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沒能一擊斃命。暗綠色粘液濺到她臉上，帶著一股像是燒糊的橡膠混合劣質(zhì)化學(xué)試劑的惡臭。蟑螂吃痛，發(fā)出一聲尖銳到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鳴，六條帶著倒刺的腿瘋狂劃動，猛地將她掀翻在地！，疼得她眼前一黑，左上角的生命值數(shù)字瞬間從83跳到了79?！安?！”臟話脫口而出，十年廢墟生活熏染出的詞匯。，就勢一滾，躲開蟑螂緊接而來的、足以鑿穿薄鐵板的口器啃咬。碎水泥屑在她耳邊迸濺。，那個當(dāng)前在線觀眾：1的數(shù)字，依舊固執(zhí)地亮著。“人”在看？看她這副狼狽相？，混雜著求生的本能，和一絲被“注視”而激起的、怪異的表現(xiàn)欲，沖上頭頂。
“家人們！看見沒！這玩意兒，”她喘著粗氣，再次狼狽地躲開一次撲擊，聲音因為劇烈運動和緊張而斷斷續(xù)續(xù)，卻強行帶上了一種“解說”的腔調(diào)，“輻射蟑螂，代號‘油鐵殼’，下層廢墟三害之一！特點是甲硬、命賤、味兒沖！抓它，得講技巧！”

她說話間，蟑螂再次調(diào)整方向，油亮的背甲在昏暗里劃過一道令人不適的弧線，直沖她面門！

這次鐘葵沒完全躲，而是看準(zhǔn)時機，猛地將左手一直抓著的、用來探路的粗鐵絲，狠狠捅向蟑螂相對脆弱的腹部與頭部連接處！

“弱點在這兒！關(guān)節(jié)和復(fù)眼！”她低吼。

鐵絲捅入，手感粘膩。蟑螂的沖勢一滯。

機會！

鐘葵右手一直緊握的銹鐵片，用盡全身力氣，順著之前扎出的裂縫，猛地向斜下方一撬！

“咔嚓——嗤！”

令人牙酸的甲殼碎裂聲，伴隨著更多粘液噴涌。蟑螂瘋狂掙扎的力道瞬間減弱大半，但還沒死透，口器依然開合，發(fā)出垂死的“咔噠”聲。

鐘葵撲上去，用膝蓋死死壓住它還在抽搐的身體，鐵片一下又一下，機械地鑿擊它的頭部連接處，直到那令人心煩的“咔噠”聲徹底停止。

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暗綠色粘液和灰塵的混合物，腥臭撲鼻。

左上角生命值：77/100（輕度饑餓，輕微輻射感染，輕微擦傷）。

新手任務(wù)倒計時：11:48:32。

而那個觀眾數(shù)，不知何時，從“1”跳成了“3”。

一條半透明的、散發(fā)著微光的文字，突兀地浮現(xiàn)在她視野下方，像是舊時代網(wǎng)絡(luò)上的“彈幕”：

用戶“星際垃圾佬”進入直播間。

緊接著，又一條：

用戶“深空胃王”打賞了 10 點券，并留言：不夠狠啊主播，說好的生吃呢？表演呢？

點券？真的能換東西？

鐘葵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她強忍著立刻研究“點券”和“兌換”的沖動，目光死死盯著“生吃”那兩個字，又看了看地上還在微微抽搐的蟑螂**。

生吃這玩意兒？哪怕是在最餓的時候，這也是下下之選，通常都是烤過、盡可能去掉粘液和部分內(nèi)臟才敢勉強下咽，就那也足夠讓人上吐下瀉好幾天。

但……觀眾要看的，不就是這個嗎？

她咧開嘴，粘液順著嘴角流下一點，她也懶得擦，對著虛空，露出一個混合著疲憊、狠勁和刻意討好的笑容，聲音沙?。?br>
“感謝‘深空胃王’老鐵的打賞！……新人主播，手法生疏，見諒?！?br>
她喘勻了氣，用還算干凈的袖子內(nèi)側(cè)，胡亂抹了把臉，結(jié)果把粘液抹得更勻了。

“生吃是吧？安排！”

她抓起蟑螂相對完整的一條后腿，用力掰斷。甲殼碎裂，露出里面灰白色、微微顫動的肉質(zhì)。那股難以形容的腥臊輻射味更加濃烈地沖進鼻腔。

胃部一陣抽搐。

鐘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豁達(dá)。她把那條腿湊到嘴邊，停頓了一秒——不是猶豫，更像是一種詭異的“儀式感”——然后，猛地張嘴咬了下去！

