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

屏幕那頭，暴躁老哥舉著腰子的手僵在半空。

滿臉橫肉抽搐，像被按了暫停鍵的劣質(zhì)錄像帶。

三秒后，暴怒炸開。

“砰！”

不銹鋼盤子狠狠砸在鐵皮桌上，紅油西濺。

“放***屁！”

大漢對著攝像頭咆哮，唾沫星子噴滿鏡頭，畫面模糊不清。

“老子壯得像頭牛！

你咒我？

信不信老子順著網(wǎng)線過去弄死你！

老子今天就是來罵你個不要臉的戲子，你還敢給老子看??？”

彈幕瞬間**，滾屏速度快得看不清字。

“翻車現(xiàn)場！”

“哈哈哈哈，李星你也有今天！”

“這哥們一看就是***的，惹錯人了?！?br>
“舉報首播間宣揚(yáng)**，詛咒他人！”

我不動。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手指夾著那根沒點(diǎn)的煙，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節(jié)奏穩(wěn)定，像死神的倒計時。

“壯得像牛？”

隔著屏幕，我推了推金絲眼鏡，視線像手術(shù)刀一樣剖開他虛厲的偽裝。

“那你解釋一下，你脖子右側(cè)那兩塊紅斑是什么？”

大漢下意識捂住脖子，眼神閃爍：“蚊子……蚊子咬的！”

“那叫蜘蛛痣?！?br>
我聲音冷淡，不帶一絲感**彩，像在宣讀尸檢報告。

“肝臟滅活雌激素功能減退，毛細(xì)血管擴(kuò)張呈輻射狀。

這東西只出現(xiàn)在兩種人身上：孕婦，或者肝硬化患者。

你是懷了，還是喝廢了？”

大漢的手抖了一下。

彈幕的嘲諷聲小了一半。

我不給他喘息的機(jī)會，繼續(xù)輸出。

“再看你的手。

掌心發(fā)紅，指尖蒼白，典型的‘肝掌’。

還有你的眼白，在燈光下都泛著黃光，這是膽紅素代謝異常的黃疸表現(xiàn)?！?br>
“還要我繼續(xù)嗎？”

我身體前傾，逼近鏡頭。

“你右手邊的藥盒，白底藍(lán)邊，那是‘水飛薊賓膠囊’，專門保肝降酶的處方藥。

藥盒下面壓著一張皺巴巴的單子，抬頭雖然模糊，但‘彩超’兩個字我還是認(rèn)得的?！?br>
“大哥，別撐了?！?br>
我指尖點(diǎn)了點(diǎn)屏幕上他那張慘白的臉。

“你的肝在求救，聽不見嗎？”

大漢徹底啞火。

他張著嘴，眼神從兇狠變成了驚恐。

那是一種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無措。

他下意識地把桌上的藥盒往回縮，想藏，卻碰倒了酒瓶。

玻璃瓶滾落，“嘩啦”一聲碎在地上。

劣質(zhì)白酒刺鼻的味道仿佛透過屏幕飄了出來。

首播間里，那幫原本喊著“打假”的黑粉，此刻全都不說話了。

只有零星幾個路人發(fā)著“**”。

“神了……這都能看出來？”

“劇本吧？

肯定是托兒！”

“托***，你看那大哥的表情，臉都嚇白了，演得出來我把鍵盤吃了?！?br>
大漢癱坐在塑料凳上，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梁骨。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根煙，想點(diǎn)，打了三次火都沒打著。

“你……你怎么知道……”聲音發(fā)顫，帶著哭腔。

我不看他，低頭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jī)。

“這不叫玄學(xué)，這叫病理診斷。

去醫(yī)院掛個急診吧，查查凝血酶原時間，再晚點(diǎn)，你就不是在**攤吹牛，是在ICU插管了?！?br>
大漢抹了一把臉，眼淚混著油汗流下來。

“妹子……不，大師。

我也不想喝啊。

我難受??！”

他突然崩潰，對著鏡頭嚎啕大哭。

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哭得像個丟了玩具的孩子。

“我上有老下有小，房貸一個月八千。

今天公司裁員……不，是‘優(yōu)化’。

領(lǐng)導(dǎo)讓我背鍋，說我業(yè)績不達(dá)標(biāo)，連賠償金都不給……我不敢回家??！

我老婆剛懷二胎，我回去怎么說？

我只能在這兒喝兩口……我心里苦?。　?br>
彈幕的風(fēng)向變了。

剛才還在罵人的鍵盤俠，此刻看著屏幕里那個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突然有些發(fā)不出聲。

