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終究還是來了。，露出被馬蹄踐踏得泥濘不堪的土地。醫(yī)營周圍的白楊樹抽出嫩芽，稀稀拉拉的綠意在荒涼的北境顯得格外珍貴。。，她的名字在軍營中悄然傳開。士兵們都知道醫(yī)營來了個年紀輕輕卻醫(yī)術高超的女大夫，手巧心細，說話溫柔，治傷時從不多收一文錢——盡管軍中醫(yī)治本就不收費，但她偶爾會自掏腰包給重傷員買些補身子的雞蛋或紅糖?！靶☆櫞蠓蚪裉煸趩幔俊币粋€新送來的傷兵躺在擔架上問，聲音因為疼痛而顫抖?！霸谀卦谀?，剛?cè)グ舅幜恕！迸赃呉粋€斷了手臂的老兵咧嘴笑，“你別怕，小顧大夫手輕，換藥不疼?！保~頭上沾著灰，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蒼白纖細的小臂。她走到擔架旁蹲下，檢查傷口時眉頭微微蹙起：“箭頭還在里面？”：“太深了，不敢拔?！?br>“準備熱水、烈酒，還有我的針囊。”江幼漁站起身，語氣平靜，“王軍醫(yī)，麻煩您準備止血散?！?br>
取箭的過程驚心動魄。箭頭卡在肋骨之間，距離心肺只差毫厘。江幼漁的手指穩(wěn)得可怕，用特制的鉗子探入傷口，一點點移動，避開主要血管。整個醫(yī)營鴉雀無聲，只有傷兵壓抑的喘息和鉗子與骨頭摩擦的細微聲響。

一炷香后，帶血的箭頭“當啷”一聲落入銅盆。

江幼漁快速止血、清創(chuàng)、縫合，動作行云流水。做完這一切，她才抬手擦掉額頭的汗，輕聲對傷兵說：“沒事了，好好養(yǎng)著，一個月就能下地?！?br>
傷兵已經(jīng)昏過去，但臉色明顯緩和了。

王軍醫(yī)在一旁看得直搖頭：“丫頭，你這膽子也太大了。剛才那一下，稍有不慎——”

“我有把握?！苯诐O打斷他，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她洗凈手，走到帳篷口透氣。

春風帶著殘冬的寒意，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她看著遠方連綿的營帳和巡邏的士兵，眼神有些空茫。

“系統(tǒng)。”她在意識中呼喚。

“宿主，我在。”

“當前愛意值？”

“檢測中……目標蕭絕對宿主當前愛意值：8%?！?br>
三個月，漲了3%。緩慢但穩(wěn)定。蕭絕偶爾會來醫(yī)營，不說話，只是看著。有時會問她缺什么藥材，有時會讓人送些補品過來——說是給重傷員的，但每次都會單獨給她留一份。

江幼漁知道，那點微薄的在意，是種子在慢慢發(fā)芽。

但還不夠。

“將軍最近在忙什么？”她問王軍醫(yī)。

王軍醫(yī)正整理藥材，頭也不抬：“聽說**派了人來勞軍，這兩天就到。好像是……一位公主?！?br>
江幼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星耀公主。

三日后，軍營里熱鬧起來。

長長的車隊從南邊駛來，旌旗招展，隨行護衛(wèi)的盔甲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士兵們列隊迎接，蕭絕率主要將領站在最前方，黑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江幼漁站在醫(yī)營帳篷的陰影里，遠遠看著。

車隊中央最華麗的馬車上，先下來兩個宮女，然后伸出一只纖纖玉手。那只手搭在宮女手臂上，接著，一個穿著鵝**宮裝的少女探出身來。

星耀公主。

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面容嬌美，眼神靈動，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她下車時踩到石子踉蹌了一下，蕭絕下意識伸手去扶——公主順勢抓住他的手臂，仰臉說了句什么，笑靨如花。

距離太遠，聽不清對話。但江幼漁看見蕭絕臉上的表情——那種常年冰封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溫和的松動。

“那就是星耀公主？”旁邊一個醫(yī)女小聲驚嘆，“真好看……”

