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元青天路
。，因為每過一天，他就在一根撿來的枯枝上刻一道痕?？痰降谑叩罆r，枯枝斷了。，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機。。。他扔掉枯枝，蹲在溪邊，掬起一捧水狠狠潑在臉上。溪水倒映出一張陌生的臉——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干裂出細小的血口。，還殘留著一點十五歲少年不該有的冰冷。。十七天的跋涉，讓這件低階法袍也顯出了狼狽——袖口被荊棘劃破了幾道口子，下擺沾滿了泥漿，血色被洗得發(fā)暗，只有在特定光線下，才能隱約看見那些扭曲的火焰紋路。。
暴雨傾盆時，雨水會自行滑開；夜宿山洞，它能抵御寒氣；甚至有一次被一頭野狼撲倒，那**的利齒竟然沒能咬穿這層布料。
“好東西?！崩坐Q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他解下系在腰間的灰色布袋——血袍青年留下的儲物袋。十七天里，他反復(fù)摸索，終于在前天夜里，憑著丹田里那團青色氣流，勉強打開了一條縫隙。
里面的東西不多：
二十三塊拇指大小、散發(fā)著微弱靈光的石頭——下品靈石。
三枚暗紅色、散發(fā)著腥氣的丹藥——他不認識，但直覺告訴他不能吃。
一本薄薄的獸皮書冊，封面上寫著《血煉引氣訣》，翻開來是密密麻麻的人體經(jīng)絡(luò)圖，還有幾幅用朱砂繪制的、令人作嘔的祭祀場景。
一塊刻著三道火焰的令牌，背面有一個數(shù)字：七十九。
以及……三縷被封在透明晶石里的灰色霧氣。霧氣里隱約能看見扭曲的人臉，無聲地張著嘴，像是在尖叫。
生魂。
雷鳴的手猛地縮回。那些灰色霧氣隔著晶石，都讓他感覺到一陣刺骨的陰冷。
他盯著晶石看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氣，將儲物袋重新系好，塞回懷里。
不能留。
這些生魂，還有那本邪功，都不能留。但他也不敢隨便丟棄——萬一被什么人撿到，順著線索追查過來……
雷鳴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
這里是兩座山峰之間的谷地，溪流在這里拐了個彎，沖積出一小片碎石灘。上游不遠處，能聽見瀑布的轟鳴聲。
他沿著溪流往上走，在一處隱蔽的巖縫前停下。巖縫深處有個天然的**穴，僅容一人蜷縮進入。他爬進去，將儲物袋里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然后，他拿起那本《血煉引氣訣》。
指尖觸碰到獸皮封面的瞬間，一種熟悉的“悸動”從識海深處傳來。
《青天噬元卷》……在顫動。
不是興奮，也不是渴求。而是一種……近乎“厭惡”的排斥感。
雷鳴猶豫了一下，還是翻開了書冊。
第一頁，是一行用鮮血般朱砂寫就的大字：
“血祭生靈，引氣入體，煉魂化煞，筑我血道！”
再往后翻，是詳細的修煉法門——如何用特定手法折磨生靈，在其極端痛苦時抽取生魂；如何以生魂為引，接引天地間的“血煞之氣”；如何將血煞之氣煉化入體，打通經(jīng)脈……
圖文并茂。
圖里畫著被剝皮的人，被抽筋的妖獸，被活生生釘在**上的孕婦。
文字則冷靜得可怕，像在描述如何腌制一塊**。
雷鳴的胃部一陣翻攪。
他猛地合上書，大口喘氣。冷汗從額角滑落，滴在手背上，冰涼。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手中的獸皮書冊，突然無火自燃！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種妖異的血紅色火苗?；鹕?*著書頁，發(fā)出“嗤嗤”的輕響，卻沒有燒焦紙張，反而像是在“抽取”著什么——
一縷縷灰黑色的、散發(fā)著怨念的氣息，從書頁里被強行抽離出來，化作細小的煙柱，飄向雷鳴的眉心。
不，是飄向他識海深處的那卷青色玉簡。
玉簡表面的紋路微微一亮，像一張無形的嘴，輕輕一吸。
那些灰黑色氣息便被盡數(shù)吞沒。
而獸皮書冊上的血色火焰，也隨之熄滅。書頁還在，但上面所有的文字、圖案，都消失得干干凈凈，變成了一本徹頭徹尾的空白冊子。
雷鳴僵在原地，手指還捏著書脊。
他清晰地感受到，就在剛才那一瞬間，《青天噬元卷》傳來了一絲微弱的……“滿足感”。
就像吃到了什么不合胃口、但勉強能填肚子的東西。
“連功法的‘怨念’和‘傳承意念’……都能吞？”雷鳴喃喃自語，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不敢再碰那三枚血色丹藥，直接將它們?nèi)舆M溪流深處。丹藥入水即化，暈開一團暗紅，很快被水流沖散。
至于那三縷生魂晶石……
