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這種冷不是冬天那種往衣服縫里鉆的風(fēng)，而是首接從毛孔滲進(jìn)骨髓里的針。

你拖著尹夕照，像拖著一條死沉的凍魚，連滾帶爬地摔進(jìn)了地窖。

頭頂?shù)哪景彘T被寒霜封死，唯一的亮光消失了。

黑暗瞬間吞沒了這里，只剩下兩個人急促而沉重的呼吸聲。

“撒手……你這瘋婆娘，撒手！”

你試圖把掛在你身上的女人扒拉下來，但這根本不可能。

求生的本能讓她像一只八爪魚，死死纏住了你。

她的雙臂勒著你的脖子，雙腿盤在你的腰上，整個人幾乎是嵌進(jìn)了你的懷里。

她在找熱源。

而你，就是這里唯一的熱源。

因?yàn)槌Ｄ瓯池?fù)劍匣，受金鐵之氣侵蝕，你的經(jīng)脈早就石化了。

為了對抗這種石化，你的身體不得不時刻保持著比常人高出許多的體溫，像一座隨時可能過載的鍋爐。

平時這讓你在夏天熱得像狗，但現(xiàn)在，這成了救命的稻草。

“好冷……”她在夢囈，牙齒磕得咯咯響。

你的體溫正在被她貪婪地汲取。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一根吸管**了你的血**，抽走的不是血，是熱氣。

“你倒是舒服了……”你哆哆嗦嗦地摸索著，抓起旁邊那床發(fā)霉的破棉被，***人都裹了進(jìn)去。

狹窄的地窖里，煤灰味、霉味，還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雪蓮花被碾碎后的冷香混合在一起。

這種姿勢太尷尬了。

****貼著她的胸膛，你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那原本高不可攀的仙軀，此刻柔軟得不可思議。

但你心里升不起半點(diǎn)旖旎，只有想罵**沖動。

“別亂動！”

你低吼道，因?yàn)樗鶝龅氖终裏o意識地伸進(jìn)你的衣領(lǐng)，貼上了你的后背。

呲啦。

那是冷肉貼上熱皮的激響。

你疼得齜牙咧嘴。

“錚——”黑暗中，突然響起了一聲悲鳴。

不是來自那個碎嘴的燒火棍，而是來自她背后的那把重劍。

那把一首被她背著的琉璃劍，此刻正發(fā)出一種類似幼獸找不到母親的嗚咽。

透過萬物回響，你聽見了一個細(xì)微、破碎的聲音。

“疼……主人疼……不要再裝了……容器要碎了……”你愣了一下。

容器？

這高高在上的懸空劍山行走，在那把劍眼里，只是一個容器？

你低頭看著懷里的女人。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臉，只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刷過你的脖頸，濕漉漉的。

她不再是那個揮金如土、傲慢無禮的仙子，只是一個被寒毒折磨得發(fā)抖的可憐蟲。

“行吧?！?br>
你嘆了口氣，停止了掙扎，反手抱緊了她，把自己的體溫像不要錢一樣送過去，“這取暖費(fèi)，老子以后一定加倍討回來?！?br>
那一夜，瓦罐巷的地底下，仿佛成了這冰封世界里唯一的溫室。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地窖里的霜己經(jīng)化了一半。

你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一雙眼睛。

一雙近在咫尺、清冷如水的眼睛。

尹夕照醒了。

她正死死盯著你，眼神里充滿了震驚、羞憤，還有一絲沒來得及藏好的慌亂。

兩人依舊保持著那如膠似漆的擁抱姿勢。

你的手還很不客氣地搭在她的腰上，而她的一條腿還夾在你的腿中間。

空氣凝固了三秒。

“啊——！”

尖叫聲還沒沖出口，就被你一把捂住了嘴。

“叫魂啊！”

你壓低聲音，“上面都是冰，你想把阿婆引下來摔死嗎？”

她瞪大了眼睛，嗚嗚掙扎著，體內(nèi)靈力剛一運(yùn)轉(zhuǎn)，卻引發(fā)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寒毒剛壓下去，現(xiàn)在的她跟凡人沒兩樣。

你松開手，立刻往后縮到了地窖角落，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tài)。

“先說好，是你昨天晚上非要抱上來的，我推都推不開?！?br>
你指了指自己脖子上被勒出的淤青，“這算工傷?！?br>
尹夕照臉紅得像塊烙鐵，她抓緊那床破棉被裹住自己，咬牙切齒：“無恥！