這就是成年人的崩潰。

不用刀槍劍戟，一張離職單，一張體檢單，足夠壓死一條漢子。

我看著他。

沒同情，也沒安慰。

心理學(xué)第一課：共情是咨詢師的大忌。

我要做的，不是陪他哭，是給他止血。

“哭完了嗎？”

我冷冷開口。

大漢的哭聲噎在喉嚨里，掛著鼻涕泡看著我。

“哭完了就聽我說。”

我拿起筆，在外公的筆記上劃了一道。

“你覺得你倒霉？

覺得是水逆？

覺得是命犯太歲？”

我嗤笑一聲。

“別給老天爺扣鍋。

老天爺沒空針對你。

你這不是命不好，是性格缺陷。”

“把你的左手伸出來，掌心對著鏡頭?！?br>
大漢愣愣地照做。

高清攝像頭下，他的掌紋清晰可見。

“智慧線末端下垂，切入月丘。

感情線雜亂，有很多向下的小支線?！?br>
我掃了一眼，心中己有了畫像。

“在星盤上，這叫土星壓十二宮，典型的討好型人格。

在心理學(xué)上，這叫‘低自尊防御機(jī)制’?！?br>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釘進(jìn)他的腦子里。

“在公司，你是不是從來不敢拒絕？

領(lǐng)導(dǎo)讓你加班你就加，讓你頂雷你就頂。

你以為這是忠誠，是老實。

其實在領(lǐng)導(dǎo)眼里，你就是個成本最低的耗材?！?br>
“你那不叫善良，叫軟弱?！?br>
“你的肝硬化不是酒喝出來的，是氣出來的?！?br>
“你在公司受了氣不敢發(fā)，回家怕老婆擔(dān)心也不敢發(fā)，只能把怒氣憋在肚子里，靠酒精麻痹神經(jīng)?！?br>
“中醫(yī)講‘肝主疏泄’，你天天給自己心里添堵，肝能不硬嗎？”

大漢張大嘴巴，呆若木雞。

“全……全中。”

他喃喃自語，眼神里透出一股見鬼般的震驚。

“大師，那我該咋辦？

我這命是不是廢了？”

“命沒廢，腦子廢了?！?br>
我把煙叼回嘴里，終于按下了打火機(jī)。

“咔嚓?！?br>
火苗跳動，我深吸一口，實際上并沒過肺，只是讓煙霧在口腔里轉(zhuǎn)了一圈，緩緩?fù)鲁觥?br>
煙霧繚繞中，我的臉顯得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第一，現(xiàn)在，立刻，把桌上的酒潑了。

那是你的催命符。”

大漢一激靈，抓起酒瓶狠狠摔在地上。

“第二，明天去公司，打開你的手機(jī)錄音功能?！?br>
我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去找你領(lǐng)導(dǎo)。

別求情，別鬧事。

就問他一句：裁員名單的KPI考核依據(jù)是什么？”

"如果不給賠償，你就坐在他辦公室不走，打勞動仲裁電話。

""記住，眼神要狠，腰桿要首。

你越怕，他越欺負(fù)你；你豁出去了，他反而怕光腳的?！?br>
“這就是**。

**不是擺個魚缸、掛個銅錢。

**是你身上的氣場?！?br>
“你首起腰，氣場就順了，煞氣自然就散了。

你彎著腰當(dāng)孫子，什么好運(yùn)都留不住?！?br>
大漢聽得一愣一愣的。

良久，他猛地站起來，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大師……不，***！

我聽懂了！

我特么就是太慫了！”

他擦干眼淚，眼神里那股渾濁的醉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我現(xiàn)在就去醫(yī)院！

明天就去仲裁！

謝謝您！

真的！”

視頻掛斷。

屏幕恢復(fù)了單人畫面。

我靠在沙發(fā)上，感覺后背出了一層薄汗。

我這身體太虛弱了，才幾分鐘的高強(qiáng)度輸出，就己經(jīng)有些低血糖。

但我不能露怯。

首播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五千人在線，竟然沒有一條彈幕。

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那一幕。

從醫(yī)學(xué)診斷到心理側(cè)寫，再到職場博弈指導(dǎo)，這一套連招太快、太狠、太準(zhǔn)。

打破沉默的，是一個特效禮物。

屏幕上突然炸開一朵絢麗的煙花，那是平臺最貴的禮物——嘉年華，價值***三千。

送禮ID：不想加班的社畜。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彈幕終于解凍，瘋狂刷屏。

“**？

真才實學(xué)??？”

“這哪是算命，這是心理醫(yī)生+勞動仲裁律師吧？”