雷鳴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毀掉。
他將晶石重新收回儲物袋，貼身藏好。心底有個聲音在說：這些東西，或許以后有用。
做完這一切，他爬出巖縫，繼續(xù)趕路。
又走了三天。
第二十天正午，雷鳴翻過最后一道山脊，終于看見了傳說中的“黑風(fēng)域”。
沒有想象中黑云壓城的恐怖景象。
眼前是一片遼闊的、望不到邊際的荒原。土地是暗紅色的，像是被鮮血浸透后又風(fēng)干了千萬年。稀疏的植被頑強地生長著，葉片多是灰黑或暗紫色，形狀扭曲怪異。
風(fēng)很大。
從荒原深處刮來的風(fēng)，卷起暗紅色的沙塵，在空中形成一道接一道的渾濁旋風(fēng)。風(fēng)聲凄厲，像無數(shù)冤魂在耳邊哭嚎。
這就是“黑風(fēng)”。
雷鳴站在山脊上，瞇著眼看向遠方。
在荒原的盡頭，地平線附近，隱約能看見一片連綿的建筑輪廓。灰黑色的高墻，聳立的塔樓，還有幾道在空中盤旋的光點——應(yīng)該是修士駕馭法器飛行的痕跡。
天元教派。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下山。
踏入荒原的瞬間，狂風(fēng)裹挾著沙塵撲面而來。雷鳴下意識低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已身上的血袍，竟自動撐起一層淡淡的血光，將風(fēng)沙隔絕在外。
法袍的自發(fā)護主。
“難怪那些修士……視凡人為螻蟻。”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沒有溫度。
有這身衣服在，他在荒原里的行進速度很快。暗紅色的土地雖然貧瘠，但地勢相對平坦，偶爾能看見一些動物的骸骨——有些是普通的野獸，有些則明顯屬于妖獸，骨骼上還殘留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第三天傍晚，雷鳴終于抵達了天元教派的外圍。
那是一片用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龐大建筑群。城墻高達十丈，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地方還鑲嵌著不知名妖獸的頭骨。城門洞開，沒有守衛(wèi)，只有一塊歪斜立在路邊的石碑，上面刻著兩行字：
天元教派外門
入者自負生死
字是用利器直接鑿出來的，筆畫粗糲，透著一股**裸的野蠻。
雷鳴在城門前站了一會兒，看著進進出出的人流。
大多是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也有一些二十多歲的青年。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相似的麻木和警惕，衣著各異，但無一例外都透著一股風(fēng)塵仆仆的狼狽。
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統(tǒng)一灰色勁裝的人，胸口繡著“天元”二字，氣息明顯強出一截。他們或是在城墻上巡邏，或是在門口冷眼掃視進出的人，眼神像在打量牲口。
雷鳴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城門。
門洞很長，光線昏暗。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回蕩，夾雜著遠處傳來的隱約嘶吼和兵器碰撞聲。
走出門洞的瞬間，喧鬧聲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條寬闊的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低矮石屋。店鋪、地攤、簡陋的酒肆……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喝罵聲混在一起，空氣里彌漫著汗臭、血腥和劣質(zhì)酒液的味道。
街道上擠滿了人。有人在攤位上挑選著沾血的妖獸材料，有人蹲在墻角啃著硬邦邦的干糧，還有幾個人當(dāng)街扭打在一起，周圍的人不僅不勸阻，反而圍成一圈起哄。
雷鳴貼著墻根往前走，眼睛快速掃視著周圍。
他注意到，這里的**致可以分成三類：
最多的是像他這樣的新面孔，臉上還帶著迷茫和不安；其次是穿著灰色勁裝的外門正式弟子，大多行色匆匆，眉宇間帶著戾氣；最少的一類，是穿著白色或藍色袍服的人，氣度明顯不同，所過之處，周圍的人都會下意識讓開道路。
“內(nèi)門弟子，或者執(zhí)事?！崩坐Q在心里判斷。
他需要先搞清楚這里的規(guī)矩。
拐過一個街角，他看見一棟相對齊整的石屋，門口掛著一塊木牌：新入登記處。
