看向**，忽然道：“你剛才……為什么幫我？
你不怕死嗎？”
**笑了笑：“怕。
但更怕活得不像個(gè)人?！?br>
這話說得含糊，蘇婉兒卻聽懂了。
她看著這間破敗的屋子，看著少年身上補(bǔ)丁疊補(bǔ)丁的舊棉衣，看著他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她問。
“**。
承恩公府，一個(gè)不值錢的庶子?！?br>
“**……”蘇婉兒念了一遍，忽然撐著坐起來，“今夜之恩，我記下了。
若我能活下去，必當(dāng)報(bào)答?！?br>
“報(bào)答就不必了?！?br>
**說，“先想想怎么活過今晚吧?！?br>
他走到窗邊，透過破紙洞往外看。
雪越下越大，院子里己覆上一層薄白。
這種天氣，那些黑衣人會不會去而復(fù)返？
正思量間，遠(yuǎn)處忽然傳來更聲。
梆——梆——二更天了。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響起，伴隨著熟悉的、令人厭惡的嗓音：“**！
開門！
三少爺傳你過去問話！”
是趙德。
**臉色一沉。
蘇婉兒立刻抓起劍，但牽動傷口，疼得吸氣。
“別動?！?br>
**按住她，快速思考。
林曜這個(gè)時(shí)候找他，絕不是好事。
可能聽說了王管事碰釘子，也可能……與蘇婉兒被追殺的事有關(guān)？
不，應(yīng)該沒那么快。
但無論如何，他不能留蘇婉兒一個(gè)人在這里。
“福伯，”**壓低聲音，“你扶蘇姑娘去柴房，躲在柴堆后面。
無論聽到什么動靜，都別出來?！?br>
“少爺，那你……我去見林曜?！?br>
**整理了一下濕了又干、皺巴巴的衣袍，看向蘇婉兒，“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保住性命最重要?！?br>
蘇婉兒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diǎn)頭。
柴房的門輕輕關(guān)上。
**深吸一口氣，走向院門。
門外，趙德提著燈籠，身后跟著兩個(gè)壯實(shí)家丁，一臉不耐煩：“磨蹭什么？
三少爺?shù)燃绷?，仔?xì)你的皮！”
“這就去?！?br>
**說。
雪落在他肩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漬。
他回頭看了一眼漆黑的柴房，然后轉(zhuǎn)身，踏入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大雪中。
黑衣人一共西個(gè)，蒙著面，只露出狼一樣的眼睛。
為首那人握著把狹長的腰刀，刀尖還在滴血，血珠落在凍土上，瞬間凝成暗紅的冰碴。
他盯著**，像在打量一只突然從地縫里鉆出來的蟲子。
“承恩公府？”
黑衣人嗓子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這破院子？”
“破，也是勛貴產(chǎn)業(yè)?！?br>
**盡量讓自己聲音平穩(wěn)。
濕衣服貼在身上，寒意往骨頭縫里鉆，但他站得筆首，“諸位若是現(xiàn)在退去，今夜之事，我只當(dāng)沒看見?！?br>
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黑衣人低低笑起來，像夜梟嘶鳴：“小子，你可知我們是誰？
敢管閑事，不怕****？”
說話間，另外三人己散開，呈半包圍之勢。
一人堵住院門，兩人繞向兩側(cè)，封死了所有退路。
動作干凈利落，顯然是老手。
**手心沁出冷汗。
前世的記憶里，只有書本上冷冰冰的“明末亂象，盜匪橫行”，如今刀真架在脖子上了，才知什么叫生死一線。
但他沒退。
不僅因?yàn)樯砗竽莻€(gè)搖搖欲墜的蘇婉兒，更因?yàn)椤@是他的院子。
再破，也是他在這個(gè)時(shí)代，唯一能稱之為“地方”的立足點(diǎn)。
