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斬情
“斬岳”之力退潮后的空虛,比靈力耗盡更甚百倍。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冷,混合著靈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塊的、持續(xù)不斷的鈍痛。道基受損的反噬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錐,在經脈竅穴中來回穿刺。林默喉嚨一甜,又強行將涌上的逆血咽了回去,口腔里彌漫開濃重的鐵銹味。,趙莽的**倒在血泊中,斷成兩截的赤炎劍靈光盡失,成了廢鐵。空氣中彌漫著血腥、焦糊以及一種奇異的、力量爆發(fā)后的凜冽氣息。臺下死寂一片,數百外門弟子鴉雀無聲,只有粗重而不安的呼吸聲起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默身上,驚恐、畏懼、疑惑、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短暫的震驚過后,是壓抑的騷動?!斑@是什么手段?”一個外門執(zhí)事失聲低呼,眼睛瞪得溜圓,“一擊……煉氣九層也未必有此威勢!他方才明明已是強弩之末!不似本門功法,更非劍道正途!”另一人臉色凝重,看向林默的目光充滿忌憚,“那柄劍……似乎是自我湮滅了?邪法!定是某種燃燒本命、透支潛能乃至魂魄的邪法!云崖長老,您看……”先前開口的執(zhí)事轉向主位。,一襲青灰道袍,面容清癯,三縷長須,此刻面沉如水。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了解林默的“底細”——駁雜靈根,道途斷絕。正因如此,眼前這一幕才更顯得詭異、不合常理。那憑空而生、凝練到極致的蒼白劍意,那柄劍詭異消失的方式,還有林默此刻身上散發(fā)出的那種冰冷、空洞又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至少,不是他認知中任何一種已知的、需要駁雜靈根也能催動的邪法。
是機緣?還是……他身上一直藏著什么秘密?
云崖長老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十年前,他將林默帶入內門,固然有惜才之心,也未嘗沒有存著觀察這罕見“天才”奧秘的念頭。后來靈根真相大白,他大失所望,將其棄置外門,此事便也淡了??扇缃瘛?br>
“肅靜!”云崖長老開口,聲音不大,卻蘊**金丹修士的威壓,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演武場落針可聞。
他目光如電,射向擂臺上的林默:“林默,方才你所用,是何法門?從何得來?”聲音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林默強忍著眩暈和劇痛,緩緩抬起頭,對上云崖長老的目光。那雙曾經讓他敬畏、仰望,后來讓他心寒、漠然的眼睛,此刻依舊深邃,卻多了他看不懂的東西。他知道對方在懷疑,在探究。
“回長老,”林默開口,聲音嘶啞干澀,像砂紙摩擦,“弟子……不知。生死關頭,只想拼命,體內靈力……便自行如此運轉了?!彼f的半真半假。拼命是真,靈力自行運轉是假。但他不可能透露系統(tǒng)的存在,那超出此界認知,更是他僅有的、不容染指的依仗。
“自行運轉?”云崖長老眉頭微蹙,顯然不信。但他神識早已掃過林默全身,除了道基明顯受損、氣血虧虛嚴重、靈力紊亂外,并未發(fā)現任何異常的能量殘留或外物依附。那驚天一擊的力量,來得詭異,去得也干凈。
“那你的本命靈劍‘沉水’,又是如何消失的?”云崖長老追問,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從林默臉上找出破綻。
林默心臟微微一縮,臉上卻竭力維持著茫然與痛苦交織的神色:“弟子……也不知。只覺得神魂劇痛,仿佛什么東西被硬生生抽走,劍就……沒了。”這倒是實話,只是隱瞞了最關鍵的部分。