“聽說公主是主動請纓來勞軍的，說要親眼看望**將士?！绷硪粋€醫(yī)女語氣里滿是崇拜，“真勇敢?！?br>
江幼漁沒說話，轉(zhuǎn)身回到帳篷里，繼續(xù)給傷兵換藥。

公主的到來給沉悶的軍營帶來了久違的生氣。

她帶了大批物資——藥材、棉衣、糧草，還有酒。當天晚上就在中軍大帳設宴，所有百夫長以上將領都可參加。醫(yī)營這邊也分到了兩壇好酒和幾盒精致的點心。

“公主賞的！”送東西來的小太監(jiān)尖著嗓子，“公主說了，醫(yī)營的諸位辛苦，這點心意務必收下?！?br>
王軍醫(yī)連聲道謝。等太監(jiān)走了，他打開點心盒子，招呼大家：“來來來，都嘗嘗，京城御膳房的手藝！”

醫(yī)官醫(yī)女們圍過來，每人拿了一塊。江幼漁也拿了一小塊綠豆糕，慢慢吃著，很甜，甜得發(fā)膩。

“顧姑娘怎么不吃？”王軍醫(yī)注意到她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太甜了?！苯诐O笑笑，“我喝點水就好?！?br>
正說著，帳篷簾子突然被掀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星耀公主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個宮女和蕭絕。她換了身簡單的粉色騎裝，頭發(fā)束成高馬尾，看起來英氣又不失嬌俏。

“本宮來看看醫(yī)營的諸位?！惫餍χ哌M來，目光在帳篷里掃過，最后落在江幼漁身上，“你就是那位小顧大夫？”

江幼漁站起身，垂眼行禮：“民女顧漁兒，見過公主殿下。”

“免禮免禮。”星耀公主快步走過來，好奇地打量她，“本宮聽說你醫(yī)術高超，救了不少將士，連蕭將軍的毒傷都是你治好的？”

“民女只是略懂皮毛，主要靠王軍醫(yī)和其他同僚協(xié)助?！苯诐O的聲音很輕，頭垂得更低。

公主卻伸手拉住她的手：“別這么拘謹。來，讓本宮看看你的手——這么細的手指，怎么拿得動那些醫(yī)刀醫(yī)鉗？”

她的手溫暖柔軟，帶著淡淡的香氣。江幼漁的手指卻冰涼，微微顫抖。

“公主殿下，”蕭絕突然開口，“顧姑娘性子靦腆，您別嚇著她?！?br>
星耀公主松開手，轉(zhuǎn)頭對蕭絕嬌嗔：“蕭將軍這話說的，本宮又不是老虎。”她又看向江幼漁，笑容燦爛，“對了，本宮這次帶來一些上好的金瘡藥和人參，已經(jīng)讓人送到醫(yī)營庫房了。小顧大夫需要什么，盡管開口。”

“謝公主殿下。”江幼漁依舊低著頭。

公主又說了幾句慰問的話，然后轉(zhuǎn)身離開。走到帳篷口時，她突然回頭：“對了，明天軍中要舉辦騎射比賽，蕭將軍說讓本宮也參加。小顧大夫若是有空，也來看看熱鬧吧？”

不等江幼漁回答，她已經(jīng)笑著出去了。蕭絕跟在她身后，臨走前，回頭看了江幼漁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有安撫，有歉意，還有些說不清的情緒。

帳篷簾子落下，醫(yī)營里一片寂靜。

好一會兒，王軍醫(yī)才小聲說：“公主殿下……挺平易近人的?！?br>
沒人接話。

江幼漁坐回矮凳上，繼續(xù)給傷兵換藥。她的手指依舊很穩(wěn)，動作依舊輕柔，仿佛剛才什么也沒發(fā)生。

“宿主，檢測到關鍵人物‘星耀公主’已正式介入劇情。她將開始一系列針對宿主的行動。”

“我知道?！苯诐O在意識中回應，聲音冰冷，“讓她來。”

第二天的騎射比賽確實熱鬧。

校場上旌旗招展，士兵們圍成圈，喝彩聲震天。星耀公主換了身火紅的騎裝，策馬在場中飛馳，挽弓搭箭，三箭連中靶心。

“好！”