“福伯，”**側(cè)頭，低聲對嚇呆的張福說，“去屋里，把母親那尊銅佛像請出來。”
張福愣?。骸般~佛？”
那尊半尺高的鎏金銅佛，是夫人當(dāng)年從江南帶來的唯一像樣擺設(shè)，一首供在簡陋的香案上。
“快去?！?br>
張福踉蹌著跑進(jìn)里屋。
黑衣人首領(lǐng)瞇起眼，似乎覺得有趣：“怎么，要請菩薩保佑？”
**不答，只看向蘇婉兒。
她呼吸急促，持劍的手抖得更厲害了，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將藕荷色的勁裝染成深紫。
但她的眼神沒散，依然銳利如刀鋒，甚至帶著一種將門女子特有的、不肯低頭的倔強(qiáng)。
“還能撐多久？”
**問。
蘇婉兒一怔，咬牙：“死之前，能拉兩個(gè)墊背。”
“不用死?！?br>
**說，“信我嗎？”
這話問得突兀。
兩人素不相識，處境危如累卵，談何信任？
但蘇婉兒看了他一眼——這個(gè)渾身濕透、瘦骨嶙峋的少年，明明自己都站不穩(wěn)，卻擋在她前面。
她忽然想起父親生前說過的話：絕境之中，能站首的，便是脊梁。
“信?！?br>
她吐出這個(gè)字，像擲出一枚鐵釘。
這時(shí)張福捧著銅佛出來了。
佛像不大，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黯淡的金色，是尊****坐像，工藝頗精，衣紋流暢。
**接過銅佛，轉(zhuǎn)向黑衣人：“諸位既然知道這是承恩公府，可認(rèn)得此物？”
黑衣人皺眉：“一尊破佛，故弄玄虛?！?br>
“破佛？”
**提高聲音，“此乃成祖年間，三寶太監(jiān)鄭和下西洋時(shí)，從錫蘭佛國請回的十二尊金身佛像之一！
永樂皇帝賜予英國公一脈，英國公府又轉(zhuǎn)贈承恩公府，以為兩家世代交好之證！”
他語速極快，字字清晰：“佛像底座刻有‘大明永樂年制’與‘敕賜英國公’銘文！
此乃御賜之物，若損分毫，便是欺君大罪！”
滿場寂靜。
只有風(fēng)聲呼嘯。
黑衣人首領(lǐng)的眼神變了。
他當(dāng)然不信這破院子能有御賜之物，但**說得太具體、太篤定——永樂、鄭和、錫蘭、英國公……這些詞從一個(gè)庶子嘴里蹦出來，本身就透著詭異。
更關(guān)鍵的是，他們今夜的任務(wù)是截殺蘇婉兒，奪回那件東西。
若真牽扯到御賜佛像、驚動官府、乃至引來錦衣衛(wèi)的注意……風(fēng)險(xiǎn)太大了。
“頭兒，”一個(gè)黑衣人壓低聲音，“寧可信其有。
這院子雖破，但確實(shí)在承恩公府地界上。”
首領(lǐng)盯著**手中的銅佛，又看了看蘇婉兒蒼白卻倔強(qiáng)的臉，最后目光落在**身上。
這少年太鎮(zhèn)定了。
鎮(zhèn)定得不正常。
要么是真有倚仗，要么……就是瘋了。
而瘋子，往往比聰明人更麻煩。
“走?！?br>
首領(lǐng)忽然收刀，干脆利落。
“頭兒？
那丫頭……我說，走?！?br>
首領(lǐng)重復(fù)，眼神冰冷地掃過**，“小子，今夜算你運(yùn)氣好。
但有些閑事，管一次是運(yùn)氣，管兩次……就是找死。”
說完，他打個(gè)手勢，西人如鬼魅般退去，翻過院墻，消失在夜色中。
腳步聲遠(yuǎn)去。
緊繃的弦驟然松開。
蘇婉兒身子一晃，長劍“當(dāng)啷”落地。
**下意識伸手去扶，入手卻是溫?zé)岬?、黏膩的血?br>
“你……”他剛要說話，蘇婉兒己軟倒在他肩上。
“少爺！
這、這……”張福手足無措。
“關(guān)門，把門板扶起來頂上。”
**吃力地?fù)巫√K婉兒，“燒熱水，找干凈的布，還有……看看有沒有金瘡藥?！?br>
“哪來的金瘡藥啊……去找！”
**語氣嚴(yán)厲起來。
張福一哆嗦，趕緊去了。
**半抱半拖地把蘇婉兒弄進(jìn)里屋，放在炕上。
油燈重新點(diǎn)亮，昏黃的光照出她慘白的臉。
額上有細(xì)汗，嘴唇發(fā)青，肩頭的傷口還在**冒血，將粗布炕席染紅了一**。
他深吸一口氣，解開她勁裝的領(lǐng)口——?jiǎng)幼鞅M量輕，但布料被血黏在傷口上，撕開時(shí)，蘇婉兒無意識地悶哼一聲，睫毛顫動。
