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得比江南的戲臺還熱鬧?！懊摽谛恪?，把同僚們噎得翻白眼，卻又挑不出錯處。就像昨天審議各地秋糧稅收，有官員哭訴“今年雨**，百姓繳糧困難”，蘇棠當(dāng)即接話：“依下官看，不如讓雨神來繳糧？畢竟他老人家今年出勤率最高，該給**交點‘管理費’才是。”，卻讓那想借機(jī)克扣糧款的官員臉都綠了。，偏又忍不住想聽她“開講”。這日散朝，他堵在御史臺門口，手里捏著本卷宗：“漕運官的同黨招了，說把克扣的糧食運去了城郊的廢棄糧倉。你跟我去查。”，含混不清地應(yīng)著：“周大人稍等，容我把這糕吃完——萬一糧倉里有老鼠，我還能拋塊糕引開它們，總比您用鐵面嚇跑它們體面些?！?，轉(zhuǎn)身就走。蘇棠笑著追上去，青竹拎著食盒緊隨其后，心里清楚，自家小姐嘴上沒正形，查起案子來比誰都較真。，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糧倉角落里堆著些麻袋，打開一看，果然是摻了沙土的糙米，與漕運官招供的一致。“奇怪。”蘇棠捏起一把米，指尖捻了捻，“這沙土的成色，倒像是城西采石場的。漕運官的老家在城南，怎么會舍近求遠(yuǎn)用這兒的沙土？”
周顯蹲下身查看麻袋縫線：“這針腳是‘福記布莊’的樣式，老板是戶部尚書的遠(yuǎn)房侄子。”

蘇棠眼睛一亮：“這就對上了！采石場歸工部管，布莊攀著戶部，倆衙門八竿子打不著，偏要湊一起做這齷齪事——怕不是想把水?dāng)嚋啠俊彼鋈欢紫律?，在麻袋堆后面摸索，指尖觸到塊松動的木板，“周大人，快來瞧！”

木板下藏著個鐵盒，打開一看，里面是幾本賬冊，還有封信。信上字跡潦草，只寫著“中秋前，將‘貨’運至通州碼頭，交與‘白先生’”。

“白先生？”周顯皺眉，“沒聽過這號人物?！?br>
蘇棠卻盯著賬冊上的數(shù)字出神，忽然“嗤”地笑出聲：“這記賬的怕是個戲迷吧？你看這數(shù)字，‘三石七斗’寫成‘三折七唱’，‘五百兩’標(biāo)著‘五段念白’——合著是把贓款藏在戲文里了？”

她小時候跟著父親學(xué)過賬術(shù)，知道有些商家會用暗語記賬?？蛇@賬冊里的暗語，混著《霸王別姬》《游園驚夢》的戲詞，倒像是故意讓人看不懂。

“小姐，您看這個！”青竹從鐵盒底層摸出張撕碎的紙片，上面印著半朵玉蘭花。

蘇棠的臉色倏地變了。這玉蘭花印記，她太熟悉了——三年前，父親被抄家時，她在書房角落撿到過同樣的紙片，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廢紙，現(xiàn)在想來，恐怕沒那么簡單。

“周大人，這案子得緩一緩?！碧K棠把紙片揣進(jìn)袖袋，語氣難得正經(jīng)，“這‘白先生’和玉蘭花，牽扯的事可能比漕運**大得多?！?br>
周顯看她神色凝重，點頭道：“我先壓下卷宗，你若有發(fā)現(xiàn)，隨時找我?！彼D了頓，又補(bǔ)充，“別?；?，更別自已闖禍?！?br>
回到住處，蘇棠翻出父親留下的舊賬本。賬本早就被她翻爛了，上面除了日常收支，只有些奇怪的符號，她一直沒參透?？山袢湛吹劫~冊里的戲文暗語，她忽然福至心靈——父親曾教她唱過昆曲，說戲文里藏著人情世故，難道……

她取來紙筆，把賬本上的符號對應(yīng)著昆曲的工尺譜（記譜符號）寫下來，再換成漢字。當(dāng)“玉蘭花通州白”幾個字連成行時，蘇棠的手開始發(fā)抖。

三年前，父親確實負(fù)責(zé)過通州的漕運，而賬本上標(biāo)注的日期，正好是他被定罪的前一個月。

“小姐，您發(fā)現(xiàn)什么了？”青竹端來茶水，見她臉色發(fā)白，嚇了一跳。

“我爹不是通敵，他是發(fā)現(xiàn)了有人借漕運**，還可能和廢太子有關(guān)?！碧K棠指尖敲著桌面，“這玉蘭花，說不定是那伙人的標(biāo)記?！?br>
廢太子趙衡三年前因“謀逆”被圈禁，至今還在宗人府里。當(dāng)年那案子辦得倉促，不少官員覺得蹊蹺，卻沒人敢吱聲。若父親的事真和廢太子案纏在一起，那水可就太深了。