屋里很簡陋，只有一張長桌，后面坐著個干瘦的老頭。老頭正瞇著眼打盹，直到雷鳴走到桌前，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姓名，年齡，來歷?！甭曇粝衿骑L(fēng)箱。
“雷鳴，十五歲，天斷山脈青石村?！崩坐Q說得很簡短。
老頭瞥了他一眼，目光在那身血袍上停留了一瞬，但沒多問。他從桌下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灰色木牌，用刻刀在上面刻了幾下，扔給雷鳴。
“外門雜役，編號一千四百二十七。去丙字區(qū)，找管事領(lǐng)差事和住處?！?br>
木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天元”二字，背面是一串?dāng)?shù)字。
“有什么規(guī)矩需要遵守嗎？”雷鳴問。
老頭嗤笑一聲。
“規(guī)矩？唯一的規(guī)矩就是別招惹你惹不起的人。死了殘了，自已負責(zé)。”他揮揮手，像趕**，“下一個！”
雷鳴握緊木牌，轉(zhuǎn)身離開。
丙字區(qū)在城西，是一片更加破敗的棚戶區(qū)。低矮的土坯房擠在一起，巷道狹窄泥濘，空氣里彌漫著霉味和**物的臭味。
管事是個獨眼的中年漢子，正蹲在門口啃一只烤得焦黑的獸腿。看見雷鳴遞來的木牌，他油膩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接過去看了一眼。
“新來的？跟我來?！?br>
他領(lǐng)著雷鳴走進一條巷道，推開一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屋里比外面更暗，勉強能看見是個通鋪，睡了至少十幾個人。汗臭、腳臭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發(fā)酸。
“最里面那個鋪位是你的。每天卯時起身，辰時到礦區(qū)報到，開采‘黑鐵礦’。每天五十斤礦石，交不夠沒飯吃，連續(xù)三天交不夠，滾蛋?！?br>
獨眼漢子說完，又補了一句：“死了殘了，自已找地方埋，別臟了礦區(qū)?！?br>
雷鳴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漢子轉(zhuǎn)身要走，卻又停下，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落在那身血袍上。
“你這衣服……有點意思?！彼肿煲恍?，露出滿口黃牙，“小子，在這里，好東西要藏好。否則，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br>
說完，他晃著膀子走了。
雷鳴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走到通鋪最里面。
鋪位上只鋪了一層薄薄的干草，連張席子都沒有。旁邊已經(jīng)睡了兩個人，一個在磨牙，一個在打呼嚕。
他將隨身的小包袱塞到草堆下面，然后坐在鋪位上，開始運轉(zhuǎn)丹田里的那團青色氣流。
經(jīng)過二十天的自然吸收和緩慢煉化，這團氣流已經(jīng)比剛開辟時大了一圈，旋轉(zhuǎn)的速度也快了些許。按《青天噬元卷》自動反饋的信息，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算是煉氣一層中期。
但這點修為，在這里顯然不夠看。
剛才一路走來，他刻意感知過。那些灰色勁裝的外門正式弟子，身上的靈力波動至少是煉氣三層起步。而那些白袍藍袍的內(nèi)門弟子，更是深不可測。
“礦區(qū)……黑鐵礦……”
雷鳴回憶著剛才管事的話。
開采礦石，肯定需要體力。他雖然從小在山里長大，身體比同齡人強健，但每天五十斤的任務(wù)量，恐怕也不輕松。
而且，這里的人……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通鋪上那些酣睡的身影。
黑暗中，有幾個人其實沒睡著。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正暗中打量著他，尤其是他身上的血袍。
財不露白。
這個道理，在山村里打獵時他就懂。一頭鹿扛回家，路上都可能被眼紅的人截胡，何況是修真界。
他想了想，從包袱里翻出一件路上撿來的破舊麻布外衣，套在血袍外面。血袍的溫?zé)岣斜桓糸_，外觀也徹底遮掩起來。
做完這些，他才躺下，閉上眼睛。
但他沒有睡。
識海深處，《青天噬元卷》正幽幽懸浮。
經(jīng)過吞噬那本《血煉引氣訣》的怨念后，玉簡表面的紋路似乎清晰了一絲。此刻，它正緩緩釋放出一種微弱的波動，像潮汐般擴散開來。
