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肩膀顫抖?！按笕嗣麒b！民女家住城外林家莊，爹爹林老三是莊里木匠。三個月前，城西周家要翻修宅院，請爹爹去做工，說好工錢三百文，管兩頓飯。爹爹帶著三個徒弟，干了整整兩個月，把周家三進(jìn)的院子、門窗、家具都做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抹了把眼淚：“可完工那天，周家大少爺周扒皮…哦不，周少爺，說我爹做的花窗花紋不對，是‘破了周家**’，不但不給工錢，還…還讓家丁打我爹。我爹年近五十，哪經(jīng)得住打，抬回家第二天就…就**去了！我去周家***，他們反說我爹是‘短命鬼’，還…還把我扣在后院柴房…”林秀娘聲音發(fā)顫，臉上浮現(xiàn)屈辱之色，“要不是看門的王嬸心善，夜里偷偷放了我，我…我怕也…”。：“明府，這周家是龍溪縣一霸。家主周福，是漳州司馬周德的遠(yuǎn)房堂弟。周家在城里開賭坊、放印子錢，城外有五百畝好田，還…還私下跟海盜有來往。前任劉縣令，就是查周家私鹽的賬，才…才被打斷腿？”李默冷笑。。
“周家這么囂張，縣衙就沒管過？”

“管不了啊明府?！敝鞑娟悓?shí)苦著臉，“周家養(yǎng)著幾十個打手，個個兇悍?？h衙算上老弱才八個衙役，三把破刀。而且…而且周家每年給州府、給觀察使衙門都打點(diǎn)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前任劉縣令也想過上報，可折子還沒出縣，就…”

就被人打斷腿了。

李默手指敲著桌面。這情況比他想的還糟。地頭蛇+官場保護(hù)傘+武力壓制，簡直是小縣城的土皇帝。

“林姑娘，你先起來?！崩钅瑴芈暤溃斑@案子，本官接了?！?br>
林秀娘猛地抬頭，眼中閃過希望，但隨即黯淡：“大人，您…您還是別管了。周家勢大，民女不想連累您…”

“本官是龍溪縣令，治下百姓冤死，我若不管，這官帽戴著有何用？”李默站起身，“趙班頭?！?br>
“在！”

“點(diǎn)齊所有衙役…算了，就你和王五跟我去。陳主簿，你寫張傳票，傳周福、周扒…周大少爺周昌，明日午時到縣衙問話?！?br>
“明府，這…”陳實(shí)臉都白了。

“去寫。”李默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他走回后堂，從自已帶來的行李中翻找。除了那身破爛的現(xiàn)代衣服（被他小心收著），王珪給的二十貫安家費(fèi)還剩十五貫，還有一塊玉佩——長孫皇后給的那塊，他一直貼身藏著。

最后，他從包袱底層，摸出一個小布包。

打開，是一把黑色的、造型奇特的“**”。準(zhǔn)確說，是他在大學(xué)軍訓(xùn)后買的戰(zhàn)術(shù)折刀，高碳鋼材質(zhì)，帶血槽，鎖定時異常堅固。穿越時竟然隨身帶了過來。

李默撫過冰涼的刀身?，F(xiàn)代工藝打造的鋼材，在這個時代，怕是比什么百煉刀都鋒利。

“大人，都準(zhǔn)備好了?！壁w虎在門外稟報，“不過…就咱們?nèi)齻€去？”

“三個夠了?！崩钅训洞нM(jìn)袖中，“走吧?！?br>
周家大宅在城西，高墻深院，朱門銅環(huán)，門口還蹲著兩尊石獅子，氣派得不像縣城宅院，倒像州府官邸。

守門的家丁見三個穿公服的人來，眼皮都不抬：“干什么的？”

趙虎挺胸：“縣令大人到，叫周福出來接…”

“縣令？”家丁嗤笑，“新來的那個？等著。”

說完慢悠悠進(jìn)去通報，足足一刻鐘才回來，斜眼道：“老爺說了，今日身子不適，不見客。大人請回吧?！?br>
李默笑了。

他直接上前，在趙虎、王五驚愕的目光中，一腳踹在朱漆大門上！

“砰！”

門沒開，但巨響回蕩。

“周福！本官李默，龍溪縣令！現(xiàn)傳你和你兒子周昌到縣衙問話！一炷香內(nèi)若不出門，本官就當(dāng)你抗命，按《唐律》‘蔑視官長’論處，可當(dāng)場緝拿！”

聲音清朗，傳遍半條街。

周圍漸漸聚攏起百姓，指指點(diǎn)點(diǎn)，卻不敢靠近。

門內(nèi)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很快，門開了。

一個穿著綢衫、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走出來，身后跟著十來個手持棍棒的家丁。他瞇著眼打量李默，皮笑肉不笑：“喲，真是縣令大人。失敬失敬。不知大人駕臨，有何貴干??？”