“咔嚓……咕嘰……”

難以形容的口感。外殼的脆硬，內(nèi)里肉質(zhì)詭異的綿軟**，以及爆炸般在口腔擴散開的、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鐵銹、化學(xué)品和**蛋白質(zhì)的復(fù)雜味道，瞬間沖擊著她所有的味蕾和神經(jīng)。

“嘔——！”

生理性的反胃根本無法抑制。她猛地偏頭干嘔起來，眼淚都嗆了出來，但嘴里那口東西，被她死死咬著牙，硬是沒吐出去。

她額頭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清晰可見，用了莫大的意志力，才強行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然后，她轉(zhuǎn)回頭，臉上還帶著干嘔后的淚水和扭曲表情，卻對著空氣，豎起一根沾滿粘液的大拇指，聲音因為反胃而更加嘶啞難聽：

“純天然……高蛋白……嘎嘣脆！……嘔……雞肉味……咯……”

又是一陣干嘔。

用戶“數(shù)據(jù)湮滅者”進入直播間。

用戶“深空胃王”打賞了 20 點券，并留言：哈哈哈！夠味！主播實誠！關(guān)注了！

用戶“星際垃圾佬”打賞了 5 點券，并留言：輻射值不低，建議主播下次搭配抗輻射劑服用，雖然你可能買不起。

鐘葵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飄過的彈幕和打賞信息，又瞥了一眼視野角落。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錢包形狀的圖標(biāo)，旁邊顯示：點券：35。

真的……能換東西？

這個念頭，比蟑螂肉的味道更強烈地刺激著她。

她掙扎著爬起來，也顧不上處理蟑螂**剩下的部分——那通常是寶貴的食物儲備——而是靠著墻壁，集中精神，試探性地“想”著那個錢包圖標(biāo)。

一個極其簡陋的、半透明的列表界面在她眼前展開。

生存物資：

· 壓縮營養(yǎng)膏（標(biāo)準(zhǔn)份） - 50點券

· 純凈水（500ml） - 30點券

· 初級抗輻射劑（單次） - 100點券

· 通用抗生素（三片裝） - 200點券

· 冷光棒（12小時） - 10點券

· ……

基礎(chǔ)裝備：

· 合金短刃（普通） - 500點券

· 纖維編織防護服（輕度） - 800點券

· 簡易呼吸過濾器 - 300點券

· ……

****：

· 身體狀態(tài)快速掃描 - 50點券

· 局部區(qū)域地圖（簡易） - 100點券/平方公里

· ……

琳瑯滿目，卻又貴得讓她眼前發(fā)黑。她拼死拼活，生吃了那么一口鬼東西，才賺了35點券？連支最便宜的營養(yǎng)膏都換不起！抗輻射劑更是想都別想。

但……列表最底下，有一個閃爍的、代表“新人**”的淡金色標(biāo)簽。

新手補給包（限時特惠） - 1點券

（內(nèi)含：壓縮營養(yǎng)膏1，純凈水250ml，冷光棒1，簡易繃帶2）

鐘葵的眼睛瞬間亮了！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用意念“點擊”了兌換。

扣除 1 點券。剩余點券：34。

新手補給包已發(fā)放至“臨時儲物空間”（僅可存放系統(tǒng)兌換物品，容量：1立方米）。請注意查收。

一個巴掌大小、看起來灰撲撲的布包，憑空出現(xiàn)在她手中。很輕，但觸感真實。

她手指有些顫抖地拉開抽繩。里面躺著一支銀灰色管狀物（營養(yǎng)膏），一小袋密封的水，一根散發(fā)著穩(wěn)定微白光芒的塑料棒，還有兩卷干凈的繃帶。

營養(yǎng)膏！干凈的水！光！

對于在廢墟下層掙扎了十年、習(xí)慣了發(fā)霉合成餅、渾濁過濾水和搖曳危險的冷光燈的鐘葵來說，這三樣?xùn)|西，不亞于舊時代傳說中的寶藏。

她死死攥著布包，指節(jié)發(fā)白。胸膛里有什么滾燙的東西在翻涌，沖撞著十年末日生涯磨礪出的、堅硬冰冷的外殼。

直播……觀眾……打賞……

這些莫名其妙、荒誕絕倫的東西背后，似乎真的連接著一條……生路？

至少，是一條比她每天在廢墟里刨食、朝不保夕的活路，更“輕松”一點的路？

前提是，她得“演”下去，得讓那些看不見的“觀眾”愿意看，愿意打賞。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騰的情緒，將布包小心地塞進懷里最貼身的口袋。然后，她彎腰，開始利落地處理那只輻射蟑螂的**——剝掉最硬最臟的背甲和頭部，將相對“干凈”的肉質(zhì)部分用一塊破布包起來。這也是食物，不能浪費。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虛空，臉上努力調(diào)整表情，試圖讓那扭曲的“笑容”看起來更“專業(yè)”一點。

