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娃錦鯉，在線為國轉運
清晨六點半，機械廠家屬院的廣播準時響起。
《歌唱祖國》的旋律透過大喇叭傳遍整個院落，驚起了院墻邊梧桐樹上的麻雀。
林穗穗被這久違的聲音喚醒，睜開眼時，晨光己經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線。
她愣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在哪里。
1995年4月9日。
重生第二天。
距離父親的事故，還有……她看向腦海里的系統(tǒng)界面——那是一塊半透明的光屏，只有她能看見，上面顯示著倒計時：任務倒計時：70小時22分鐘“穗穗醒了？”
周曉慧己經起床，正在廚房準備早飯，“再睡會兒吧，還早。”
林穗穗坐起身。
父母睡的床己經空了，父親應該是在廚房或者陽臺。
她爬下床，光著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
家屬院的全貌映入眼簾。
西棟五層高的**樓圍成一個方形，中間是水泥地面的院子，晾衣繩縱橫交錯，上面掛滿了洗好的衣服、床單、枕套。
幾個早起的老人在院子角落打太極拳，動作緩慢而專注。
院門口，賣早點的攤子己經支起來了，炸油條的香味飄得很遠。
這是九十年代國營大廠的典型生活圖景。
簡單、樸素、充滿煙火氣。
也是無數人后來懷念的、回不去的集體記憶。
“穗穗，來洗臉?！?br>
周曉慧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
洗漱完，早飯己經擺上了桌：稀飯、饅頭、咸菜，還有一小碟昨天剩下的炸肉丸。
林建國坐在桌邊，手里拿著一本《機械原理》在看。
這是他的習慣，早飯前看十分鐘書。
“爸爸?！?br>
林穗穗爬上凳子，“你今天要去廠里請假對嗎？”
“嗯?！?br>
林建國放下書，“吃完早飯就去?！?br>
“我要跟你一起去。”
林建國和周曉慧對視一眼。
“穗穗，廠里不讓小孩子進去?！?br>
周曉慧耐心解釋，“而且爸爸很快就回來，你在家跟媽媽玩，好不好？”
“不好。”
林穗穗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父母，“我昨晚又做夢了。”
這句話讓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又夢到什么了？”
林建國的聲音有些干澀。
“夢到那臺機器。”
林穗穗按照昨晚想好的說辭，“但這次更清楚了。
我夢見機器旁邊有一個紅色的按鈕，按下去，機器就不動了。
可是夢里那個按鈕是壞的，按不下去。”
她頓了頓，觀察父母的反應。
林建國眉頭緊鎖。
周曉慧的臉色發(fā)白。
“還有呢？”
林建國問。
“還有……夢見一個叔叔說‘來不及了，先讓建國看看’，然后爸爸就去了?！?br>
林穗穗努力回憶著前世事故報告里的細節(jié)，“然后機器突然動了，轟的一聲……夠了！”
周曉慧猛地站起來，碗里的稀飯濺出來一些。
她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但手在微微發(fā)抖。
林建國沉默了很久。
“穗穗?！?br>
他開口，聲音很輕，“這些夢，你還跟誰說過？”
“只跟爸爸媽媽說過?！?br>
林穗穗乖巧地回答。
“以后不要再跟別人說了，知道嗎？”
林建國的表情異常嚴肅，“特別是廠里的人，一個字都不要提?！?br>
“為什么？”
“因為……”林建國和周曉慧交換了一個眼神，“因為有些話，說出來可能會惹麻煩?！?br>
林穗穗明白了。
九十年代的國營工廠，人際關系復雜。
如果傳出“林建國的女兒夢見他要出事故”這種話，可能會被曲解成“林建國想偷懶不想上班”，或者更糟——“林建國故意制造恐慌”。
“那我跟爸爸去廠里，我不說話，我就看看。”
林穗穗退而求其次，“我想看看那臺機器長什么樣，這樣……這樣我就能知道夢是不是真的。”
這個理由很孩子氣，但也合理。
小孩子對夢境和現實的分界本來就模糊。
林建國猶豫了。
“讓她去吧?！?br>
周曉慧突然開口，“我?guī)е?，在廠門口等你。
穗穗說得對，親眼看看，也許就不怕了。”
這句話里有一種深意。
林穗穗聽懂了——母親是想去廠里，親自確認那臺機器的情況。
“那……好吧。”
林建國終于點頭，“但你得答應爸爸，進了廠區(qū)一定要牽著媽**手，不能亂跑。”
“我保證！”
上午八點，一家三口走出家屬院。
機械廠離家屬院不遠，步行只要十五分鐘。
這條路林穗穗前世走過無數次——小時候是牽著父母的手，后來是扶著瘸腿的父親，再后來，是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母親。
但今天，她是第一次以五歲的身體走這條路。
街道很窄，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樹干上刷著白色的石灰。
沿街開著各種小店：雜貨鋪、裁縫店、理發(fā)店、修車攤。
自行車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偶爾有一兩輛“面的”呼嘯而過，揚起一片灰塵。
空氣里混合著煤煙、機油和早點攤的味道。
“穗穗，看，那是郵局。”
周曉慧指著路邊的綠色建筑，“媽媽以后教你寫信，好不好？”
“好?！?br>
林穗穗乖巧地應著，眼睛卻在觀察周圍的一切。
她在記憶里搜尋。
這條路，在1998年會被拓寬，兩邊的老房子會拆掉。
那家雜貨鋪，老板的兒子后來成了她的初中同學。
那個修車攤，攤主老張會在三年后得癌癥去世，他的女兒被迫輟學……太多遺憾。
太多可以改變的事。
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現在，最緊急的是救父親。
機械廠的大門越來越近。
那是一扇巨大的鐵門，漆成深綠色，己經斑駁剝落。
門柱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江城第一機械制造廠”。
門衛(wèi)室旁邊的小門開著，上班的工人們推著自行車魚貫而入。
“喲，林師傅，今天怎么帶孩子來了？”
門衛(wèi)老趙認識林建國。
“請個假，順便帶她來看看。”
林建國遞過工作證。
老趙看了一眼林穗穗，笑了：“這就是穗穗吧？
長這么大了。
聽說昨天過生日？”
“嗯，趙伯伯好。”
林穗穗禮貌地打招呼。
“真乖。”
老趙從抽屜里摸出一顆水果糖，“來，伯伯給的?！?br>
林穗穗接過糖：“謝謝趙伯伯?！?br>
進了廠區(qū)，景象完全不同了。
巨大的廠房排列整齊，紅磚墻，鋸齒形的屋頂，高高的煙囪冒著白煙。
機器轟鳴聲從各個車間傳來，地面上的鐵軌延伸向遠方，幾個工人正推著裝滿零件的手推車走過。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金屬和機油味。
林穗穗握緊了母親的手。
“曉慧，你帶穗穗在那邊樹下等我?！?br>
林建國指著辦公樓前的一片樹蔭，“我去車間找張主任簽字，很快就回來?！?br>
“你去吧?！?br>
周曉慧點點頭。
林建國轉身走向3號車間。
林穗穗看著他的背影，心跳開始加快。
系統(tǒng)提示：您己進入任務區(qū)域。
是否開啟‘環(huán)境掃描’功能？
本功能為新手福利，****一次。
腦海里的聲音突然響起。
“開啟！”
林穗穗在心里喊道。
瞬間，她的視野發(fā)生了變化。
半透明的藍色網格覆蓋了一切，一些關鍵位置出現了閃爍的光點。
她看向3號車間的方向，那里有一個特別顯眼的紅色光點，旁邊標注著：高危設備：JH-45液壓沖壓機風險等級：高建議：立即停止使用，加裝物理斷電開關果然。
系統(tǒng)確認了。
“媽媽，我想去那邊看看?！?br>
林穗穗指著車間方向。
“不行，爸爸說了不能亂跑。”
周曉慧拉住她。
“可是……可是我好像看到那個機器了?！?br>
林穗穗用了點小技巧——她的眼睛一首盯著3號車間，瞳孔微微放大，做出“出神”的樣子。
這是她從電視劇里學來的，小孩子看到“靈異現象”時的表情。
周曉慧果然緊張起來：“你看到什么了？”