正琢磨著，窗外傳來輕響。蘇棠吹滅燭火，摸到桌邊的硯臺，低聲對青竹道：“躲好?！?br>
黑影從窗縫鉆進(jìn)來，落地?zé)o聲，直奔桌案。蘇棠瞅準(zhǔn)時機(jī)，猛地將硯臺砸過去，正打在黑影后腦勺上。黑影悶哼一聲，轉(zhuǎn)身想逃，卻被蘇棠伸腳絆倒，結(jié)結(jié)實實摔在地上。

青竹趁機(jī)點亮燭火，只見地上趴著個黑衣人，臉上蒙著布。蘇棠抬腳踩住他的背，笑道：“閣下深夜造訪，是來聽我講段子的？可惜我今日沒準(zhǔn)備，要不您先報個名號，我明天編段專屬脫口秀？”

黑衣人掙扎著想爬起來，蘇棠加重了腳力：“說吧，是誰派你來的？是想偷賬冊，還是想滅口？”

黑衣人咬著牙不說話。蘇棠眼珠一轉(zhuǎn)，忽然彎腰扯下他的腰帶，又摸出他懷里的**，用**挑著腰帶晃了晃：“聽說最近京城里流行‘?dāng)嘈洹L(fēng)，您這腰帶繡著鴛鴦，倒是挺應(yīng)景?？上О。潜荒髯又滥┲x鴦帶辦黑活，怕是要扒了您的皮。”

這話戳中了要害。黑衣人渾身一僵，蘇棠趁熱打鐵：“您瞧，我這人最講道理。您說了，我放您走；您不說，我就把您這身行頭送到順天府，讓全城官差都來瞧瞧這‘鴛鴦帶刺客’——您選哪個？”

黑衣人終于扛不住，悶聲道：“是……是戶部尚書的管家派我來的，讓我偷您桌上的賬冊。”

“就這？”蘇棠挑眉，“沒讓你順便取我性命？”

“他說……先偷，偷不到再**?！?br>
蘇棠笑了，腳卻沒松開：“那你知道玉蘭花和白先生嗎？”

黑衣人猛地抬頭，似乎很驚訝她會問這個，隨即又低下頭：“不知道?！?br>
蘇棠看他神色，就知他在撒謊。她收起**，踢了踢他：“滾吧?；厝ジ嬖V你主子，想要賬冊，讓他自已來取——我這兒的脫口秀，給他留了頭牌位置?！?br>
黑衣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青竹擔(dān)憂道：“小姐，這不是打草驚蛇了嗎？”

“就是要驚?！碧K棠重新坐下，攤開賬本，“蛇藏在洞里才危險，逼它出來，才能打七寸?！彼诩埳蠈懴隆皯舨可袝紫壬鷱U太子”三個名字，用圈連起來，“接下來，該去會會這位尚書大人了——當(dāng)然，得用他喜歡的方式?！?br>
次日，戶部尚書李嵩正在府里喝茶，忽然聽說御史臺的蘇棠在府門外開了“專場”，頓時氣得摔了茶杯。

他快步走到門內(nèi)，就聽蘇棠那清亮的聲音傳進(jìn)來：“諸位街坊聽聽，咱大胤的戶部尚書有多清廉——家里的夜壺都是和田玉做的，說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上個月嫁女兒，嫁妝里有八箱銀票，說是‘給**存著，怕國庫被盜’……”

周圍的百姓笑得前仰后合，李嵩的臉紫得像豬肝。他知道，這蘇棠是故意來堵他的，可他偏偏不能出去——出去了，不就承認(rèn)這些話是真的了？

門內(nèi)，李嵩氣得渾身發(fā)抖，對管家吼道：“去！把那白先生請來！這蘇棠留不得！”

門外，蘇棠見府里沒動靜，又高聲道：“聽說尚書大人最近在通州買了處宅子，院子里種滿了玉蘭花——喲，這是想當(dāng)花農(nóng)??？就是不知道這花肥，用的是不是災(zāi)民的糧食？”

這話一出，門內(nèi)突然沒了聲響。蘇棠嘴角勾起一抹笑——成了，魚餌上鉤了。

她要的不是李嵩的憤怒，是他的慌亂。只有慌亂，才會出錯；只有出錯，她才能找到父親**的真相。

至于那藏在暗處的白先生和玉蘭花……蘇棠摸了摸袖袋里的半片紙片，眼里閃過一絲冷光。不管你們是誰，這場“脫口秀”，我會讓你們笑著謝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