云崖長老沉默地注視著他。擂臺上的青年渾身浴血,站立不穩(wěn),眼神因為傷痛和虛弱而有些渙散,但深處卻有一種讓他不太舒服的平靜,或者說……空洞。不像撒謊,但也絕非全然的惶恐無助。
“罷了。”片刻后,云崖長老收回目光,語氣恢復淡漠,“外門**,生死各安天命。趙莽出手狠辣,欲致你于死地,你反擊自衛(wèi),雖手段……有待商榷,但情有可原。”
他頓了頓,宣布道:“此戰(zhàn),林默勝。晉升本次**三十二強?!?br>
這個判決讓臺下又是一陣低低的嘩然。按照門規(guī),使用不明來歷的、疑似邪道的手段,哪怕是在**中,也需**。但云崖長老一句“有待商榷”、“情有可原”便輕飄飄帶過,其中的意味,耐人尋味。
幾位外門執(zhí)事交換了一下眼色,沒再出聲。云崖長老是內門長老,金丹修士,他定了性,他們自然不敢多言。只是看向林默的眼神,愈發(fā)復雜。
“下一場,準備?!痹蒲麻L老不再看林默,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立刻有執(zhí)事弟子上臺,快速清理趙莽的**和血跡,更換破損的護欄。整個過程效率極高,很快擂臺便恢復了七八成原貌,只是空氣中殘留的血腥氣一時難以散盡。
林默踉蹌著走下擂臺。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敬畏、疏離和隱隱的恐懼。再無人嘲笑,也無人靠近。他就像一尊移動的、帶著血腥與未知危險的雕像。
他徑直走到演武場邊緣一處僻靜的角落,背靠著一棵老樹,緩緩滑坐在地。身體的疼痛和靈魂的空虛如潮水般涌來,讓他幾乎昏厥。但他咬牙堅持著,從破爛的衣衫內袋里,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最劣質的、自已煉制的止血回氣丹吞下。藥力微弱,聊勝于無。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體內。
一片狼藉。
原本就細小晦澀的經脈,多處出現裂痕,那是強行承受“斬岳”之力沖擊的結果。丹田氣海中,原本稀薄的靈力幾乎干涸,核心處那代表道基的、微弱的光芒,此刻黯淡搖曳,仿佛隨時會熄滅。更深處,靈魂層面?zhèn)鱽沓掷m(xù)的、綿密的抽痛,那是獻祭沉水劍、撕裂神魂烙印的后遺癥。
傷得很重。道基之損,最為麻煩,尋常丹藥難愈,需長時間溫養(yǎng),甚至需要天材地寶。而以他的資質和資源,這幾乎意味著修行路徹底斷絕——如果不是有那個系統(tǒng)的話。
他心念微動。
幽藍色的系統(tǒng)光幕無聲無息地在他意識中展開,邊緣的暗金紋路緩緩流轉,冰冷,神秘,至高無上。
光幕中央,顯示著幾行信息:
宿主:林默
境界:煉氣三層(道基嚴重受損)
當前狀態(tài):重傷(**)、神魂創(chuàng)傷(中度)
擁有獻祭點:0
已獻祭物:‘沉水’劍(珍貴等級:低等)
可獻祭物檢測中……(宿主狀態(tài)過低,檢測范圍受限)
下面還有一條記錄:
兌換記錄:臨時力量‘斬岳’(一擊),已使用。
林默的意識集中在可獻祭物檢測這一項上。光幕微微一蕩,刷新出新的內容,但條目寥寥:
檢測到潛在可獻祭物(受宿主狀態(tài)及認知限制,列表不完整):
1.十年基礎劍道感悟(駁雜、淺薄)。珍貴等級:極低。
2.黃階下品功法《引氣訣》完整修為(煉氣三層)。珍貴等級:極低。
3.部分無關緊要的瑣碎記憶(如昨日飲食、幼年某次跌倒等)。珍貴等級:可忽略。
4.微弱的情感波動(對趙莽之死的漠然、對圍觀者的疏離感等)。珍貴等級:可忽略。
提示:獻祭物價值越高,可兌換選項越豐沛。系統(tǒng)可輔助鑒定‘珍貴之物’,但最終獻祭與否,由宿主決定。
看著這幾條寒酸的選擇,林默心中一片冰涼。劍道感悟?駁雜淺薄,獻祭了也無大用,反而可能徹底斷了劍修之路?!兑龤庠E》修為?獻祭了,他就真的成了毫無修為的凡人,在這弱肉強食的宗門,下場比死更慘。瑣碎記憶、微弱情感……更是杯水車薪。
“珍貴之物……”林默咀嚼著這個詞。沉水劍之所以能被判定為“低等”珍貴,除了本身材質和蘊含的能量極低外,恐怕“十年精血溫養(yǎng)”、“神魂烙印”、“情感價值”占了很**重。那么,其他東西呢?