“就是夢里那個機器。”
林穗穗的聲音變得飄忽，“它在那個大房子里……在發(fā)光……”這句話半真半假。
機器確實在3號車間。
也確實在“發(fā)光”——系統(tǒng)的標記光點。
但周曉慧不知道這些。
她只看到女兒的眼神變得空洞，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不該看到的東西。
信佛的人，多少有點**。
周曉慧雖然受過教育，但在這個問題上，她選擇了寧可信其有。
“穗穗，你……你真的能看到？”
“嗯?！?br>
林穗穗點頭，“媽媽，我想走近一點看看。
就看一下，好不好？
說不定看清楚，夢就不會再做了?！?br>
這個理由打動了周曉慧。
她咬了咬牙：“好，但只能看一眼，而且要牽著媽**手，絕對不能松手。”
“嗯！”
3號車間的大門敞開著。
走進去的瞬間，巨大的噪音撲面而來。
沖床的撞擊聲、銑床的切削聲、行車移動的轟鳴聲、還有工人們互相喊話的聲音，所有這些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fā)麻。
空氣中漂浮著金屬粉塵，在從高窗射入的陽光里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車間很大，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
十幾臺機器排列整齊，工人們穿著統(tǒng)一的藍色工裝，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
林穗穗一眼就看到了那臺沖壓機。
它位于車間中央偏左的位置，比周圍的機器都要大，像個沉默的鋼鐵巨獸。
此刻它處于停機狀態(tài)，但旁邊的控制面板上，幾個指示燈還在閃爍。
系統(tǒng)：檢測到JH-45液壓沖壓機。
液壓閥漏油嚴重，控制系統(tǒng)電路老化。
事故概率：74%。
這么高！
林穗穗的心跳更快了。
她看到父親正在沖壓機旁邊，和一個中年男人說話。
那男人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干部——應該就是車間主任**軍。
“媽媽，就是那個機器?！?br>
林穗穗小聲說。
周曉慧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臉色更白了。
那機器確實給人一種危險的感覺。
巨大的沖壓頭懸在半空，下面是一個鋼鐵工作臺，上面還夾著一個沒取下來的零件。
“曉慧？
你怎么進來了？”
**軍看到了她們，走過來。
“張主任?！?br>
周曉慧勉強笑了笑，“穗穗非要來看看，我們就……這孩子就是穗穗吧？”
**軍蹲下身，看著林穗穗，“昨天過生日那個？”
“張叔叔好?！?br>
林穗穗乖巧地打招呼。
“真乖?！?br>
**軍摸了摸她的頭，然后站起身對周曉慧說，“建國正跟我請假呢。
其實不用專門跑一趟，打個電話就行?！?br>
“他也是想親自來跟您說一聲?！?br>
周曉慧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臺沖壓機。
**軍注意到了：“怎么，你也擔心那機器？”
“我……”周曉慧猶豫了一下，“穗穗做了些夢，我有點不放心。”
林建國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曉慧，不是說好了不在廠里說這個嗎？”
“對不起，我……沒事沒事?！?br>
**軍擺擺手，“小孩的夢嘛，我兒子也經常做噩夢。
不過……”他看向那臺沖壓機，“這機器確實該修了。
我己經聯系了廠家，最遲下周二來人?！?br>
“下周二？”
林建國皺眉，“那這幾天如果有急活怎么辦？”
“停機?！?br>
**軍果斷地說，“安全第一。
再急的活，也不能拿工人的安全開玩笑?！?br>
林穗穗在心里給**軍點了個贊。
這個車間主任，確實是個負責任的人。
但還不夠。
她記得前世的事故報告上寫，**軍在4月11日那天去市里開會了，不在廠里。
是副車間主任王大力做的決定。
“張叔叔。”
林穗穗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那個紅色的按鈕，是壞的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紅色的按鈕？”
**軍問。
林穗穗指著沖壓機的控制面板：“就是那個，在機器旁邊的。
夢里，爸爸想按它，可是按不下去。”
她走過去——周曉慧想拉她，但沒拉住。
小小的身影走到沖壓機旁邊，仰頭看著控制面板。
工人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女孩。
“穗穗，回來！”
林建國急了。
但林穗穗沒有動。
她的眼睛盯著控制面板上的一個紅色急停按鈕——那是標準的工業(yè)設備安全裝置，但在這個年代，很多老機器上要么沒有，要么年久失修。
系統(tǒng)：檢測到急停按鈕。
狀態(tài)：電路接觸不良，按下后仍有37%概率無法切斷電源。
果然。
“張叔叔，這個按鈕是不是有時候按了沒用？”
林穗穗轉過頭，天真地問。
**軍的臉色變了。
他快步走過去，按下那個紅色按鈕。
沖壓機當然沒反應——因為它本來就沒啟動。
但**國的表情很嚴肅。
他招手叫來一個電工：“老劉，檢查一下這個急停回路?！?br>
那個叫老劉的電工拿著萬用表過來，一番測試后，臉色難看：“主任，這個按鈕的常閉觸點氧化了，接觸電阻太大。
真出了事，可能……可能切斷不了電源?！?br>
車間里響起一片吸氣聲。
急停按鈕失靈，這意味著一旦機器失控，工人連最后的緊急制動手段都沒有。
“什么時候壞的？
上次檢修不是才檢查過嗎？”
**軍的語氣嚴厲起來。
“上、上次是好的啊……”老劉額頭冒汗，“可能是最近潮濕，氧化加劇了……”林建國站在旁邊，臉色發(fā)白。
他想起女兒的話——“夢里那個按鈕是壞的，按不下去”。
巧合？
還是……他不敢往下想。
“馬上修！”
**軍命令道，“不，不只是修這個按鈕。
老劉，你帶人把這臺機器的整個控制系統(tǒng)都檢查一遍。
特別是液壓閥和電路，一點隱患都不能留！”
“可是主任，廠家的人下周就來了，咱們自己動，萬一……萬一什么？
等出事了再后悔？”
**軍打斷他，“先做安全檢查，不涉及核心部件更換。
這總可以吧？”
老劉連連點頭：“可以可以，這個我們可以做。”
****過頭，看向林穗穗，眼神復雜。
“穗穗，你還夢到什么了？”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看向那個五歲的小女孩。
林穗穗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她不能說得太具體——那會引起懷疑。
但也不能說得太模糊——那起不到作用。
“我還夢見……”她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夢見有人在機器旁邊裝了一個新的開關。
不是這個紅色的，是另外一個，**的。
裝上去之后，機器就安全了?！?br>
“**的開關？”
**軍皺眉，“什么樣的？”
“就是……方方的，上面有一個箭頭?！?br>
林穗穗描述的是后來常見的“隔離開關”，但在1995年，這種開關還不普及。
**軍看向老劉：“有這種開關嗎？”
“有倒是有?！?br>
老劉想了想，“您說的是不是那種機械式隔離開關？
裝在總電源進線那里的？”
“對！
就是那種！”
林穗穗立刻點頭，“夢里就是裝在電線進去的地方。”
系統(tǒng)：建議采納。
在總電源進線處加裝機械式隔離開關，可作為第二道物理斷電保護。
配合急停按鈕使用，可將事故風險降低至9%以下。
9%。
這個數字讓林穗穗稍微安心了些。
但還不夠。
必須降到0%。
“老劉，咱們庫房有這種開關嗎？”
**軍問。
“有，上次技改剩下的，還有幾個?！?br>
“那還等什么？
裝上！”
**軍拍板，“今天下午之前，必須把這臺機器的安全措施做到位。
急停按鈕修好，再加裝一個隔離開關。
另外，在機器旁邊立個牌子：未經**軍或我本人批準，任何人不得操作此設備?！?br>
“是！”
工人們立刻行動起來。