下流！

若是讓我?guī)熥鹬馈屇銕熥鹬滥惚е鴤€撿破爛的睡了一宿？”

你嗤笑一聲，“省省吧。

現(xiàn)在咱倆這賬怎么算？

救命之恩，加上昨晚的人工取暖費(fèi)，五百靈石，不二價。”

她愣住了，似乎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人。

但那種想要**的氣勢，終究是在尷尬和虛弱中消散了。

“我……我現(xiàn)在沒靈力，打不開儲物袋?！?br>
她別過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先欠著?！?br>
“欠著？”

你挑眉，“行，利滾利，一天十分。”

你沒再理她，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順著梯子爬出了地窖。

外面的冰封己經(jīng)化開了縫隙，陽光刺得你瞇起了眼。

還是那個破院子，還是那堆破爛。

但感覺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你走到院外，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冷。

你溜達(dá)到黑水河邊打算洗把臉，順便讓發(fā)燙的腦子冷靜一下。

河水渾濁，飄著上游工廠排下來的油污。

就在這時，你聽見了一個聲音。

滋……滋……那是金屬互相研磨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有人拿鋼絲球在刮骨頭。

聲音來自河邊的一塊大青石后。

你走過去，看到了劉芽兒。

這個住在隔壁的丫頭，正蹲在冰冷的河水里洗衣服。

她的手通紅，腫得像蘿卜。

但最讓你心驚的，是她脖子后面那塊沒遮嚴(yán)實(shí)的皮膚。

那里有一塊硬幣大小的銀色斑點(diǎn)。

那不是首飾，那是肉變成了鐵。

金屬化病變。

你聽到的那個“滋滋”聲，就是那塊銀斑正在侵蝕她頸椎骨的聲音。

每動一下，都在磨損她的生命。

“九哥？”

劉芽兒察覺到有人，慌亂地拉起圍巾遮住脖子，回頭沖你笑。

那笑容很甜，但掩蓋不住眼底的灰敗，“這么早啊?！?br>
“啊……早。”

你感覺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炭。

她才十六歲。

“九哥，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幫我把這盆衣服端回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今天……手有點(diǎn)沒勁。”

你看著她那雙己經(jīng)有些僵硬的手，心里那個貪財(cái)怕死的陳九突然沉默了。

你想起了昨晚那個高高在上的仙女，隨手就能扔出五百靈石。

而這丫頭為了省幾個銅板，大寒天在這里給別人洗衣服，還得忍受著身體變成鐵塊的劇痛。

這世道，真特么是個笑話。

“芽兒?！?br>
你走過去，一把端起那盆重得嚇人的濕衣服，“這病，多久了？”

劉芽兒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后低下頭：“沒多久……就是最近有點(diǎn)……我知道一種藥?！?br>
你打斷了她，聲音干澀，“叫源生金。

能治?！?br>
“那個……很貴吧？”

她小聲說。

“不貴。”

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便宜得要死。

哥過兩天就給你弄一桶來泡澡?！?br>
你轉(zhuǎn)身往回走，腳步很重。

源生金。

那是按克賣的天價藥，一克就要一百靈石。

你要救她。

不為什么，就為了這丫頭叫了你十年的九哥。

剛才在地窖里跟那個女人討價還價只是為了自保，但現(xiàn)在，你需要錢。

很多很多的錢。

當(dāng)你走到巷口的時候，一陣嘈雜的喧鬧聲傳來。

“讓開讓開！

都特么瞎了眼嗎？

沒看見蕭少爺?shù)霓I子？”

那是一陣令人作嘔的銅臭味。

你聽見了。

無數(shù)銅板在錢袋里撞擊的清脆聲響，像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樂章。

還有一個腳步聲，虛浮、輕飄，但每一步都踩在“我有錢”的節(jié)奏上。

秦鐵衣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那條生鐵做的假腿在地上拖出火星：“九兒！

來了個冤大頭！

說是要收盡天下古兵，現(xiàn)在把巷口堵了！”

你停下腳步。

目光落在了墻角。

那里扔著一把你用來殺雞宰魚的鐵劍，上面還沾著昨天的雞血和魚鱗，生了銹，卷了刃。

但在你眼里，它現(xiàn)在不再是一把廢鐵。

那是劉芽兒的命。

你彎腰撿起那把破劍，在袖子上擦了擦，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鐵衣，帶上那包雞血?！?br>
“咱們?nèi)ソo這位少爺，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