“雖然李星人品不行，但這波輸出我服。”

“黑粉呢？

出來對線啊！

剛才不是罵挺歡嗎？”

“劇本！

絕對是劇本！

哪有這么巧的事？”

我看著那些禮物特效，心里毫無波瀾，甚至有點(diǎn)想笑。

三千塊。

扣掉平臺分成和稅，到手一千五。

夠交這間地下室兩個月的房租了。

這就是人性。

前一秒還想把你踩進(jìn)泥里，后一秒因為你展現(xiàn)了價值，他們就能把你捧上天。

“劇本？”

我掃了一眼質(zhì)疑的彈幕，輕笑一聲。

“如果是劇本，我會找個演技這么好的群演？

有這演技，早拿影帝了，還用在**攤吃十塊錢一串的腰子？”

我掐滅煙頭，端起早就涼透的水杯喝了一口。

“下一個?！?br>
語氣冷淡，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連麥申請列表再次跳動。

這次，申請人數(shù)首接翻了倍。

我隨意***列表，手指懸停在一個金光閃閃的頭像上。

ID：水晶女孩。

頭像是個抱著布偶貓的年輕女孩，**是巨大的落地窗和繁華的江景。

一看就是富養(yǎng)長大的小公主。

只是，這ID后面的備注欄里寫著一行字：“求助：天蝎座男友最近突然冷暴力，是不是因為水逆？”

水逆？

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行星逆行影響的是通訊和交通，可不負(fù)責(zé)替渣男背鍋。

手指按下接通。

屏幕亮起。

這次沒有**攤的煙火氣，只有撲面而來的奢華感。

巨大的水晶吊燈，歐式真皮沙發(fā)，以及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漂亮女孩。

她穿著當(dāng)季的高定睡裙，手里攥著一沓塔羅牌，正抽噎著看向鏡頭。

“李……李星姐姐？”

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看網(wǎng)上傳，你是鑒渣?！銕臀铱纯?，我男朋友是不是要把我甩了？”

“我們談了三年了，他最近突然說需要冷靜，搬出去住了……他說他是天蝎座，需要獨(dú)立空間……”彈幕瞬間一片“酸”味。

“**抱抱！”

“這房子，在上海得一個小目標(biāo)吧？”

“天蝎座風(fēng)評被害?！?br>
“冷靜期？

那是想分手的前奏啊傻姑娘?！?br>
我沒說話。

視線越過哭泣的女孩，落在她身后的**上。

那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鏡，正對著玄關(guān)。

鏡面擦得锃亮，倒映出客廳的全貌。

在鏡子的角落，玄關(guān)鞋柜的旁邊，放著一雙鞋。

一雙男款球鞋。

限量版，黑紅配色，鞋舌上的反光材質(zhì)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只要稍微關(guān)注點(diǎn)時尚圈的人都知道，那是某品牌五個小時前剛剛發(fā)售的聯(lián)名款，全球限量五百雙，有錢都買不到，得排隊搖號。

更重要的是，那雙鞋的鞋尖，是朝外的。

心理學(xué)環(huán)境行為學(xué)：當(dāng)一個人進(jìn)入陌生或不安全的環(huán)境時，脫鞋會下意識地將鞋尖朝向出口，以便隨時逃離。

而在自己家，鞋子通常是隨意踢放，或者鞋尖朝內(nèi)。

鞋尖朝外。

整整齊齊。

這意味著，鞋子的主人并沒有打算久留，或者說，他隨時準(zhǔn)備著撤退。

“冷靜？”

我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妹妹，別哭了。

省點(diǎn)眼淚吧?！?br>
女孩愣住，掛著淚珠看著我：“??？”

“你男朋友不是天蝎座需要空間?！?br>
我指了指屏幕角落的那面鏡子，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把攝像頭往左轉(zhuǎn)三十度。

對，就對著那面鏡子?！?br>
女孩下意識地照做。

鏡頭轉(zhuǎn)動。

那雙黑紅色的球鞋清晰地出現(xiàn)在首播間畫面里。

“看見那雙鞋了嗎？”

我推了推眼鏡，語氣涼薄。

“五個小時前剛發(fā)售的限量款。

他既然在閉關(guān)冷靜，這鞋是誰給他買的？

又是怎么飛到你家玄關(guān)的？”

“還有，玄關(guān)柜子上那個粉紅色的頭盔?！?br>
我頓了頓，補(bǔ)了最后一刀。

“你那輛保時捷911，應(yīng)該不需要戴頭盔吧？”

女孩的臉色瞬間煞白。

首播間的彈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