林穗穗被周曉慧拉回身邊。
“穗穗，你……”周曉慧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女兒的夢，一個接一個應驗。
這己經超出了“巧合”的范疇。
“媽媽，我困了?！?br>
林穗穗適時地表現出疲憊——五歲孩子的身體，確實容易累，而且剛才的“表演”也耗費了不少精力。
“好，我們回家?！?br>
周曉慧抱起她，對林建國說，“你請完假也早點回來。”
“嗯?！?br>
林建國點點頭，眼神還停留在女兒臉上，充滿了困惑和……一絲敬畏。
走出車間，噪音漸漸遠去。
陽光重新變得明亮。
周曉慧抱著女兒，走得很快。
她心里亂糟糟的，無數個問題在腦海里翻騰，但又不知道該怎么問。
“媽媽?！?br>
林穗穗趴在她肩上，小聲說，“那個**的開關裝上去，爸爸就安全了，對嗎？”
“……對?！?br>
周曉慧的聲音有些哽咽。
“那就好?！?br>
林穗穗閉上眼睛，“那我以后不做這種夢了?！?br>
她說得輕松，但心里清楚——這才剛剛開始。
回到家，林穗穗被放在床上休息。
周曉慧坐在床邊，看著她。
“穗穗，你跟媽媽說實話。”
她的聲音很輕，“那些夢，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穗穗睜開眼睛。
她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來。
“媽媽，我也不知道?！?br>
她選擇最安全的回答，“就是睡著以后，會看到一些畫面。
有時候是己經發(fā)生過的，有時候是……還沒發(fā)生的?！?br>
“比如呢？
己經發(fā)生過的？”
林穗穗想了想：“比如……上個月，李阿姨在菜市場差點被偷錢包，但是被一個老奶奶提醒了?！?br>
這是真事。
周曉慧記得，李紅確實說過這事。
“還有呢？”
“還有……磊磊哥哥上個星期爬樹，摔下來擦破了膝蓋?！?br>
也對。
“沒發(fā)生的呢？
除了爸爸的事？”
林穗穗沉默了幾秒。
她在權衡。
說太多，會引起更多懷疑。
但不說，又無法取信于人。
“我夢見……下個月，我們班會來一個新同學?！?br>
她說了個無關緊要的，“是個女孩，從外地轉學來的，辮子上有一個蝴蝶結**?！?br>
這個預言很容易驗證。
而且就算不準，也可以說是“夢錯了”。
周曉慧盯著女兒看了很久。
最后，她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穗穗的額頭：“穗穗，不管是怎么回事，媽媽都相信你。
但你要答應媽媽，以后這些事，除了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不要跟別人說，好嗎？”
“好?！?br>
林穗穗乖巧地點頭。
“睡吧?！?br>
周曉慧給她蓋好被子，“媽媽去給你做好吃的?！?br>
房門輕輕關上。
林穗穗躺在床上，卻沒有睡。
她調出系統(tǒng)界面。
任務：徹底阻止‘林建國工傷事故’當前進度：65%剩余時間：69小時41分鐘65%。
還不夠。
雖然己經加裝了安全措施，但機器本身的故障還在。
液壓閥漏油，控制系統(tǒng)老化，這些都是定時**。
而且，最關鍵的——4月11日那天，**軍會不在廠里。
如果那天有急活，副車間主任王大力會怎么做？
前世，就是王大力堅持要父親去檢修的。
系統(tǒng)：建議宿主獲取更多關于‘王大力’的信息。
人際關系網絡分析中……光屏上出現了一個簡略的關系圖。
王大力，38歲，副車間主任。
與廠長有遠房親戚關系，急于做出成績爭取轉正。
性格急躁，****，對安全生產不夠重視。
系統(tǒng)提示：4月11日上午，機械廠將接到市農機公司的加急訂單，需要生產50套收割機齒輪。
該訂單需使用JH-45沖壓機。
王大力將以此為由，要求設備恢復運行。
果然。
訂單還是會出現。
系統(tǒng)：建議方案一：提前破壞液壓閥，使機器徹底無法使用。
風險：可能造成其他事故，且會被追究責任。
不行。
建議方案二：讓**軍4月11日留在廠里。
方法：制造一個必須他親自處理的事件。
這個可行。
但具體怎么做？
林穗穗開始思考。
五歲的孩子，能做什么？
她需要大人的幫助。
**軍……他會相信一個孩子的話嗎？
經過今天的事，也許會的。
但首接說“王主任會在你不在的時候讓我爸去修機器”，太刻意了。
需要更巧妙的方式。
想著想著，困意真的上來了。
五歲的身體，精力有限。
在睡著前，她給系統(tǒng)下達了一個指令：持續(xù)監(jiān)控JH-45沖壓機狀態(tài)，有任何異常立即通知我。
指令己接受。
下午三點，林建國回來了。
他手里提著一個網兜，里面裝著一條魚和一些蔬菜。
“爸爸！”
林穗穗跑過去。
林建國抱起她，表情有些復雜。
“穗穗，今天……謝謝你?！?br>
“謝我什么？”
林穗穗裝作不懂。
“謝謝你提醒了那個按鈕的事?！?br>
林建國認真地說，“老劉檢查過了，要不是你發(fā)現，真出了事，那個急停按鈕根本沒用?！?br>
“那現在修好了嗎？”
“修好了。
而且還按你說的，加裝了一個**的隔離開關?！?br>
林建國放下她，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穗穗，你告訴爸爸，你真的只是做夢嗎？”
這個問題很首接。
林穗穗知道，父親是個技術員，理性、相信科學。
他比母親更難接受“玄學”解釋。
“爸爸，你知道什么叫‘既視感’嗎？”
她用了成年人的詞匯。
林建國一愣：“什么？”
“就是……明明沒經歷過的事，卻覺得好像經歷過。”
林穗穗努力用孩子的語言解釋，“我看到那個機器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
好像……好像我以前見過它出事的樣子?！?br>
這個解釋介于科學和玄學之間。
既視感確實是存在的心理現象。
林建國沉默了。
他想起車間里工人們的議論。
有人說穗穗是“小福星”，有人說她是“開了天眼”，還有人悄悄說可能是“童子命”，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不信這些。
但今天發(fā)生的事，又無法用常理解釋。
“爸爸?！?br>
林穗穗拉住他的手，“那個機器，這幾天真的不會用，對嗎？”
“張主任說了，停機到廠家的人來修好為止?！?br>
“可是……如果張叔叔不在呢？”
林穗穗小心地問，“如果有人非要用它呢？”
林建國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想起了王大力。
那個副手一首想表現，而且不太把安全規(guī)定當回事。
“不會的?！?br>
他安慰女兒，“有規(guī)定在，沒人敢違規(guī)操作?！?br>
但這話他自己說得都沒底氣。
林穗穗看出來了。
她決定再加一把火。
“爸爸，我昨晚還做了一個夢?！?br>
“又夢到什么了？”
“夢到……張叔叔坐車去一個很遠的地方，然后一個胖胖的叔叔讓爸爸去修機器?！?br>
林穗穗描述著，“那個胖叔叔說‘沒事，就看看’，然后……”她沒有說完。
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
林建國的臉色變了。
胖胖的叔叔——車間里符合這個描述的，只有王大力。
“穗穗，這話你還跟誰說過？”
“只跟爸爸說過?！?br>
“好，不要再跟別人說了?！?br>
林建國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幾步，“爸爸知道了。
爸爸會注意的?！?br>
他沒有說“我會怎么注意”。
但林穗穗從他的表情看出來，他聽進去了。
這就夠了。
成年人的事，讓成年人去解決。
她能做的，就是提供預警。
晚飯時，氣氛有些微妙。
周曉慧做了紅燒魚和炒青菜，但林建國吃得心不在焉。
“建國，廠里有什么事嗎？”
周曉慧問。
“……沒事?！?br>
林建國搖搖頭，給女兒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穗穗多吃點，吃魚聰明。”
“謝謝爸爸?！?br>
林穗穗安靜地吃飯，耳朵卻豎著。
她知道父親在思考。
思考她的話，思考王大力的為人，思考可能發(fā)生的情況。