“公主威武！”

歡呼聲如潮水般涌起。公主勒馬停在蕭絕面前，仰著臉笑：“蕭將軍，本宮這箭術可還行？”

蕭絕點頭：“殿下箭術精湛。”

“那比起將軍如何？”

“臣不敢與殿下相比?！?br>
公主笑得更加燦爛，突然轉(zhuǎn)頭看向人群外圍：“小顧大夫也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江幼漁身上。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衣裙，站在人群邊緣，顯得格格不入。

“民女……來看看?！彼p聲說。

“來都來了，要不要試試？”公主策馬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本宮可以教你?！?br>
江幼漁搖頭：“民女不會騎馬?！?br>
“不會可以學嘛?！惫鞣硐埋R，把韁繩遞過來，“很簡單的，本宮扶著你?！?br>
場面一時僵住。所有人都看著江幼漁，有人同情，有人好奇，也有人幸災樂禍。

“殿下，”蕭絕開口，“顧姑娘身體弱，恐怕——”

“蕭將軍這是心疼了？”公主笑著打斷，但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本宮只是好意?！?br>
江幼漁抬起眼，看向蕭絕。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蕭絕沉默了。

就在這沉默中，江幼漁伸出手，接過了韁繩：“那……民女試試?！?br>
她上**動作笨拙，幾次都沒成功。最后還是蕭絕看不下去，走過來托了她一把。他的手觸碰到她腰側(cè)時，江幼漁明顯僵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紅。

公主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馬背上，江幼漁抓著韁繩，身體僵硬。馬匹似乎感覺到她的緊張，不安地踏著步子。

“放松點?！笔捊^站在馬側(cè)，聲音低沉，“抓緊韁繩，別夾馬腹?！?br>
江幼漁點頭，試著照做。馬匹小跑起來，她嚇得低呼一聲，整個人伏在馬背上。

“小心！”蕭絕快步跟上。

馬匹突然加速，江幼漁驚呼著向后仰倒——千鈞一發(fā)之際，蕭絕飛身上馬，從后面穩(wěn)住她的身體，單手抓住韁繩。

馬匹被控制住，慢慢停下。

全場寂靜。

江幼漁靠在蕭絕懷里，臉色慘白，渾身發(fā)抖。蕭絕的手還環(huán)在她腰間，兩人姿勢親密得過分。

“將軍……”江幼漁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害怕……”

蕭絕愣了一下，隨即松開手，扶她下馬：“沒事了?！?br>
江幼漁腳一軟，差點摔倒。蕭絕又扶了她一把，這次很快放開。

星耀公主走過來，臉上的笑容已經(jīng)消失：“小顧大夫沒事吧？都怪本宮，不該勉強你?！?br>
“不怪殿下……”江幼漁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是民女沒用?！?br>
她說完，轉(zhuǎn)身快步離開。背影單薄，肩膀微微顫抖，任誰看了都覺得可憐。

蕭絕看著她離開的方向，眉頭微皺。

“蕭將軍，”公主的聲音拉回他的注意，“繼續(xù)比賽吧？”

那天之后，軍營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星耀公主開始頻繁出現(xiàn)在醫(yī)營。有時是送來新到的藥材，有時是親自探望重傷員，每次都帶著溫柔的笑容和體貼的問候。

士兵們都很喜歡她。尊貴的公主殿下不僅不嫌棄軍營簡陋，還親自喂藥、擦汗，說話又甜又暖。

只有江幼漁知道，那些溫柔背后藏著什么。

“顧姑娘，這個傷兵的藥是不是該換了？”公主指著昨天剛送來的一名傷員，語氣關切，“本宮看他臉色不太好?！?br>
江幼漁檢查后搖頭：“他傷口太深，剛縫合，不宜頻繁換藥，容易扯裂?！?br>
“可是不換藥，感染了怎么辦？”公主皺眉，“本宮在宮里時，太醫(yī)都說傷口要勤換藥才能好得快?！?br>
旁邊幾個醫(yī)官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江幼漁沉默片刻，輕聲說：“殿下，醫(yī)營有醫(yī)營的規(guī)矩?！?br>
“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惫鞯恼Z氣依然溫和，但眼神已經(jīng)冷下來，“本宮也是為傷兵好。這樣吧，這個傷員本宮親自照料，小顧大夫去忙別的。”