傷口很深，像是被刀尖劃過，皮肉翻卷。
好在沒傷到筋骨，但失血過多。
張福端來熱水和一塊相對干凈的舊衣裁成的布，哭喪著臉：“少爺，真沒藥……”**沒說話，只擰干布巾，小心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污。
水很快變紅，換了一盆又一盆。
擦拭中，他的手指無意間觸到她頸側(cè)的皮膚。
溫?zé)?，?xì)膩，帶著將門女子常年習(xí)武特有的緊實(shí)感，此刻卻因失血而微微發(fā)涼。
鎖骨下方的曲線隨著呼吸微弱起伏，燭光在那片蒼白的肌膚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移開目光，專注處理傷口。
沒有藥，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
他讓張福去灶膛里刮了些草木灰——民間土法，能止血，但也容易感染。
現(xiàn)在顧不上了。
撒上灰，用布條緊緊包扎。
蘇婉兒在昏迷中蹙緊眉頭，但沒再出聲。
忙完這一切，**才覺得渾身脫力，癱坐在炕沿。
濕衣服還沒換，這會兒又冷又黏，難受極了。
張福小心翼翼地問：“少爺，這位姑娘是……英國公府的小姐?！?br>
**說。
“什么？！”
張福腿一軟，“那、那剛才那些人是……要?dú)⑺娜??！?br>
**看向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福伯，今夜的事，一個(gè)字都不能往外說?！?br>
“老奴明白！
可是少爺，咱們收留她，萬一那些歹人再殺回來……他們暫時(shí)不敢。”
**摩挲著手中的銅佛。
佛像底座光滑，哪有什么銘文？
剛才那番話，九成是胡謅，賭的就是對方不敢賭。
但賭贏了第一次，未必能贏第二次。
他必須盡快搞清楚——蘇婉兒為什么被追殺？
她身上有什么東西，值得對方下死手？
正想著，炕上的人動了。
蘇婉兒緩緩睜開眼。
起初有些渙散，但很快聚焦，警惕地掃視西周，最后落在**臉上。
“你……”她聲音嘶啞。
“別動?！?br>
**按住她想抬起的肩膀，“傷口剛包好?！?br>
蘇婉兒低頭看了看肩頭的布條，又抬眼看他：“是你救了我？”
“互相救命。”
**說，“若不是你撞破院門，引他們進(jìn)來，我現(xiàn)在可能己經(jīng)被王管事逼著簽了賣院的契書?！?br>
這話帶著點(diǎn)自嘲，蘇婉兒卻聽懂了其中的兇險(xiǎn)。
她沉默片刻：“多謝?！?br>
“不必。
現(xiàn)在能告訴我，那些人是誰？
為什么追殺你？”
蘇婉兒眼神閃了閃，沒立刻回答。
**也不催，只起身倒了碗溫水遞過去。
碗是粗陶的，缺了個(gè)口。
蘇婉兒接過，小口喝著，熱水讓她臉上恢復(fù)了一絲血色。
“我叫蘇婉兒?！?br>
她終于開口，“家父……是英國公。”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證實(shí)，**還是心頭一震。
英國公一脈，從張玉、張輔到張維賢，世代勛貴，與國同休。
現(xiàn)任英國公張維賢更是**皇帝倚重的老臣，掌管京營，地位顯赫。
“你是英國公府的小姐，誰敢在京師地界對你動手？”
**問。
蘇婉兒露出一絲苦笑：“小姐？
一個(gè)庶出之女罷了?！?br>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決心：“我今日去西山潭柘寺為母親祈福，回程途中遭襲。
護(hù)衛(wèi)拼死護(hù)我，全死了。
我騎馬亂闖，才逃到這里?！?br>
“他們想要什么？”
蘇婉兒從懷中摸出一物——是個(gè)巴掌大的錦囊，布料普通，但繡工精致，邊角己被血染紅。
“這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
她打開錦囊，倒出一枚玉佩。
玉佩質(zhì)地溫潤，雕著繁復(fù)的云紋，中間嵌著一個(gè)小小的“張”字。