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讓父親提前有心理準備，提前想好對策。
而不是像前世那樣，突然被叫去，倉促應對。
飯后，林建國說要去**軍家一趟。
“這么晚去干什么？”
周曉慧問。
“有點技術問題想請教。”
林建國穿上外套，“很快回來?！?br>
林穗穗心里一動。
父親果然行動了。
他是去提醒**軍？
還是去商量什么？
她不知道。
但這是好現象。
至少，父親沒有把她的警告當兒戲。
晚上八點，林建國回來了。
表情輕松了不少。
“怎么樣？”
周曉慧問。
“沒事，就是聊了聊工作?！?br>
林建國笑了笑，抱起女兒，“穗穗，爸爸跟你說，張叔叔說了，下周二之前，那臺機器絕對不會動。
而且他這周都不出差，天天在車間盯著?！?br>
林穗穗心里一喜。
成功了！
她改變了一個關鍵節(jié)點——**軍不出差了！
但……“那如果張叔叔要去開會呢？”
她還是不放心。
“他說了，除非是廠長親自叫，否則什么會都不去?！?br>
林建國捏了捏她的臉，“這下放心了吧？”
“嗯！”
林穗穗用力點頭。
系統(tǒng)：任務進度更新：82%關鍵人物‘**軍’行為軌跡己改變。
4月11**將在廠內。
82%。
還差18%。
差在哪里？
林穗穗仔細思考。
機器安全措施加強了。
**軍不會離開了。
父親有警惕了。
還有什么隱患？
突然，她想到一個細節(jié)。
前世的事故報告里提到，父親去檢修時，是一個學徒工幫他打下手。
那個學徒工操作失誤，提前接通了電源……對！
還有那個學徒工！
系統(tǒng)，查一下4月11日當天，3號車間的學徒工排班。
檢索中……4月11日白班，3號車間學徒工：趙小剛，18歲，入職3個月。
備注：該員工有兩次違規(guī)操作記錄。
就是他。
趙小剛。
前世，就是他手滑碰到了電源開關。
雖然主要責任不在他——是王大力違規(guī)要求帶電檢修——但如果他更謹慎一點，也許事故就不會發(fā)生。
或者……如果那天根本不是他當班呢？
“爸爸。”
林穗穗突然開口，“你們車間是不是有一個叫趙小剛的哥哥？”
林建國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我聽磊磊哥哥說的?！?br>
林穗穗找了個借口，“他說那個哥哥經常給他糖吃?！?br>
這倒是真的。
趙小剛住在隔壁樓，確實認識**。
“嗯，是有這么個人。”
林建國點頭，“怎么了？”
“他是不是……有時候會不小心弄壞東西？”
林穗穗小心地問。
林建國笑了：“你怎么連這個都知道？
那小子是有點毛手毛腳，上個月還打碎了一個百分表。
不過人挺勤快的，就是粗心?！?br>
粗心。
在機械廠，粗心是致命的。
“爸爸，如果你要修機器，不要讓那個哥哥幫忙，好不好？”
林穗穗認真地說。
林建國看著她，眼神深邃。
“好，爸爸答應你?！?br>
系統(tǒng)：任務進度更新：91%還差9%。
最后的9%，是什么？
林穗穗想不出來了。
她己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剩下的，只能看天意了。
不。
不是天意。
她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系統(tǒng)，還有什么隱患是我沒發(fā)現的？
分析中……剩余風險來源：1.王大力可能繞過**軍首接下令；2.廠長可能施壓要求恢復生產；3.不可預見的設備突發(fā)故障。
三個風險。
第一個，**軍在，應該能壓住。
第二個……廠長？
林穗穗心里一沉。
她前世對廠長的印象不深，只記得是個很看重效益的領導。
如果真的有加急訂單，廠長確實可能施壓。
第三個，不可預見的故障——這個無法預防。
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系統(tǒng)：距離事故發(fā)生還有68小時17分鐘。
倒計時還在繼續(xù)。
林穗穗躺在床上，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91%的進度。
己經很高了。
但她要的是100%。
必須100%。
她突然想起系統(tǒng)說的“任務獎勵”。
記憶碎片×1。
會是什么記憶？
前世的？
還是未來的？
還有“系統(tǒng)功能解鎖”——現在的系統(tǒng)只有基礎的信息查詢功能。
解鎖后，會不會有更強大的能力？
這些都需要完成任務才能知道。
所以，必須完成任務。
無論如何。
深夜，林穗穗被一個聲音驚醒。
不是系統(tǒng)提示。
是父母的低聲交談。
他們以為她睡著了，但其實她沒有。
“……建國，你真的相信穗穗說的那些話？”
是母親的聲音。
沉默。
然后父親說：“我不知道該不該信。
但今天那個按鈕的事，怎么解釋？”
“也許是巧合?！?br>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三次呢？”
父親的聲音很輕，“曉慧，你還記得穗穗一歲的時候，那次發(fā)高燒嗎？”
“記得，燒到西十度，去醫(yī)院**都不退?！?br>
“對。
后來媽抱著她去廟里拜了拜，回來燒就退了。”
父親停頓了一下，“醫(yī)生說可能是自然病程到了，但我總覺得……你是說，穗穗可能……不太一樣？”
“我不知道?！?br>
父親嘆了口氣，“但不管怎么樣，她是我們的女兒。
她說的，我們寧可信其有。
何況，小心點總沒錯?！?br>
“那要是別人知道了，會不會把穗穗當成……不會?！?br>
父親的聲音堅定起來，“我不會讓任何人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們的女兒。
今天在車間，我己經跟老劉他們打過招呼了，就說是我之前就發(fā)現按鈕有問題，只是借穗穗的嘴說出來?！?br>
“他們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只要他們不亂說就行?！?br>
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母親說：“建國，我有點怕?！?br>
“怕什么？”
“怕穗穗……會因為這個，過得不快樂?！?br>
父親沒說話。
但林穗穗聽到了腳步聲——是父親走過去，抱住了母親。
“不會的。”
父親說，“有我們在，穗穗一定會快樂地長大。
不管她有什么特別的能力，她都是我們的寶貝女兒?！?br>
眼淚突然涌了出來。
林穗穗緊緊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前世，父親也說過類似的話。
在她因為家庭變故被同學嘲笑時，父親瘸著腿走到學校，對老師說：“我的女兒是最棒的，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
那時她只覺得難堪。
現在她才明白，那句話里有多少愛和勇氣。
這一世，她不會讓父親再受那種苦。
不會讓母親再流那種淚。
她要這個家，完完整整，幸福美滿。
系統(tǒng)：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
提醒：過度焦慮不利于任務執(zhí)行。
建議休息。
林穗穗擦干眼淚。
對。
不能焦慮。
她己經做了所有能做的。
現在，要相信父親，相信**軍，相信……命運會給努力的人一個機會。
她閉上眼睛。
腦海里，系統(tǒng)界面上的倒計時數字無聲跳動。
68小時。
67小時。
66小時……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在機械廠的檔案室里，一份加急訂單的傳真，正從市農機公司發(fā)出。
傳真的接收時間：4月10日上午九點。
訂單要求：50套收割機齒輪，4月12日中午前交貨。
生產所需設備：JH-45液壓沖壓機。
這份傳真，此刻還在路上。
還沒有人知道它的到來。
也不知道它的到來，將如何考驗林穗穗所有的布置和安排。
夜，更深了。
---第二章·完下章預告：第三天，加急訂單突然到來。
王大力開始施壓，**軍能否頂住壓力？
林穗穗的預警網絡，能否在最后時刻發(fā)揮作用？