隨著這股波動，雷鳴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環(huán)境中的“能量”。
空氣中游離的稀薄靈氣；地下深處某種礦物散發(fā)出的微弱波動；甚至……隔壁鋪位上那幾個人的呼吸、心跳、以及體內(nèi)更加微弱的血氣流動。
一切都像水面的漣漪，倒映在他的感知中。
其中一道氣息，格外“醒目”。
那是睡在通鋪中間位置的一個少年，年紀和他相仿，但體內(nèi)卻有一股相對凝實的靈力在運轉(zhuǎn)——雖然也很微弱，但明顯比其他人強出一截。
煉氣二層？或者三層？
而且，那道氣息里，帶著一種讓雷鳴本能警惕的意味。
陰冷，粘稠，像藏在草叢里的毒蛇。
就在這時，那少年突然翻了個身，臉朝向了雷鳴這邊。
黑暗中，雷鳴看見他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對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得有些過分的牙齒。
然后，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新人，小心點?！?br>
雷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回應(yīng)。
少年也不在意，翻過身去，很快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像是真的睡著了。
但雷鳴知道，他沒睡。
那種陰冷的氣息，還在若有若無地縈繞。
“第一天就被人盯上了……”雷鳴在心里默念。
他閉上眼，強迫自已放松身體，但意識卻保持著清醒。
丹田里，那團青色氣流緩緩旋轉(zhuǎn)，將周圍稀薄的靈氣一絲絲牽引過來。
而識海深處，《青天噬元卷》的紋路，在黑暗中幽幽亮著微光。
像一頭耐心潛伏的獸。
等待獵物，或者……等待時機。
---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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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預(yù)告：
第三章：礦洞深處
丙字區(qū)礦洞，暗無天日。
這里不僅是開采礦石的地方，更是外門雜役之間爭奪資源、解決恩怨的修羅場。
雷鳴第一天入礦，就被人設(shè)了局。
而當(dāng)他在地下百丈的廢棄礦道里，發(fā)現(xiàn)那具散修遺骸，以及骸骨旁那本泛黃的古籍時——
《青天噬元卷》，第一次主動“示警”。
那具骸骨……還“活”著。
暴雨傾盆時，雨水會自行滑開；夜宿山洞，它能抵御寒氣；甚至有一次被一頭野狼撲倒，那**的利齒竟然沒能咬穿這層布料。
“好東西?！崩坐Q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他解下系在腰間的灰色布袋——血袍青年留下的儲物袋。十七天里，他反復(fù)摸索，終于在前天夜里，憑著丹田里那團青色氣流，勉強打開了一條縫隙。
里面的東西不多：
二十三塊拇指大小、散發(fā)著微弱靈光的石頭——下品靈石。
三枚暗紅色、散發(fā)著腥氣的丹藥——他不認識，但直覺告訴他不能吃。
一本薄薄的獸皮書冊，封面上寫著《血煉引氣訣》，翻開來是密密麻麻的人體經(jīng)絡(luò)圖，還有幾幅用朱砂繪制的、令人作嘔的祭祀場景。
一塊刻著三道火焰的令牌，背面有一個數(shù)字：七十九。
以及……三縷被封在透明晶石里的灰色霧氣。霧氣里隱約能看見扭曲的人臉，無聲地張著嘴，像是在尖叫。
生魂。
雷鳴的手猛地縮回。那些灰色霧氣隔著晶石，都讓他感覺到一陣刺骨的陰冷。
他盯著晶石看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氣，將儲物袋重新系好，塞回懷里。
不能留。
這些生魂，還有那本邪功，都不能留。但他也不敢隨便丟棄——萬一被什么人撿到，順著線索追查過來……
雷鳴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
這里是兩座山峰之間的谷地，溪流在這里拐了個彎，沖積出一小片碎石灘。上游不遠處，能聽見瀑布的轟鳴聲。
他沿著溪流往上走，在一處隱蔽的巖縫前停下。巖縫深處有個天然的**穴，僅容一人蜷縮進入。他爬進去，將儲物袋里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然后，他拿起那本《血煉引氣訣》。
指尖觸碰到獸皮封面的瞬間，一種熟悉的“悸動”從識海深處傳來。
《青天噬元卷》……在顫動。
不是興奮，也不是渴求。而是一種……近乎“厭惡”的排斥感。
雷鳴猶豫了一下，還是翻開了書冊。
第一頁，是一行用鮮血般朱砂寫就的大字：
“血祭生靈，引氣入體，煉魂化煞，筑我血道！”