他想到了父母留下的遺物——幾件普通至極的凡人首飾,一方母親繡的手帕,父親常用的一把舊柴刀。這些東西,對他而言情感價值極高,但對系統(tǒng)呢?恐怕連“極低”都夠不上,因為不蘊含能量,與修真界因果牽連也弱。
他又想到了自已這個人,這條命。獻祭自已,能換來什么?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便被他壓下。那是最絕望的選擇,不到萬不得已……
“系統(tǒng),”他在意識中嘗試**,“如何修復我目前的道基損傷?”
光幕變化,文字浮現:
根據宿主當前道基損傷程度,提供以下可兌換方案(需相應獻祭點):
1.丹藥類:地階下品‘補天丹’(需500獻祭點);玄階上品‘固本培元丹’(需200獻祭點);黃階上品‘養(yǎng)脈丹’(需50獻祭點,效果微弱,僅能緩解)。
2.功法類:特殊療傷秘法《青木長春功》殘篇(需300獻祭點,修煉緩慢,需木屬性親和)。
3.天材地寶類:三百年份‘地心靈乳’一滴(需800獻祭點);‘萬年石髓’微量(需1500獻祭點,效果極佳)。
4.系統(tǒng)直接修復服務:根據損傷程度,一次性修復至無損狀態(tài)(需1000獻祭點)。
提示:1獻祭點約等于獻祭一件‘低等珍貴’物品所獲。
林默看著那一個個天文數字,尤其是最后那條“直接修復服務”需要的1000獻祭點,心不斷下沉。獻祭一把沉水劍,才換來一次性的煉氣九層攻擊力,而且似乎沒有直接獲得“獻祭點”,而是直接兌換了具體選項。如果按“約等于”來算,他要獻祭一千把沉水劍這個級別的“珍貴之物”,才能徹底修復道基?
這簡直是絕望。
但系統(tǒng)至少給出了明碼標價的路。雖然昂貴,但比起毫無希望的溫養(yǎng),終究有了方向。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靠近。
林默立刻收斂心神,睜開眼。來人是兩個外門執(zhí)事弟子,面色嚴肅。
“林默師弟,”為首一人開口,語氣還算客氣,但透著公事公辦的疏離,“奉云崖長老令,帶你去‘問心閣’例行問詢。不必擔心,只是了解一下方才比斗的詳情,尤其是你靈力異變的經過。”
問心閣。林默知道那里,是宗門用來審訊犯事弟子、鑒別謊言的地方,據說有一些影響心神的陣法。他現在的狀態(tài),進去之后,還能守住系統(tǒng)秘密嗎?
但他沒有選擇。拒絕,就是心虛,后果更嚴重。
“好。”林默撐著樹干,艱難地站起身。動作牽動傷勢,讓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兩個執(zhí)事弟子見狀,對視一眼,倒也沒催促,只是在前引路。
離開演武場,穿過幾條回廊,來到一處較為偏僻的殿閣前。殿閣不高,通體由一種灰白色的“靜心石”砌成,給人一種沉肅壓抑之感。門楣上掛著匾額,寫著“問心”二字,筆力遒勁,隱隱有精神威壓。
進入殿內,光線稍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卻壓不住那股子無形的肅穆。正中**上,坐著一位面容古板、眼神犀利的老者,正是掌管外門刑律的吳執(zhí)事,筑基中期修為。云崖長老并不在此。
“弟子林默,見過吳執(zhí)事?!绷帜蓝Y參拜,身體微微搖晃。
吳執(zhí)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蒼白的臉色和染血的衣衫上停留片刻,緩緩開口:“林默,將你與趙莽比斗的經過,尤其是最后你靈力爆發(fā)、靈劍消失的情形,細細道來,不得隱瞞?!彼穆曇舨桓撸瑓s帶著一種直透人心的力量,顯然是動用了某種音功或者神識技巧。