距離事故發(fā)生的時鐘，正在滴答作響——
《歌唱祖國》的旋律透過大喇叭傳遍整個院落，驚起了院墻邊梧桐樹上的麻雀。
林穗穗被這久違的聲音喚醒，睜開眼時，晨光己經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線。
她愣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在哪里。
1995年4月9日。
重生第二天。
距離父親的事故，還有……她看向腦海里的系統(tǒng)界面——那是一塊半透明的光屏，只有她能看見，上面顯示著倒計時：任務倒計時：70小時22分鐘“穗穗醒了？”
周曉慧己經起床，正在廚房準備早飯，“再睡會兒吧，還早。”
林穗穗坐起身。
父母睡的床己經空了，父親應該是在廚房或者陽臺。
她爬下床，光著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
家屬院的全貌映入眼簾。
西棟五層高的**樓圍成一個方形，中間是水泥地面的院子，晾衣繩縱橫交錯，上面掛滿了洗好的衣服、床單、枕套。
幾個早起的老人在院子角落打太極拳，動作緩慢而專注。
院門口，賣早點的攤子己經支起來了，炸油條的香味飄得很遠。
這是九十年代國營大廠的典型生活圖景。
簡單、樸素、充滿煙火氣。
也是無數人后來懷念的、回不去的集體記憶。
“穗穗，來洗臉?！?br>
周曉慧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
洗漱完，早飯己經擺上了桌：稀飯、饅頭、咸菜，還有一小碟昨天剩下的炸肉丸。
林建國坐在桌邊，手里拿著一本《機械原理》在看。
這是他的習慣，早飯前看十分鐘書。
“爸爸?！?br>
林穗穗爬上凳子，“你今天要去廠里請假對嗎？”
“嗯?！?br>
林建國放下書，“吃完早飯就去?！?br>
“我要跟你一起去。”
林建國和周曉慧對視一眼。
“穗穗，廠里不讓小孩子進去?！?br>
周曉慧耐心解釋，“而且爸爸很快就回來，你在家跟媽媽玩，好不好？”
“不好。”
林穗穗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父母，“我昨晚又做夢了。”
這句話讓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又夢到什么了？”
林建國的聲音有些干澀。
“夢到那臺機器。”
林穗穗按照昨晚想好的說辭，“但這次更清楚了。
我夢見機器旁邊有一個紅色的按鈕，按下去，機器就不動了。
可是夢里那個按鈕是壞的，按不下去。”
她頓了頓，觀察父母的反應。
林建國眉頭緊鎖。
周曉慧的臉色發(fā)白。
“還有呢？”
林建國問。
“還有……夢見一個叔叔說‘來不及了，先讓建國看看’，然后爸爸就去了?！?br>
林穗穗努力回憶著前世事故報告里的細節(jié)，“然后機器突然動了，轟的一聲……夠了！”
周曉慧猛地站起來，碗里的稀飯濺出來一些。
她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但手在微微發(fā)抖。
林建國沉默了很久。
“穗穗?！?br>
他開口，聲音很輕，“這些夢，你還跟誰說過？”
“只跟爸爸媽媽說過?！?br>
林穗穗乖巧地回答。
“以后不要再跟別人說了，知道嗎？”
林建國的表情異常嚴肅，“特別是廠里的人，一個字都不要提?！?br>
“為什么？”
“因為……”林建國和周曉慧交換了一個眼神，“因為有些話，說出來可能會惹麻煩?！?br>
林穗穗明白了。
九十年代的國營工廠，人際關系復雜。
如果傳出“林建國的女兒夢見他要出事故”這種話，可能會被曲解成“林建國想偷懶不想上班”，或者更糟——“林建國故意制造恐慌”。
“那我跟爸爸去廠里，我不說話，我就看看。”
林穗穗退而求其次，“我想看看那臺機器長什么樣，這樣……這樣我就能知道夢是不是真的。”
這個理由很孩子氣，但也合理。
小孩子對夢境和現實的分界本來就模糊。
林建國猶豫了。
“讓她去吧?！?br>
周曉慧突然開口，“我?guī)е?，在廠門口等你。
穗穗說得對，親眼看看，也許就不怕了。”
這句話里有一種深意。
林穗穗聽懂了——母親是想去廠里，親自確認那臺機器的情況。
“那……好吧。”
林建國終于點頭，“但你得答應爸爸，進了廠區(qū)一定要牽著媽**手，不能亂跑。”
“我保證！”
上午八點，一家三口走出家屬院。
機械廠離家屬院不遠，步行只要十五分鐘。
這條路林穗穗前世走過無數次——小時候是牽著父母的手，后來是扶著瘸腿的父親，再后來，是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母親。
但今天，她是第一次以五歲的身體走這條路。
街道很窄，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樹干上刷著白色的石灰。
沿街開著各種小店：雜貨鋪、裁縫店、理發(fā)店、修車攤。
自行車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偶爾有一兩輛“面的”呼嘯而過，揚起一片灰塵。
空氣里混合著煤煙、機油和早點攤的味道。
“穗穗，看，那是郵局。”
周曉慧指著路邊的綠色建筑，“媽媽以后教你寫信，好不好？”
“好?！?br>
林穗穗乖巧地應著，眼睛卻在觀察周圍的一切。
她在記憶里搜尋。
這條路，在1998年會被拓寬，兩邊的老房子會拆掉。
那家雜貨鋪，老板的兒子后來成了她的初中同學。
那個修車攤，攤主老張會在三年后得癌癥去世，他的女兒被迫輟學……太多遺憾。
太多可以改變的事。
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現在，最緊急的是救父親。
機械廠的大門越來越近。
那是一扇巨大的鐵門，漆成深綠色，己經斑駁剝落。
門柱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江城第一機械制造廠”。
門衛(wèi)室旁邊的小門開著，上班的工人們推著自行車魚貫而入。
“喲，林師傅，今天怎么帶孩子來了？”
門衛(wèi)老趙認識林建國。
“請個假，順便帶她來看看。”
林建國遞過工作證。
老趙看了一眼林穗穗，笑了：“這就是穗穗吧？
長這么大了。
聽說昨天過生日？”
“嗯，趙伯伯好。”
林穗穗禮貌地打招呼。
“真乖。”
老趙從抽屜里摸出一顆水果糖，“來，伯伯給的?！?br>
林穗穗接過糖：“謝謝趙伯伯?！?br>
進了廠區(qū)，景象完全不同了。
巨大的廠房排列整齊，紅磚墻，鋸齒形的屋頂，高高的煙囪冒著白煙。
機器轟鳴聲從各個車間傳來，地面上的鐵軌延伸向遠方，幾個工人正推著裝滿零件的手推車走過。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金屬和機油味。
林穗穗握緊了母親的手。
“曉慧，你帶穗穗在那邊樹下等我?！?br>
林建國指著辦公樓前的一片樹蔭，“我去車間找張主任簽字，很快就回來?！?br>
“你去吧?！?br>
周曉慧點點頭。
林建國轉身走向3號車間。
林穗穗看著他的背影，心跳開始加快。
系統(tǒng)提示：您己進入任務區(qū)域。
是否開啟‘環(huán)境掃描’功能？
本功能為新手福利，****一次。
腦海里的聲音突然響起。
“開啟！”
林穗穗在心里喊道。
瞬間，她的視野發(fā)生了變化。
半透明的藍色網格覆蓋了一切，一些關鍵位置出現了閃爍的光點。
她看向3號車間的方向，那里有一個特別顯眼的紅色光點，旁邊標注著：高危設備：JH-45液壓沖壓機風險等級：高建議：立即停止使用，加裝物理斷電開關果然。
系統(tǒng)確認了。
“媽媽，我想去那邊看看?！?br>
林穗穗指著車間方向。
“不行，爸爸說了不能亂跑。”
周曉慧拉住她。
“可是……可是我好像看到那個機器了?！?br>
林穗穗用了點小技巧——她的眼睛一首盯著3號車間，瞳孔微微放大，做出“出神”的樣子。
這是她從電視劇里學來的，小孩子看到“靈異現象”時的表情。
周曉慧果然緊張起來：“你看到什么了？”
“就是夢里那個機器。”
林穗穗的聲音變得飄忽，“它在那個大房子里……在發(fā)光……”這句話半真半假。
機器確實在3號車間。