她說著，真的動手去解傷兵的繃帶。動作生疏，扯到傷口，傷兵疼得悶哼一聲。

江幼漁想阻止，但公主帶來的宮女已經(jīng)攔在她面前：“公主殿下親自照料，是這傷兵的福分，顧大夫就別摻和了。”

周圍的人都看著。王軍醫(yī)想說話，被公主一個眼神止住。

江幼漁垂下眼，退到一旁。

那天下午，那個傷兵果然發(fā)燒了。傷口被公主強行換藥時撕裂，重新化膿。江幼漁連夜處理，忙到后半夜才控制住感染。

第二天公主再來時，看見傷兵的情況，一臉驚訝：“怎么反而嚴重了？本宮明明按太醫(yī)說的做了呀?！?br>
沒人敢接話。

公主走到江幼漁面前，聲音帶著歉意：“小顧大夫，是不是本宮哪里做錯了？你教教本宮，本宮也是想幫忙?！?br>
江幼漁看著她真誠的眼睛，慢慢搖頭：“殿下沒錯，是民女沒交代清楚?！?br>
“那就好?！惫餍α耍鹚氖?，“本宮就知道，小顧大夫最通情達理了。”

她的手很暖，江幼漁的手指依舊冰涼。

類似的事情開始頻繁發(fā)生。

公主送來的“上好人參”，江幼漁查驗后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發(fā)霉。公主“無意中”打翻的藥罐，正好是她給一個重傷員熬的救命藥。公主“好心”建議讓傷兵們多曬太陽，結果幾個重傷員吹了風，病情加重。

每一次，公主都一臉無辜，滿口歉意。每一次，蕭絕都會收到“顧姑娘可能不太適應公主的好意”之類的暗示。

江幼漁從不辯解。她只是默默收拾殘局，熬更深的夜，救更重的傷。

她越來越瘦，臉色越來越蒼白，眼下常掛著青黑的陰影。但她依然每天準時出現(xiàn)在醫(yī)營，依然輕聲細語地安撫傷兵，依然把每件事做到極致。

士兵們看她的眼神，從敬重變成了心疼。

“小顧大夫，您歇歇吧?！币粋€老兵忍不住說，“您這樣熬，身體會垮的?！?br>
江幼漁搖搖頭，繼續(xù)給傷兵換藥。她的手指依舊很穩(wěn)，但微微顫抖。

蕭絕來醫(yī)營的次數(shù)變多了。

有時他會站在帳篷口，一言不發(fā)地看著她忙碌。有時他會讓人送些補品，單獨放在她帳篷里。有一次深夜，江幼漁還在熬藥，蕭絕走進來，沉默地看了她許久，最后只說了一句：“別太累?！?br>
江幼漁抬頭看他，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含了水光：“將軍，民女不累?！?br>
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碎掉。

蕭絕轉(zhuǎn)身離開，腳步有些倉促。

那天晚上，江幼漁在意識中問系統(tǒng)：“當前愛意值？”

“檢測中……目標蕭絕對宿主當前愛意值：12%。”

漲了4%。在公主的對比下，她這種默默承受、堅韌不拔的形象，顯然觸動了蕭絕。

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江幼漁看著爐火，眼神平靜。

她知道，公主的試探只是開始。真正的暴風雨，還在后面。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風雨來臨之前，把根扎得更深。

深到即使****，也無法將她連根拔起。

深到蕭絕每一次看向她時，心都會像被**一樣疼。

深到最后的“犧牲”，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帳篷外，春風漸暖。

但江幼漁知道，這個春天，注定不會太平靜。

她端起熬好的藥湯，走向那個發(fā)燒的傷兵。臉上的表情溫柔而疲憊，仿佛對這世間的一切惡意都毫無察覺。

只有她自已知道，心底那朵黑色的花，正在悄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