再往后翻，是詳細的修煉法門——如何用特定手法折磨生靈，在其極端痛苦時抽取生魂；如何以生魂為引，接引天地間的“血煞之氣”；如何將血煞之氣煉化入體，打通經(jīng)脈……
圖文并茂。
圖里畫著被剝皮的人，被抽筋的妖獸，被活生生釘在**上的孕婦。
文字則冷靜得可怕，像在描述如何腌制一塊**。
雷鳴的胃部一陣翻攪。
他猛地合上書，大口喘氣。冷汗從額角滑落，滴在手背上，冰涼。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手中的獸皮書冊，突然無火自燃！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種妖異的血紅色火苗?；鹕?*著書頁，發(fā)出“嗤嗤”的輕響，卻沒有燒焦紙張，反而像是在“抽取”著什么——
一縷縷灰黑色的、散發(fā)著怨念的氣息，從書頁里被強行抽離出來，化作細小的煙柱，飄向雷鳴的眉心。
不，是飄向他識海深處的那卷青色玉簡。
玉簡表面的紋路微微一亮，像一張無形的嘴，輕輕一吸。
那些灰黑色氣息便被盡數(shù)吞沒。
而獸皮書冊上的血色火焰，也隨之熄滅。書頁還在，但上面所有的文字、圖案，都消失得干干凈凈，變成了一本徹頭徹尾的空白冊子。
雷鳴僵在原地，手指還捏著書脊。
他清晰地感受到，就在剛才那一瞬間，《青天噬元卷》傳來了一絲微弱的……“滿足感”。
就像吃到了什么不合胃口、但勉強能填肚子的東西。
“連功法的‘怨念’和‘傳承意念’……都能吞？”雷鳴喃喃自語，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不敢再碰那三枚血色丹藥，直接將它們?nèi)舆M溪流深處。丹藥入水即化，暈開一團暗紅，很快被水流沖散。
至于那三縷生魂晶石……
雷鳴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毀掉。
他將晶石重新收回儲物袋，貼身藏好。心底有個聲音在說：這些東西，或許以后有用。
做完這一切，他爬出巖縫，繼續(xù)趕路。
又走了三天。
第二十天正午，雷鳴翻過最后一道山脊，終于看見了傳說中的“黑風(fēng)域”。
沒有想象中黑云壓城的恐怖景象。
眼前是一片遼闊的、望不到邊際的荒原。土地是暗紅色的，像是被鮮血浸透后又風(fēng)干了千萬年。稀疏的植被頑強地生長著，葉片多是灰黑或暗紫色，形狀扭曲怪異。
風(fēng)很大。
從荒原深處刮來的風(fēng)，卷起暗紅色的沙塵，在空中形成一道接一道的渾濁旋風(fēng)。風(fēng)聲凄厲，像無數(shù)冤魂在耳邊哭嚎。
這就是“黑風(fēng)”。
雷鳴站在山脊上，瞇著眼看向遠方。
在荒原的盡頭，地平線附近，隱約能看見一片連綿的建筑輪廓。灰黑色的高墻，聳立的塔樓，還有幾道在空中盤旋的光點——應(yīng)該是修士駕馭法器飛行的痕跡。
天元教派。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下山。
踏入荒原的瞬間，狂風(fēng)裹挾著沙塵撲面而來。雷鳴下意識低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已身上的血袍，竟自動撐起一層淡淡的血光，將風(fēng)沙隔絕在外。
法袍的自發(fā)護主。
“難怪那些修士……視凡人為螻蟻。”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沒有溫度。
有這身衣服在，他在荒原里的行進速度很快。暗紅色的土地雖然貧瘠，但地勢相對平坦，偶爾能看見一些動物的骸骨——有些是普通的野獸，有些則明顯屬于妖獸，骨骼上還殘留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第三天傍晚，雷鳴終于抵達了天元教派的外圍。
那是一片用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龐大建筑群。城墻高達十丈，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地方還鑲嵌著不知名妖獸的頭骨。城門洞開，沒有守衛(wèi)，只有一塊歪斜立在路邊的石碑，上面刻著兩行字：
天元教派外門
入者自負生死
字是用利器直接鑿出來的，筆畫粗糲，透著一股**裸的野蠻。
雷鳴在城門前站了一會兒，看著進進出出的人流。
大多是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也有一些二十多歲的青年。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相似的麻木和警惕，衣著各異，但無一例外都透著一股風(fēng)塵仆仆的狼狽。