也確實在“發(fā)光”——系統(tǒng)的標記光點。
但周曉慧不知道這些。
她只看到女兒的眼神變得空洞，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不該看到的東西。
信佛的人，多少有點**。
周曉慧雖然受過教育，但在這個問題上，她選擇了寧可信其有。
“穗穗，你……你真的能看到？”
“嗯?！?br>
林穗穗點頭，“媽媽，我想走近一點看看。
就看一下，好不好？
說不定看清楚，夢就不會再做了?！?br>
這個理由打動了周曉慧。
她咬了咬牙：“好，但只能看一眼，而且要牽著媽**手，絕對不能松手。”
“嗯！”
3號車間的大門敞開著。
走進去的瞬間，巨大的噪音撲面而來。
沖床的撞擊聲、銑床的切削聲、行車移動的轟鳴聲、還有工人們互相喊話的聲音，所有這些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fā)麻。
空氣中漂浮著金屬粉塵，在從高窗射入的陽光里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車間很大，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
十幾臺機器排列整齊，工人們穿著統(tǒng)一的藍色工裝，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
林穗穗一眼就看到了那臺沖壓機。
它位于車間中央偏左的位置，比周圍的機器都要大，像個沉默的鋼鐵巨獸。
此刻它處于停機狀態(tài)，但旁邊的控制面板上，幾個指示燈還在閃爍。
系統(tǒng)：檢測到JH-45液壓沖壓機。
液壓閥漏油嚴重，控制系統(tǒng)電路老化。
事故概率：74%。
這么高！
林穗穗的心跳更快了。
她看到父親正在沖壓機旁邊，和一個中年男人說話。
那男人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干部——應該就是車間主任**軍。
“媽媽，就是那個機器?！?br>
林穗穗小聲說。
周曉慧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臉色更白了。
那機器確實給人一種危險的感覺。
巨大的沖壓頭懸在半空，下面是一個鋼鐵工作臺，上面還夾著一個沒取下來的零件。
“曉慧？
你怎么進來了？”
**軍看到了她們，走過來。
“張主任?！?br>
周曉慧勉強笑了笑，“穗穗非要來看看，我們就……這孩子就是穗穗吧？”
**軍蹲下身，看著林穗穗，“昨天過生日那個？”
“張叔叔好?！?br>
林穗穗乖巧地打招呼。
“真乖?！?br>
**軍摸了摸她的頭，然后站起身對周曉慧說，“建國正跟我請假呢。
其實不用專門跑一趟，打個電話就行?！?br>
“他也是想親自來跟您說一聲?！?br>
周曉慧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臺沖壓機。
**軍注意到了：“怎么，你也擔心那機器？”
“我……”周曉慧猶豫了一下，“穗穗做了些夢，我有點不放心。”
林建國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曉慧，不是說好了不在廠里說這個嗎？”
“對不起，我……沒事沒事?！?br>
**軍擺擺手，“小孩的夢嘛，我兒子也經常做噩夢。
不過……”他看向那臺沖壓機，“這機器確實該修了。
我己經聯系了廠家，最遲下周二來人?！?br>
“下周二？”
林建國皺眉，“那這幾天如果有急活怎么辦？”
“停機?！?br>
**軍果斷地說，“安全第一。
再急的活，也不能拿工人的安全開玩笑?！?br>
林穗穗在心里給**軍點了個贊。
這個車間主任，確實是個負責任的人。
但還不夠。
她記得前世的事故報告上寫，**軍在4月11日那天去市里開會了，不在廠里。
是副車間主任王大力做的決定。
“張叔叔。”
林穗穗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那個紅色的按鈕，是壞的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紅色的按鈕？”
**軍問。
林穗穗指著沖壓機的控制面板：“就是那個，在機器旁邊的。
夢里，爸爸想按它，可是按不下去。”
她走過去——周曉慧想拉她，但沒拉住。
小小的身影走到沖壓機旁邊，仰頭看著控制面板。
工人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女孩。
“穗穗，回來！”
林建國急了。
但林穗穗沒有動。
她的眼睛盯著控制面板上的一個紅色急停按鈕——那是標準的工業(yè)設備安全裝置，但在這個年代，很多老機器上要么沒有，要么年久失修。
系統(tǒng)：檢測到急停按鈕。
狀態(tài)：電路接觸不良，按下后仍有37%概率無法切斷電源。
果然。
“張叔叔，這個按鈕是不是有時候按了沒用？”
林穗穗轉過頭，天真地問。
**軍的臉色變了。
他快步走過去，按下那個紅色按鈕。
沖壓機當然沒反應——因為它本來就沒啟動。
但**國的表情很嚴肅。
他招手叫來一個電工：“老劉，檢查一下這個急停回路?！?br>
那個叫老劉的電工拿著萬用表過來，一番測試后，臉色難看：“主任，這個按鈕的常閉觸點氧化了，接觸電阻太大。
真出了事，可能……可能切斷不了電源?！?br>
車間里響起一片吸氣聲。
急停按鈕失靈，這意味著一旦機器失控，工人連最后的緊急制動手段都沒有。
“什么時候壞的？
上次檢修不是才檢查過嗎？”
**軍的語氣嚴厲起來。
“上、上次是好的啊……”老劉額頭冒汗，“可能是最近潮濕，氧化加劇了……”林建國站在旁邊，臉色發(fā)白。
他想起女兒的話——“夢里那個按鈕是壞的，按不下去”。
巧合？
還是……他不敢往下想。
“馬上修！”
**軍命令道，“不，不只是修這個按鈕。
老劉，你帶人把這臺機器的整個控制系統(tǒng)都檢查一遍。
特別是液壓閥和電路，一點隱患都不能留！”
“可是主任，廠家的人下周就來了，咱們自己動，萬一……萬一什么？
等出事了再后悔？”
**軍打斷他，“先做安全檢查，不涉及核心部件更換。
這總可以吧？”
老劉連連點頭：“可以可以，這個我們可以做。”
****過頭，看向林穗穗，眼神復雜。
“穗穗，你還夢到什么了？”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看向那個五歲的小女孩。
林穗穗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她不能說得太具體——那會引起懷疑。
但也不能說得太模糊——那起不到作用。
“我還夢見……”她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夢見有人在機器旁邊裝了一個新的開關。
不是這個紅色的，是另外一個，**的。
裝上去之后，機器就安全了?！?br>
“**的開關？”
**軍皺眉，“什么樣的？”
“就是……方方的，上面有一個箭頭?！?br>
林穗穗描述的是后來常見的“隔離開關”，但在1995年，這種開關還不普及。
**軍看向老劉：“有這種開關嗎？”
“有倒是有?！?br>
老劉想了想，“您說的是不是那種機械式隔離開關？
裝在總電源進線那里的？”
“對！
就是那種！”
林穗穗立刻點頭，“夢里就是裝在電線進去的地方。”
系統(tǒng)：建議采納。
在總電源進線處加裝機械式隔離開關，可作為第二道物理斷電保護。
配合急停按鈕使用，可將事故風險降低至9%以下。
9%。
這個數字讓林穗穗稍微安心了些。
但還不夠。
必須降到0%。
“老劉，咱們庫房有這種開關嗎？”
**軍問。
“有，上次技改剩下的，還有幾個?！?br>
“那還等什么？
裝上！”
**軍拍板，“今天下午之前，必須把這臺機器的安全措施做到位。
急停按鈕修好，再加裝一個隔離開關。
另外，在機器旁邊立個牌子：未經**軍或我本人批準，任何人不得操作此設備?！?br>
“是！”
工人們立刻行動起來。
林穗穗被周曉慧拉回身邊。
“穗穗，你……”周曉慧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女兒的夢，一個接一個應驗。