同時,林默感覺到殿內那股無形的壓力增強了,仿佛有無數細微的觸須在試圖探知他的情緒波動,心跳呼吸。
林默深吸一口氣,將早已想好的說辭,以虛弱但清晰的語調重復了一遍。重點強調生死關頭的拼命意志,靈力不受控制的狂暴,神魂撕裂般的劇痛,以及對具體法門的一無所知。他努力讓思緒集中在**的痛苦和事后的茫然上,不去想系統(tǒng)光幕,不去想“獻祭”二字。
殿內安靜,只有林默的聲音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檀香裊裊。
吳執(zhí)事一直盯著他,古板的臉上看不出情緒。過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問了一些細節(jié),比如靈力爆發(fā)時的具體感覺,劍消失前是否有異象,平時修煉有無異常等等。林默一一回答,小心翼翼。
問詢持續(xù)了約莫一炷香時間。
最后,吳執(zhí)事點了點頭,揮揮手:“你可以回去了。近期勿要遠離落霞谷,若有需要,隨時聽候傳喚。”
“是?!绷帜皖^應道,心中微微一松。這一關,暫時算是過了。問心閣的陣法似乎并未察覺他最深層的秘密,要么是系統(tǒng)層次太高,要么是他演技過關,又或者是……云崖長老打了招呼?
拖著傷體離開問心閣,外面天色已近黃昏。殘陽如血,給天衍宗的亭臺樓閣鍍上一層凄艷的金紅。
他沒有回擁擠嘈雜的外門弟子聚居區(qū),而是朝著更偏僻、靈氣更稀薄的落霞谷深處走去。那里有他獨自搭建的一間簡陋木屋。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無不側目,遠遠避開,眼神復雜。林默視若無睹,只是埋頭走著。身體的疼痛越來越難以忍受,靈魂的虛弱感也陣陣襲來。
終于,看到了那間熟悉又破敗的木屋。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木頭和塵土氣息撲面而來。屋里只有一床、一桌、一凳,墻角堆著些雜物,簡陋得可憐。
他反手關上門,背靠著粗糙的木門板,緩緩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徹底放松下來的瞬間,劇痛、虛弱、冰冷、還有那股深沉的、源自道基和靈魂的空洞感,如同決堤的洪水,將他淹沒。他蜷縮起身體,額頭抵著膝蓋,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不是害怕,是身體和神魂的本能反應。
獻祭的代價,如此真實,如此沉重。
但他沒有哭,也沒有后悔。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以及黑暗深處,那一點冰冷而堅定的微光。
變強。不惜一切代價地變強。
只有強大,才能活下去,才能走下去,才能……弄清楚父母死亡的真相,才能對這不公的世道,說不。
他顫抖著抬起手,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曾經有一把名為“沉水”的劍。
現在,他只有自已,和一個冰冷殘酷的系統(tǒng)。
意識再次勾連系統(tǒng),幽藍的光幕在黑暗中無聲浮現。他看著可獻祭物檢測那寥寥的幾行字,目光最后落在了“微弱的情感波動”上。
對趙莽之死的漠然……對圍觀者的疏離……
這些,也能獻祭嗎?能換來什么?