“感謝‘深空胃王’和‘星際垃圾佬’兩位大哥的打賞！新人剛開播，沒啥才藝，就剩膽子大了點?！彼辶饲迳ぷ?，雖然聲音依舊沙啞，“各位老鐵，想看啥？繼續(xù)探索廢墟？尋找其他‘特產(chǎn)’？還是……”

她目光掃過地上蟑螂殘留的甲殼碎片，靈機一動：“還是給大家整個‘永夜廢土小課堂’，科普一下這十年，咱們沒太陽的人類，都是咋活的？”

用戶“好奇寶寶42號”進入直播間。

用戶“數(shù)據(jù)湮滅者”留言：可。數(shù)據(jù)采集模式啟動。**信息有助建立生存模型。

用戶“深空胃王”留言：快講快講！我就愛聽這個！比看那些花里胡哨的異能大戰(zhàn)有意思多了！

看來，“觀眾”對“**故事”感興趣。

鐘葵靠著墻坐下，稍微放松了一下緊繃的肌肉，開始對著空氣，用那種帶著點市井氣、又刻意放慢的語調(diào)“講解”起來：

“話說十年前，就我小時候，那天上掛著的‘大火球’，啪，沒了。”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頭頂黑黢黢的、布滿管道和銹蝕鋼筋的“天空”。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什么超級日蝕，或者新型武器試驗。結(jié)果，天再也沒亮過。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連星星月亮都沒了的黑。”

“溫度，唰一下，掉得比舊時代冰箱還快。聽說地面上，頭幾個月就凍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后來全球氣候徹底亂套，有些地方變成永凍冰川，有些地方反而因為地?zé)峄蛘邉e的啥原因，成了毒氣沼澤或者輻射熔巖帶?！?br>
“沒光，沒穩(wěn)定熱量，植物最先嗝屁。然后動物大面積滅絕。舊時代的城市？哈，沒了能源，那些摩天大樓就是巨型冰窟窿和死亡陷阱，第一批就完蛋了?！?br>
“剩下的人，像我們，只能往地下鉆。礦井、地鐵、防空洞、大型建筑的地下部分……就成了‘新城市’。靠舊時代殘留的能源設(shè)備（很快就耗盡了）、地?zé)帷⒑四軞堄啵ㄝ椛浜軓姡?、還有后來搗鼓出來的各種不穩(wěn)定的生物能、化學(xué)能撐著?！?br>
“食物？最開始是搶庫存，罐頭、壓縮干糧。然后很快，就是人造合成蛋白，味道像嚼塑料。再然后，就得像我這樣——”她踢了踢腳邊的蟑螂**裹，“跟變異生物搶食。蟑螂、老鼠、某些耐輻射的菌類、苔蘚……能吃，但能不能消化，會不會變異，看命?！?br>
“水？過濾、蒸餾、循環(huán)。干凈水是硬通貨。”

“危險？那可多了去了?！辩娍种笖?shù)，“第一，環(huán)境：極端低溫、輻射區(qū)、毒氣區(qū)、結(jié)構(gòu)不穩(wěn)定的廢墟隨時會塌。第二，變異生物：剛才的‘油鐵殼’算溫和的，還有更兇的‘潛地鱗獸’、‘刺光水母’（生活在地下暗河發(fā)光菌叢里的玩意兒）、‘碎鋼狼’（據(jù)說能啃食金屬）……第三，也是最麻煩的——”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樣子：