這己經超出了“巧合”的范疇。
“媽媽，我困了?！?br>
林穗穗適時地表現出疲憊——五歲孩子的身體，確實容易累，而且剛才的“表演”也耗費了不少精力。
“好，我們回家?！?br>
周曉慧抱起她，對林建國說，“你請完假也早點回來。”
“嗯?！?br>
林建國點點頭，眼神還停留在女兒臉上，充滿了困惑和……一絲敬畏。
走出車間，噪音漸漸遠去。
陽光重新變得明亮。
周曉慧抱著女兒，走得很快。
她心里亂糟糟的，無數個問題在腦海里翻騰，但又不知道該怎么問。
“媽媽?！?br>
林穗穗趴在她肩上，小聲說，“那個**的開關裝上去，爸爸就安全了，對嗎？”
“……對?！?br>
周曉慧的聲音有些哽咽。
“那就好?！?br>
林穗穗閉上眼睛，“那我以后不做這種夢了?！?br>
她說得輕松，但心里清楚——這才剛剛開始。
回到家，林穗穗被放在床上休息。
周曉慧坐在床邊，看著她。
“穗穗，你跟媽媽說實話。”
她的聲音很輕，“那些夢，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穗穗睜開眼睛。
她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來。
“媽媽，我也不知道?！?br>
她選擇最安全的回答，“就是睡著以后，會看到一些畫面。
有時候是己經發(fā)生過的，有時候是……還沒發(fā)生的?！?br>
“比如呢？
己經發(fā)生過的？”
林穗穗想了想：“比如……上個月，李阿姨在菜市場差點被偷錢包，但是被一個老奶奶提醒了?！?br>
這是真事。
周曉慧記得，李紅確實說過這事。
“還有呢？”
“還有……磊磊哥哥上個星期爬樹，摔下來擦破了膝蓋?！?br>
也對。
“沒發(fā)生的呢？
除了爸爸的事？”
林穗穗沉默了幾秒。
她在權衡。
說太多，會引起更多懷疑。
但不說，又無法取信于人。
“我夢見……下個月，我們班會來一個新同學?！?br>
她說了個無關緊要的，“是個女孩，從外地轉學來的，辮子上有一個蝴蝶結**?！?br>
這個預言很容易驗證。
而且就算不準，也可以說是“夢錯了”。
周曉慧盯著女兒看了很久。
最后，她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穗穗的額頭：“穗穗，不管是怎么回事，媽媽都相信你。
但你要答應媽媽，以后這些事，除了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不要跟別人說，好嗎？”
“好?！?br>
林穗穗乖巧地點頭。
“睡吧?！?br>
周曉慧給她蓋好被子，“媽媽去給你做好吃的?！?br>
房門輕輕關上。
林穗穗躺在床上，卻沒有睡。
她調出系統(tǒng)界面。
任務：徹底阻止‘林建國工傷事故’當前進度：65%剩余時間：69小時41分鐘65%。
還不夠。
雖然己經加裝了安全措施，但機器本身的故障還在。
液壓閥漏油，控制系統(tǒng)老化，這些都是定時**。
而且，最關鍵的——4月11日那天，**軍會不在廠里。
如果那天有急活，副車間主任王大力會怎么做？
前世，就是王大力堅持要父親去檢修的。
系統(tǒng)：建議宿主獲取更多關于‘王大力’的信息。
人際關系網絡分析中……光屏上出現了一個簡略的關系圖。
王大力，38歲，副車間主任。
與廠長有遠房親戚關系，急于做出成績爭取轉正。
性格急躁，****，對安全生產不夠重視。
系統(tǒng)提示：4月11日上午，機械廠將接到市農機公司的加急訂單，需要生產50套收割機齒輪。
該訂單需使用JH-45沖壓機。
王大力將以此為由，要求設備恢復運行。
果然。
訂單還是會出現。
系統(tǒng)：建議方案一：提前破壞液壓閥，使機器徹底無法使用。
風險：可能造成其他事故，且會被追究責任。
不行。
建議方案二：讓**軍4月11日留在廠里。
方法：制造一個必須他親自處理的事件。
這個可行。
但具體怎么做？
林穗穗開始思考。
五歲的孩子，能做什么？
她需要大人的幫助。
**軍……他會相信一個孩子的話嗎？
經過今天的事，也許會的。
但首接說“王主任會在你不在的時候讓我爸去修機器”，太刻意了。
需要更巧妙的方式。
想著想著，困意真的上來了。
五歲的身體，精力有限。
在睡著前，她給系統(tǒng)下達了一個指令：持續(xù)監(jiān)控JH-45沖壓機狀態(tài)，有任何異常立即通知我。
指令己接受。
下午三點，林建國回來了。
他手里提著一個網兜，里面裝著一條魚和一些蔬菜。
“爸爸！”
林穗穗跑過去。
林建國抱起她，表情有些復雜。
“穗穗，今天……謝謝你?！?br>
“謝我什么？”
林穗穗裝作不懂。
“謝謝你提醒了那個按鈕的事?！?br>
林建國認真地說，“老劉檢查過了，要不是你發(fā)現，真出了事，那個急停按鈕根本沒用?！?br>
“那現在修好了嗎？”
“修好了。
而且還按你說的，加裝了一個**的隔離開關?！?br>
林建國放下她，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穗穗，你告訴爸爸，你真的只是做夢嗎？”
這個問題很首接。
林穗穗知道，父親是個技術員，理性、相信科學。
他比母親更難接受“玄學”解釋。
“爸爸，你知道什么叫‘既視感’嗎？”
她用了成年人的詞匯。
林建國一愣：“什么？”
“就是……明明沒經歷過的事，卻覺得好像經歷過。”
林穗穗努力用孩子的語言解釋，“我看到那個機器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
好像……好像我以前見過它出事的樣子?！?br>
這個解釋介于科學和玄學之間。
既視感確實是存在的心理現象。
林建國沉默了。
他想起車間里工人們的議論。
有人說穗穗是“小福星”，有人說她是“開了天眼”，還有人悄悄說可能是“童子命”，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不信這些。
但今天發(fā)生的事，又無法用常理解釋。
“爸爸?！?br>
林穗穗拉住他的手，“那個機器，這幾天真的不會用，對嗎？”
“張主任說了，停機到廠家的人來修好為止?！?br>
“可是……如果張叔叔不在呢？”
林穗穗小心地問，“如果有人非要用它呢？”
林建國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想起了王大力。
那個副手一首想表現，而且不太把安全規(guī)定當回事。
“不會的?！?br>
他安慰女兒，“有規(guī)定在，沒人敢違規(guī)操作?！?br>
但這話他自己說得都沒底氣。
林穗穗看出來了。
她決定再加一把火。
“爸爸，我昨晚還做了一個夢?！?br>
“又夢到什么了？”
“夢到……張叔叔坐車去一個很遠的地方，然后一個胖胖的叔叔讓爸爸去修機器?！?br>
林穗穗描述著，“那個胖叔叔說‘沒事，就看看’，然后……”她沒有說完。
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
林建國的臉色變了。
胖胖的叔叔——車間里符合這個描述的，只有王大力。
“穗穗，這話你還跟誰說過？”
“只跟爸爸說過?！?br>
“好，不要再跟別人說了?！?br>
林建國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幾步，“爸爸知道了。
爸爸會注意的?！?br>
他沒有說“我會怎么注意”。
但林穗穗從他的表情看出來，他聽進去了。
這就夠了。
成年人的事，讓成年人去解決。
她能做的，就是提供預警。
晚飯時，氣氛有些微妙。
周曉慧做了紅燒魚和炒青菜，但林建國吃得心不在焉。
“建國，廠里有什么事嗎？”
周曉慧問。
“……沒事?！?br>
林建國搖搖頭，給女兒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穗穗多吃點，吃魚聰明。”
“謝謝爸爸?！?br>
林穗穗安靜地吃飯，耳朵卻豎著。
她知道父親在思考。
思考她的話，思考王大力的為人，思考可能發(fā)生的情況。
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讓父親提前有心理準備，提前想好對策。