“你是周福？”

“正是草民?！?br>
“你兒子周昌呢？”

“犬子出門訪友了，不在家?！敝芨Ｌ吞投?，“大人有話，跟我說也一樣?！?br>
李默盯著他：“林老三的工錢，你為何不給？為何縱奴行兇，致人死亡？”

周福臉色一沉：“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林老三是自已病死的，與我周家何干？至于工錢…他做的活粗劣不堪，壞了我的花梨木料，我沒讓他賠錢就是開恩了?！?br>
“是否粗劣，本官自會勘察。你周家拖欠工錢是實(shí)，***是實(shí)?，F(xiàn)在，跟本官回縣衙。”

周福笑了，他身后家丁也笑了。

“李大人，您是新官**，不懂規(guī)矩，我不怪您?！敝芨惤徊剑瑝旱吐曇?，“在這龍溪縣，有些事，得過且過對大家都好。您看，這二十兩銀子，就當(dāng)給大人接風(fēng)洗塵…”

他遞過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李默看都沒看：“趙虎，王五，拿人?！?br>
趙虎兩人硬著頭皮上前，卻被家丁棍棒攔住。

“大人這是不給面子了？”周福冷下臉。

李默忽然動了。

他身形前沖，在眾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已到周福面前，袖中戰(zhàn)術(shù)折刀滑出，刀尖抵在周福喉結(jié)上。

“讓他們放下棍子?！崩钅曇艉茌p，但刀鋒的冰涼讓周福渾身一僵。

“你…你敢！我可是…”

“按《唐律》，抗命官差、持械拒捕，本官可當(dāng)場格殺。”李默手腕微動，刀尖刺破皮膚，滲出血珠，“放下！”

周福臉色煞白，他能感覺到那刀鋒的銳利遠(yuǎn)超尋常**。

“…放下！都放下！”他尖聲叫道。

家丁們面面相覷，扔下棍棒。

“綁了。”李默對趙虎道。

趙虎這才回過神，趕緊摸出繩索，把周福捆了個結(jié)實(shí)。周圍百姓一陣嘩然，有人忍不住叫好，又被旁邊人拉住。

“我兒不會放過你的！州府也不會放過你！”周福掙扎大罵。

“那就讓他來?！崩钅盏?，掃視一眾家丁，“告訴周昌，明日午時不到縣衙，**的案子，本官就按缺席判了?！?br>
說完，押著面如死灰的周福，轉(zhuǎn)身回衙。

百姓自動分開一條路，目**雜地看著這位年輕縣令的背影。

回縣衙的路上，趙虎忍不住低聲道：“明府，您剛才那一下…真利索。練過？”

“一點(diǎn)防身術(shù)。”李默隨口道。大學(xué)武術(shù)社沒白待。

“可是明府，周昌那小子心狠手辣，肯定要報復(fù)。還有州府那邊…”

“我知道?！崩钅粗诌吰茢〉奈萆?、面黃肌瘦的百姓，“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做。趙班頭，你怕嗎？”

趙虎挺胸：“怕個鳥！早看周家不順眼了！就是…就是咱們?nèi)松?，家伙也不趁手…?br>
“家伙會有的，人也會有的?！崩钅α诵?，“先把眼前案子辦好?！?br>
回到縣衙，李默立刻升堂。

堂外圍滿了百姓，都是聞訊來看熱鬧的。周福被按跪在堂下，兀自叫囂。

李默一拍驚堂木：“周福，林老三一案，你認(rèn)是不認(rèn)？”

“草民冤枉！林老三是自已病死的！”

“傳證人?！?br>
林秀娘被帶上堂，又哭訴一遍。李默又傳了當(dāng)時一起做工的木匠學(xué)徒，還有給林老三驗(yàn)傷的郎中，證詞一一對得上。

“人證物證俱在，周福，你還有何話說？”

周福咬牙：“就算…就算我欠他工錢，也沒說不給。至于他死…那是他身子骨弱，關(guān)我何事？”

“《唐律·斗訟律》：‘諸斗毆**者，絞；以刃及故**者，斬’。你縱奴行兇，致人死亡，按律當(dāng)絞。”李默冷冷道，“至于工錢，《唐律·雜律》：‘負(fù)債違契不償，一匹以上，違***笞二十…’你拖欠三百文，遠(yuǎn)超期限，當(dāng)杖六十，并追還本利?！?br>
周福臉色發(fā)白，但還嘴硬：“你…你判不了我！我要上訴！我堂兄是漳州司馬！”

“那就等你上訴。”李默又拍驚堂木，“但在那之前，你先得受罰。來人，將周福收監(jiān)，待上報州府后，再行發(fā)落。所欠林老**錢三百文，由周家資產(chǎn)中雙倍罰沒，補(bǔ)償其女林秀娘。退堂！”