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統(tǒng)一灰色勁裝的人，胸口繡著“天元”二字，氣息明顯強出一截。他們或是在城墻上巡邏，或是在門口冷眼掃視進出的人，眼神像在打量牲口。
雷鳴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城門。
門洞很長，光線昏暗。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回蕩，夾雜著遠處傳來的隱約嘶吼和兵器碰撞聲。
走出門洞的瞬間，喧鬧聲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條寬闊的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低矮石屋。店鋪、地攤、簡陋的酒肆……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喝罵聲混在一起，空氣里彌漫著汗臭、血腥和劣質(zhì)酒液的味道。
街道上擠滿了人。有人在攤位上挑選著沾血的妖獸材料，有人蹲在墻角啃著硬邦邦的干糧，還有幾個人當(dāng)街扭打在一起，周圍的人不僅不勸阻，反而圍成一圈起哄。
雷鳴貼著墻根往前走，眼睛快速掃視著周圍。
他注意到，這里的**致可以分成三類：
最多的是像他這樣的新面孔，臉上還帶著迷茫和不安；其次是穿著灰色勁裝的外門正式弟子，大多行色匆匆，眉宇間帶著戾氣；最少的一類，是穿著白色或藍色袍服的人，氣度明顯不同，所過之處，周圍的人都會下意識讓開道路。
“內(nèi)門弟子，或者執(zhí)事?！崩坐Q在心里判斷。
他需要先搞清楚這里的規(guī)矩。
拐過一個街角，他看見一棟相對齊整的石屋，門口掛著一塊木牌：新入登記處。
屋里很簡陋，只有一張長桌，后面坐著個干瘦的老頭。老頭正瞇著眼打盹，直到雷鳴走到桌前，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姓名，年齡，來歷?！甭曇粝衿骑L(fēng)箱。
“雷鳴，十五歲，天斷山脈青石村?！崩坐Q說得很簡短。
老頭瞥了他一眼，目光在那身血袍上停留了一瞬，但沒多問。他從桌下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灰色木牌，用刻刀在上面刻了幾下，扔給雷鳴。
“外門雜役，編號一千四百二十七。去丙字區(qū)，找管事領(lǐng)差事和住處?！?br>
木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天元”二字，背面是一串?dāng)?shù)字。
“有什么規(guī)矩需要遵守嗎？”雷鳴問。
老頭嗤笑一聲。
“規(guī)矩？唯一的規(guī)矩就是別招惹你惹不起的人。死了殘了，自已負責(zé)。”他揮揮手，像趕**，“下一個！”
雷鳴握緊木牌，轉(zhuǎn)身離開。
丙字區(qū)在城西，是一片更加破敗的棚戶區(qū)。低矮的土坯房擠在一起，巷道狹窄泥濘，空氣里彌漫著霉味和**物的臭味。
管事是個獨眼的中年漢子，正蹲在門口啃一只烤得焦黑的獸腿。看見雷鳴遞來的木牌，他油膩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接過去看了一眼。
“新來的？跟我來?！?br>
他領(lǐng)著雷鳴走進一條巷道，推開一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屋里比外面更暗，勉強能看見是個通鋪，睡了至少十幾個人。汗臭、腳臭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發(fā)酸。
“最里面那個鋪位是你的。每天卯時起身，辰時到礦區(qū)報到，開采‘黑鐵礦’。每天五十斤礦石，交不夠沒飯吃，連續(xù)三天交不夠，滾蛋?！?br>
獨眼漢子說完，又補了一句：“死了殘了，自已找地方埋，別臟了礦區(qū)?！?br>
雷鳴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漢子轉(zhuǎn)身要走，卻又停下，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落在那身血袍上。
“你這衣服……有點意思?！彼肿煲恍?，露出滿口黃牙，“小子，在這里，好東西要藏好。否則，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br>
說完，他晃著膀子走了。
雷鳴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走到通鋪最里面。
鋪位上只鋪了一層薄薄的干草，連張席子都沒有。旁邊已經(jīng)睡了兩個人，一個在磨牙，一個在打呼嚕。