而不是像前世那樣，突然被叫去，倉促應對。
飯后，林建國說要去**軍家一趟。
“這么晚去干什么？”
周曉慧問。
“有點技術問題想請教。”
林建國穿上外套，“很快回來?！?br>
林穗穗心里一動。
父親果然行動了。
他是去提醒**軍？
還是去商量什么？
她不知道。
但這是好現象。
至少，父親沒有把她的警告當兒戲。
晚上八點，林建國回來了。
表情輕松了不少。
“怎么樣？”
周曉慧問。
“沒事，就是聊了聊工作?！?br>
林建國笑了笑，抱起女兒，“穗穗，爸爸跟你說，張叔叔說了，下周二之前，那臺機器絕對不會動。
而且他這周都不出差，天天在車間盯著?！?br>
林穗穗心里一喜。
成功了！
她改變了一個關鍵節(jié)點——**軍不出差了！
但……“那如果張叔叔要去開會呢？”
她還是不放心。
“他說了，除非是廠長親自叫，否則什么會都不去?！?br>
林建國捏了捏她的臉，“這下放心了吧？”
“嗯！”
林穗穗用力點頭。
系統(tǒng)：任務進度更新：82%關鍵人物‘**軍’行為軌跡己改變。
4月11**將在廠內。
82%。
還差18%。
差在哪里？
林穗穗仔細思考。
機器安全措施加強了。
**軍不會離開了。
父親有警惕了。
還有什么隱患？
突然，她想到一個細節(jié)。
前世的事故報告里提到，父親去檢修時，是一個學徒工幫他打下手。
那個學徒工操作失誤，提前接通了電源……對！
還有那個學徒工！
系統(tǒng)，查一下4月11日當天，3號車間的學徒工排班。
檢索中……4月11日白班，3號車間學徒工：趙小剛，18歲，入職3個月。
備注：該員工有兩次違規(guī)操作記錄。
就是他。
趙小剛。
前世，就是他手滑碰到了電源開關。
雖然主要責任不在他——是王大力違規(guī)要求帶電檢修——但如果他更謹慎一點，也許事故就不會發(fā)生。
或者……如果那天根本不是他當班呢？
“爸爸。”
林穗穗突然開口，“你們車間是不是有一個叫趙小剛的哥哥？”
林建國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我聽磊磊哥哥說的?！?br>
林穗穗找了個借口，“他說那個哥哥經常給他糖吃?！?br>
這倒是真的。
趙小剛住在隔壁樓，確實認識**。
“嗯，是有這么個人。”
林建國點頭，“怎么了？”
“他是不是……有時候會不小心弄壞東西？”
林穗穗小心地問。
林建國笑了：“你怎么連這個都知道？
那小子是有點毛手毛腳，上個月還打碎了一個百分表。
不過人挺勤快的，就是粗心?！?br>
粗心。
在機械廠，粗心是致命的。
“爸爸，如果你要修機器，不要讓那個哥哥幫忙，好不好？”
林穗穗認真地說。
林建國看著她，眼神深邃。
“好，爸爸答應你?！?br>
系統(tǒng)：任務進度更新：91%還差9%。
最后的9%，是什么？
林穗穗想不出來了。
她己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剩下的，只能看天意了。
不。
不是天意。
她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系統(tǒng)，還有什么隱患是我沒發(fā)現的？
分析中……剩余風險來源：1.王大力可能繞過**軍首接下令；2.廠長可能施壓要求恢復生產；3.不可預見的設備突發(fā)故障。
三個風險。
第一個，**軍在，應該能壓住。
第二個……廠長？
林穗穗心里一沉。
她前世對廠長的印象不深，只記得是個很看重效益的領導。
如果真的有加急訂單，廠長確實可能施壓。
第三個，不可預見的故障——這個無法預防。
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系統(tǒng)：距離事故發(fā)生還有68小時17分鐘。
倒計時還在繼續(xù)。
林穗穗躺在床上，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91%的進度。
己經很高了。
但她要的是100%。
必須100%。
她突然想起系統(tǒng)說的“任務獎勵”。
記憶碎片×1。
會是什么記憶？
前世的？
還是未來的？
還有“系統(tǒng)功能解鎖”——現在的系統(tǒng)只有基礎的信息查詢功能。
解鎖后，會不會有更強大的能力？
這些都需要完成任務才能知道。
所以，必須完成任務。
無論如何。
深夜，林穗穗被一個聲音驚醒。
不是系統(tǒng)提示。
是父母的低聲交談。
他們以為她睡著了，但其實她沒有。
“……建國，你真的相信穗穗說的那些話？”
是母親的聲音。
沉默。
然后父親說：“我不知道該不該信。
但今天那個按鈕的事，怎么解釋？”
“也許是巧合?！?br>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三次呢？”
父親的聲音很輕，“曉慧，你還記得穗穗一歲的時候，那次發(fā)高燒嗎？”
“記得，燒到西十度，去醫(yī)院**都不退?！?br>
“對。
后來媽抱著她去廟里拜了拜，回來燒就退了。”
父親停頓了一下，“醫(yī)生說可能是自然病程到了，但我總覺得……你是說，穗穗可能……不太一樣？”
“我不知道?！?br>
父親嘆了口氣，“但不管怎么樣，她是我們的女兒。
她說的，我們寧可信其有。
何況，小心點總沒錯?！?br>
“那要是別人知道了，會不會把穗穗當成……不會?！?br>
父親的聲音堅定起來，“我不會讓任何人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們的女兒。
今天在車間，我己經跟老劉他們打過招呼了，就說是我之前就發(fā)現按鈕有問題，只是借穗穗的嘴說出來?！?br>
“他們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只要他們不亂說就行?！?br>
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母親說：“建國，我有點怕?！?br>
“怕什么？”
“怕穗穗……會因為這個，過得不快樂?！?br>
父親沒說話。
但林穗穗聽到了腳步聲——是父親走過去，抱住了母親。
“不會的。”
父親說，“有我們在，穗穗一定會快樂地長大。
不管她有什么特別的能力，她都是我們的寶貝女兒?！?br>
眼淚突然涌了出來。
林穗穗緊緊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前世，父親也說過類似的話。
在她因為家庭變故被同學嘲笑時，父親瘸著腿走到學校，對老師說：“我的女兒是最棒的，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
那時她只覺得難堪。
現在她才明白，那句話里有多少愛和勇氣。
這一世，她不會讓父親再受那種苦。
不會讓母親再流那種淚。
她要這個家，完完整整，幸福美滿。
系統(tǒng)：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
提醒：過度焦慮不利于任務執(zhí)行。
建議休息。
林穗穗擦干眼淚。
對。
不能焦慮。
她己經做了所有能做的。
現在，要相信父親，相信**軍，相信……命運會給努力的人一個機會。
她閉上眼睛。
腦海里，系統(tǒng)界面上的倒計時數字無聲跳動。
68小時。
67小時。
66小時……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在機械廠的檔案室里，一份加急訂單的傳真，正從市農機公司發(fā)出。
傳真的接收時間：4月10日上午九點。
訂單要求：50套收割機齒輪，4月12日中午前交貨。
生產所需設備：JH-45液壓沖壓機。
這份傳真，此刻還在路上。
還沒有人知道它的到來。
也不知道它的到來，將如何考驗林穗穗所有的布置和安排。
夜，更深了。
---第二章·完下章預告：第三天，加急訂單突然到來。
王大力開始施壓，**軍能否頂住壓力？
林穗穗的預警網絡，能否在最后時刻發(fā)揮作用？
距離事故發(fā)生的時鐘，正在滴答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