“人?！?br>
“為了一口吃的，一瓶干凈水，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人能變成比變異生物更可怕的怪物。**、殺戮、**、出賣……在這里是家常便飯。像我們‘鼴鼠窩’，算比較‘文明’的聚集點了，至少還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不在窩里動手。外面？嘿?！?br>
“哦對了，還有‘上層’。”她撇了撇嘴，語氣里帶上不自覺的輕蔑和一絲復(fù)雜，“那些占據(jù)了更深層、更穩(wěn)固、舊時代重要設(shè)施遺跡的‘大人物’們。他們有相對穩(wěn)定的能源、好一點的過濾系統(tǒng)、甚至可能還有點舊時代的科技遺產(chǎn)。他們管下面叫‘廢料區(qū)’，管我們叫‘輻射鼠’。偶爾會下來‘征收’物資，或者抓‘勞動力’?！?br>
她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有點口干舌燥，下意識舔了舔嘴唇，想起懷里那袋水，又忍住了?，F(xiàn)在是“直播”，得保持狀態(tài)。

“大概……就這么個情況。太陽沒了，天黑了，文明碎了，剩下的人在地下茍著，像陰溝里的蟲子，搶食，等死，或者……想辦法不死?！?br>
她總結(jié)陳詞，語氣平淡，卻透著深入骨髓的麻木與荒誕。

用戶“好奇寶寶42號”打賞了 15 點券，并留言：信息密度合格。生存邏輯符合低光無恒星地表文明衰退模型。繼續(xù)觀察。

用戶“數(shù)據(jù)湮滅者”打賞了 8 點券。

用戶“深空胃王”留言：太慘了太慘了！主播加油！多整活！打賞給你買吃的！

用戶“星際垃圾佬”留言：所以，你們現(xiàn)在的主要照明源是冷光？能源等級看來很低。有趣。

點券總數(shù)跳到了57。

鐘葵看著那些彈幕，心中疑竇越來越深。

“符合模型”？“低光無恒星地表文明”？“能源等級很低”？

這些措辭……太冷靜，太抽離，太像是在……觀察一個樣本，或者分析一個……游戲場景？

還有那個“深空胃王”，語氣倒是活潑，但那種純粹看樂子、不帶多少共情的鼓勵，也讓人覺得古怪。

這些“觀眾”……到底是什么“人”？

他們從哪里看這場“直播”？

他們打賞的“點券”，為什么能兌換出實實在在的、符合這個廢墟世界規(guī)則的物資？

那個冰冷的、宣布“游戲開始”的機械音，和這個“直播系統(tǒng)”，又是什么關(guān)系？

鐘葵腦子里亂糟糟的，但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不管這些“觀眾”是什么，這個“系統(tǒng)”是什么，目前看來，這是她活下去、甚至可能活得稍微好一點的新途徑。

她必須抓住。

新手任務(wù)活過今夜的倒計時，還在不緊不慢地跳動。

她撐著墻壁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好了，**故事先講到這兒?！彼龑χ摽眨俅纬冻瞿莻€職業(yè)化的、扭曲的笑容，“老鐵們，接下來是實戰(zhàn)環(huán)節(jié)。主播要繼續(xù)探索七號通道深處了，據(jù)說那邊偶爾能撿到舊時代的‘好東西’，也可能遇到更帶勁的‘特產(chǎn)’?！?br>
她握緊手中的銹鐵片，將冷光棒別在腰帶上，光芒照亮前方一小片滿是碎礫和銹蝕金屬的區(qū)域。

“想看的，點個關(guān)注，訂閱不迷路！有禮物的走一波，主播能不能吃到下頓營養(yǎng)膏，就看各位老板了！”

她邁開步子，小心翼翼地向著通道更深處的黑暗走去。

視野一角，觀眾數(shù)在緩慢增加：5。

彈幕區(qū)，新的留言滑過：

用戶“隱匿者”進入直播間。

用戶“深空胃王”留言：沖沖沖！期待新狠活！

用戶“數(shù)據(jù)湮滅者”留言：建議主播優(yōu)先探索右側(cè)岔道，殘余金屬信號略高于均值。

鐘葵腳步微微一頓，目光瞥向右側(cè)那條被坍塌物半掩的、更顯幽深的岔道。

這些“觀眾”……好像真的能看到她“看”不到的東西？

她心中凜然，調(diào)整方向，朝著右側(cè)岔道挪去。

黑暗如同黏稠的實質(zhì)，包裹上來。只有腰間的冷光棒，和她眼前那不斷跳動的倒計時、緩慢增加的點券數(shù)，以及幾條來自未知存在的彈幕，散發(fā)著微弱卻確定的光。

這光，是希望，還是更深陷阱的誘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夜，她必須活下去。

為了自已，也為了……可能正在“觀看”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