他將隨身的小包袱塞到草堆下面，然后坐在鋪位上，開始運轉(zhuǎn)丹田里的那團青色氣流。
經(jīng)過二十天的自然吸收和緩慢煉化，這團氣流已經(jīng)比剛開辟時大了一圈，旋轉(zhuǎn)的速度也快了些許。按《青天噬元卷》自動反饋的信息，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算是煉氣一層中期。
但這點修為，在這里顯然不夠看。
剛才一路走來，他刻意感知過。那些灰色勁裝的外門正式弟子，身上的靈力波動至少是煉氣三層起步。而那些白袍藍袍的內(nèi)門弟子，更是深不可測。
“礦區(qū)……黑鐵礦……”
雷鳴回憶著剛才管事的話。
開采礦石，肯定需要體力。他雖然從小在山里長大，身體比同齡人強健，但每天五十斤的任務(wù)量，恐怕也不輕松。
而且，這里的人……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通鋪上那些酣睡的身影。
黑暗中，有幾個人其實沒睡著。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正暗中打量著他，尤其是他身上的血袍。
財不露白。
這個道理，在山村里打獵時他就懂。一頭鹿扛回家，路上都可能被眼紅的人截胡，何況是修真界。
他想了想，從包袱里翻出一件路上撿來的破舊麻布外衣，套在血袍外面。血袍的溫?zé)岣斜桓糸_，外觀也徹底遮掩起來。
做完這些，他才躺下，閉上眼睛。
但他沒有睡。
識海深處，《青天噬元卷》正幽幽懸浮。
經(jīng)過吞噬那本《血煉引氣訣》的怨念后，玉簡表面的紋路似乎清晰了一絲。此刻，它正緩緩釋放出一種微弱的波動，像潮汐般擴散開來。
隨著這股波動，雷鳴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環(huán)境中的“能量”。
空氣中游離的稀薄靈氣；地下深處某種礦物散發(fā)出的微弱波動；甚至……隔壁鋪位上那幾個人的呼吸、心跳、以及體內(nèi)更加微弱的血氣流動。
一切都像水面的漣漪，倒映在他的感知中。
其中一道氣息，格外“醒目”。
那是睡在通鋪中間位置的一個少年，年紀和他相仿，但體內(nèi)卻有一股相對凝實的靈力在運轉(zhuǎn)——雖然也很微弱，但明顯比其他人強出一截。
煉氣二層？或者三層？
而且，那道氣息里，帶著一種讓雷鳴本能警惕的意味。
陰冷，粘稠，像藏在草叢里的毒蛇。
就在這時，那少年突然翻了個身，臉朝向了雷鳴這邊。
黑暗中，雷鳴看見他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對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得有些過分的牙齒。
然后，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新人，小心點?！?br>
雷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回應(yīng)。
少年也不在意，翻過身去，很快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像是真的睡著了。
但雷鳴知道，他沒睡。
那種陰冷的氣息，還在若有若無地縈繞。
“第一天就被人盯上了……”雷鳴在心里默念。
他閉上眼，強迫自已放松身體，但意識卻保持著清醒。
丹田里，那團青色氣流緩緩旋轉(zhuǎn)，將周圍稀薄的靈氣一絲絲牽引過來。
而識海深處，《青天噬元卷》的紋路，在黑暗中幽幽亮著微光。
像一頭耐心潛伏的獸。
等待獵物，或者……等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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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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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預(yù)告：
第三章：礦洞深處
丙字區(qū)礦洞，暗無天日。
這里不僅是開采礦石的地方，更是外門雜役之間爭奪資源、解決恩怨的修羅場。
雷鳴第一天入礦，就被人設(shè)了局。
而當(dāng)他在地下百丈的廢棄礦道里，發(fā)現(xiàn)那具散修遺骸，以及骸骨旁那本泛黃的古籍時——
《青天噬元卷》，第一次主動“示警”。
那具骸骨……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