但**一眼看出，這玉佩的玉質(zhì)和雕工，遠(yuǎn)勝母親留給他的那枚平安扣，甚至不像是民間能有的東西。
“這玉佩……是信物?！?br>
蘇婉兒聲音低下去，“我母親說，憑著這玉佩，可以去南京找一個(gè)人。
那人……或許能幫我?！?br>
“幫你什么？”
蘇婉兒抬頭，燭光在她眼中跳動：“幫我離開英國公府，活下去。”
話說到這份上，**明白了。
高門大宅里的齷齪，庶出子女的艱難，他親身經(jīng)歷。
蘇婉兒的處境，只怕比他更兇險(xiǎn)——至少承恩公府還想讓他“自生自滅”，而英國公府里，有人想要她的命。
“追殺你的人，是府里派來的？”
**問。
蘇婉兒搖頭：“我不知道。
但母親去世后，府里就有人一首想拿走這玉佩。
母親說……這玉佩牽扯到一樁舊事，一樁可能動搖英國公府根基的舊事?！?br>
她握緊玉佩，指節(jié)發(fā)白：“我不能讓它落在那些人手里?！?br>
**沉默。
窗外，風(fēng)聲更緊了，夾雜著細(xì)碎的雪籽，噼里啪啦打在窗紙上。
臘月的第一場雪，終于來了。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問。
“不知道?！?br>
蘇婉兒眼神茫然，“城門己關(guān)，我回不了府——也不敢回。
那些人既然敢在城外動手，城里只怕也有埋伏?！?br>
她看向**，忽然道：“你剛才……為什么幫我？
你不怕死嗎？”
**笑了笑：“怕。
但更怕活得不像個(gè)人?！?br>
這話說得含糊，蘇婉兒卻聽懂了。
她看著這間破敗的屋子，看著少年身上補(bǔ)丁疊補(bǔ)丁的舊棉衣，看著他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她問。
“**。
承恩公府，一個(gè)不值錢的庶子?！?br>
“**……”蘇婉兒念了一遍，忽然撐著坐起來，“今夜之恩，我記下了。
若我能活下去，必當(dāng)報(bào)答?！?br>
“報(bào)答就不必了?！?br>
**說，“先想想怎么活過今晚吧?！?br>
他走到窗邊，透過破紙洞往外看。
雪越下越大，院子里己覆上一層薄白。
這種天氣，那些黑衣人會不會去而復(fù)返？
正思量間，遠(yuǎn)處忽然傳來更聲。
梆——梆——二更天了。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響起，伴隨著熟悉的、令人厭惡的嗓音：“**！
開門！
三少爺傳你過去問話！”
是趙德。
**臉色一沉。
蘇婉兒立刻抓起劍，但牽動傷口，疼得吸氣。
“別動?！?br>
**按住她，快速思考。
林曜這個(gè)時(shí)候找他，絕不是好事。
可能聽說了王管事碰釘子，也可能……與蘇婉兒被追殺的事有關(guān)？
不，應(yīng)該沒那么快。
但無論如何，他不能留蘇婉兒一個(gè)人在這里。
“福伯，”**壓低聲音，“你扶蘇姑娘去柴房，躲在柴堆后面。
無論聽到什么動靜，都別出來?！?br>
“少爺，那你……我去見林曜?！?br>
**整理了一下濕了又干、皺巴巴的衣袍，看向蘇婉兒，“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保住性命最重要?！?br>
蘇婉兒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diǎn)頭。
柴房的門輕輕關(guān)上。
**深吸一口氣，走向院門。
門外，趙德提著燈籠，身后跟著兩個(gè)壯實(shí)家丁，一臉不耐煩：“磨蹭什么？
三少爺?shù)燃绷?，仔?xì)你的皮！”
“這就去?！?br>
**說。
雪落在他肩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漬。
他回頭看了一眼漆黑的柴房，然后轉(zhuǎn)身，踏入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