他嘗試著,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份“漠然”上——不是偽裝,而是真實感受到的,對于奪取一條生命的、近乎冷酷的平靜。還有那份對周圍人群的疏離與隔絕感。
檢測到宿主意圖獻祭:微弱的情感波動(漠然、疏離)。是否確認獻祭?請注意,獻祭此類物品,可能導致宿主情感進一步淡漠,人格微調。
人格微調?林默眼神微凝。但他沒有猶豫太久。
“確認獻祭。”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股微弱的、近乎無形的涼意,從心口某處被抽離。仿佛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氣,消散在空氣中。
同時,他感覺心頭似乎輕了一點點,對于剛剛發(fā)生的殺戮,對于周圍環(huán)境的感知,似乎蒙上了一層更薄的紗,隔得更遠了一些。但這種變化極其細微,若非刻意體會,幾乎難以察覺。
獻祭成功。獲得獻祭點:0.1。
光幕上,擁有獻祭點從0變成了0.1。
0.1點。距離修復道基需要的1000點,如同塵埃比之山岳。
但林默看著那小小的“0.1”,死寂的眼中,卻燃起了一點冰冷的火焰。
有路,就好。
哪怕是用情感,用記憶,用一切能稱之為“珍貴”的東西去鋪就。
他掙扎著爬到床上,盤膝坐下,嘗試運轉《引氣訣》。功法運行晦澀艱難,吸納靈氣的效率低得令人發(fā)指,大部分靈氣在進入破損經脈后就潰散掉,只有絲絲縷縷能匯入干涸的氣海,溫養(yǎng)那搖曳欲滅的道基微光。
慢,太慢了。
按照這個速度,別說修復道基,就是穩(wěn)定傷勢,恐怕都要數月之久。而外門**還在繼續(xù),他雖晉級,但以現在的狀態(tài),下一輪必敗無疑。敗了,就會失去晉級內門的資格,繼續(xù)留在外門,資源匱乏,處境可能比之前更糟——趙莽雖死,但他背后或許還有關系,還有那些看他施展“邪法”后心存忌憚或貪婪的人……
不能等。
他再次看向系統(tǒng)光幕。目光在可獻祭物檢測列表上掃過,最后,落在了“部分無關緊要的瑣碎記憶”上。
無關緊要的瑣碎記憶……比如呢?
他閉上眼,意識在記憶的長河中搜尋。許多畫面浮現:五歲時第一次摸到木劍的興奮;七歲成功引氣入體時,父母欣慰的笑容;十歲被云崖長老帶走時,母親偷偷抹淚的背影;在內門最初幾個月,那些同門或羨慕或嫉妒的眼神……這些記憶,有些溫暖,有些酸澀,但都與他緊密相連。
不,這些不能獻祭。至少在弄清楚獻祭記憶的具體影響前,不能動這些核心的記憶。
他繼續(xù)搜尋。更久遠的,更模糊的:三歲時某次吃飯打翻了碗;六歲時在田野里追逐一只蝴蝶;八歲時鄰居家的大黃狗對他吠叫;入門后某次去膳堂打飯,吃的什么菜;昨天早上起床時,窗外是什么天氣……
這些記憶,確實瑣碎,無關緊要,甚至有些已經模糊不清。它們不承載強烈的情感,不涉及重要的人或事,似乎……可以嘗試?
他鎖定了一段記憶:大概是去年秋天,一個普通的下午,他在落霞谷后山練習基礎劍招,累了坐在一塊青石上休息,看著天邊云卷云舒,心里什么也沒想,一片空白。那段記憶中的風景普通,情緒近乎于無。
“系統(tǒng),獻祭這段記憶。”他在意識中確認。
檢測到宿主意圖獻祭:特定瑣碎記憶片段(約一刻鐘,內容平淡,情感價值近乎于無)。是否確認獻祭?請注意,獻祭記憶可能導致相關記憶永久消失,并可能對連續(xù)時間感造成微弱影響。
“確認?!?br>
又是一股微弱的抽離感,這次來自意識的更深處,仿佛腦海里某個角落的灰塵被輕輕拂去。那段坐在青石上看云的記憶,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徹底消失了。他甚至無法再回憶起“去年秋天某個下午曾在后山休息”這件事,除非有其他相關記憶提醒。
獻祭成功。獲得獻祭點:0.05。
獻祭點變成了0.15。
一段近乎空白的記憶,只值0.05點。
林默沉默了。他看著那0.15的數字,又看了看修復道基所需的1000點,一種冰冷的、近乎荒謬的感覺涌上心頭。
這條路,比他想象的,更加漫長和殘酷。
但他沒有停。
繼續(xù)搜尋,鎖定那些更加無足輕重、更加模糊瑣碎的記憶片段,一段,又一段。
“確認獻祭?!?br>
“確認獻祭
“確認獻祭……”
每一次獻祭,都伴隨著記憶的永久消失和微不足道的0.03、0.02、甚至0.01的獻祭點增加。他的意識中,一些角落開始變得空白,時間感出現微妙的斷層,但他渾然不覺,或者說,不在意。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屋內沒有點燈,只有系統(tǒng)光幕幽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