百姓轟然叫好。

趙虎押著癱軟的周福下去。林秀娘跪地磕頭，泣不成聲。

李默扶起她：“先回去好好安葬你爹。這些錢，拿著。”他把周家“孝敬”的那二十兩銀子，塞進(jìn)林秀娘手里。

“大人，這…”

“這是周家的不義之財，本就該還之于民?！崩钅瑴芈暤溃耙院笕粲须y處，可來縣衙尋我?！?br>
林秀娘淚眼婆娑，深深一拜，這才離去。

陳實(shí)憂心忡忡地湊過來：“明府，您今日可是把周家得罪死了。那周昌定會報復(fù)，州府那邊恐怕也會施壓…”

“我知道。”李默看向堂外漸暗的天色，“所以，我們要快。”

“快？”

“快在周家報復(fù)之前，先讓自已強(qiáng)大到他們不敢動?！崩钅壑虚W過一絲銳光，“陳主簿，明天開始，辦三件事?！?br>
“第一，張貼告示，招募鄉(xiāng)勇。年紀(jì)十八到四十，身家清白，月給三百文，管吃住。名額…先招五十人。”

“第二，把我后院的爐子點(diǎn)起來，按我畫的圖，讓工匠改造。再派人去西山，拉十車那種灰白色的石頭回來?！?br>
“第三，去海邊，找?guī)讉€老鹽工，我有話問。”

陳實(shí)聽得一愣一愣：“明府，這招募鄉(xiāng)勇、開爐…都要錢啊?？h庫空得能跑老鼠…”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崩钅α诵Γ皩α?，明天你去趟周家，傳我的話?！?br>
“什么話？”

“周福的案子，可大可小。若周家識相，把拖欠的其他工匠、農(nóng)戶的工錢欠債都結(jié)了，再捐五百石糧入縣庫，本官可酌情從輕。若不然…”李默頓了頓，“我就把他和海盜勾結(jié)的賬，一并算算?！?br>
陳實(shí)倒吸一口涼氣：“您…您有證據(jù)？”

“現(xiàn)在沒有?！崩钅θ莶蛔?，“但周家不知道我沒有?！?br>
是夜，李默在油燈下，攤開龍溪縣的地圖。

他的目光，落在縣城東南方那片蔚藍(lán)的海*上。

那里有一個天然小港，如今荒廢著，只有幾條破漁船。

但在他眼中，那是未來的曬鹽場、碼頭、通往海洋的起點(diǎn)。

他又看向西邊的群山。鐵礦、石灰石、木材…

最后，他的手指，點(diǎn)在更東方的海域。

那里，是一片巨大的、未標(biāo)注的島嶼輪廓。

旁邊用小字寫著：流求。

**。

“一步一步來?！崩钅哉Z，“先解決周家，再搞錢，練兵，開荒…”

他摸了摸袖中的戰(zhàn)術(shù)折刀，又摸了摸懷里那塊溫潤的鳳紋玉佩。

眼前閃過長孫皇后那張蒼白的臉，還有那句“好自為之”。

兩個月了。她…怎么樣了？

那個可能存在的孩子…

李默甩甩頭，強(qiáng)迫自已集中精神。

現(xiàn)在想這些沒用。他必須先在這里站穩(wěn)腳跟，活下去，強(qiáng)大起來。

強(qiáng)大到有一天，能坦然面對一切風(fēng)雨，能保護(hù)想保護(hù)的人。

他吹滅油燈，和衣躺下。

窗外，海風(fēng)呼嘯，帶著咸腥的氣息。

這是大唐貞觀七年，嶺南道，龍溪縣。

一個現(xiàn)代人，要在這里，寫下自已的傳奇。

而千里之外的長安，立政殿中，長孫皇后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濕了中衣。

夢中，是曲江池畔那雙清亮的眼睛，是陛下震怒的臉，是…一個嬰孩的啼哭。

她**小腹，那里依舊平坦，但御醫(yī)昨日已確診。

兩個月身孕。

時間，正好對得上。

“娘娘？”守夜的宮女青鸞掌燈進(jìn)來。

“沒事。”長孫皇后聲音沙啞，“倒杯水來?！?br>
她喝下水，看著搖曳的燭火，眼神漸漸堅定。

這孩子，必須生下來。

但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的生父是誰。

“青鸞。”

“奴婢在。”

“明日，傳信給兄長，讓他…尋個可靠的人，去嶺南漳州，暗中照看一個人。不必打擾，只需確保他…平安?！?br>
“是。不知那人名諱…”

長孫皇后沉默片刻，低聲道：“龍溪縣令，李默，李慎之。”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