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龍在淵：這個贅婿有億點強
。，林清雪坐后座。兩人中間隔著一道鐵欄桿。司機師傅從后視鏡里偷瞄了好幾眼——這倆人，剛領(lǐng)完證？怎么跟拼車似的。，聲音悶悶的，像隔了層玻璃：“我家情況……有點復(fù)雜?！保瑳]接話。，更像是在給自已做心理建設(shè)：“我爸叫林國棟，經(jīng)營一家建材公司，不大不小。我媽……張?zhí)m，沒工作，在家?！??！八麄儾恢篮霞s的事。只以為……我真嫁了你?！?br>楚風(fēng)聽出她聲音里那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側(cè)過頭，從后視鏡里看她。她正看著窗外，路燈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所以，”楚風(fēng)說，“我得演得像點。”
“不是像不像的問題。”林清雪轉(zhuǎn)回頭，在后視鏡里對上他的目光，“他們不會給你好臉色。會很難聽。你得……忍著。”
她說“忍著”兩個字時，咬得很重。
楚風(fēng)笑了，很短的一聲，沒什么溫度：“我專業(yè)就是忍。三年，沒動過手?！?br>
這話半真半假。幽冥監(jiān)獄里不是沒動過手，只是動完手的人，都消失了。外人看起來，就是他一直在忍。
林清雪顯然沒聽出弦外之音，只當他是在自嘲。她抿了抿唇，從包里摸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遞過欄桿。
“戴上。”
楚風(fēng)接過，打開。里面是對素圈戒指，男款的很簡約，女款的鑲了圈碎鉆，不大，但做工精細。
“假的?！绷智逖┭a充，“莫桑鉆。應(yīng)付檢查?！?br>
楚風(fēng)拿起男戒，套在左手無名指上。尺寸居然剛好。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環(huán)，抬眼：“你量過？”
林清雪別開臉：“**的時候，看了眼你***上的出生日期，推算的?！?br>
撒謊。
楚風(fēng)沒戳穿。他把玩著戒指，感受內(nèi)圈一道極細微的刻痕——不是機器刻的，是手工的，一個很小的“風(fēng)”字。
這女人，表面冷得像塊冰，心思倒細。
車拐進一片別墅區(qū)。不算頂豪，但也是中產(chǎn)往上。獨棟，帶小花園，只是花園里的植物長得有點亂，一看就沒人用心打理。
車停在7號樓前。
林清雪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楚風(fēng)跟著下來，抬眼看了看這棟三層小樓。外立面是歐式風(fēng)格，但有些地方墻皮剝落了，沒補。
“進來吧。”林清雪掏出鑰匙，手有點抖，插了兩次才**鎖孔。
門開。
一股混雜著飯菜香和某種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撲面而來?？蛷d燈火通明，電視里放著吵鬧的家庭倫理劇。
沙發(fā)上坐著一男一女。
男人五十來歲，有點發(fā)福，穿著睡衣，正低頭看手機。女人燙著卷發(fā)，穿著真絲睡袍，臉上貼著面膜，聽到動靜，扭頭看過來。
時間凝固了幾秒。
“回來了？”林國棟放下手機，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在楚風(fēng)身上停了停，眉頭就皺起來了，“這就是……楚風(fēng)？”
張?zhí)m一把扯下面膜，站起來。她保養(yǎng)得不錯，但眼角的紋路很深，看人時習(xí)慣性地抬著下巴。
“喲，還真領(lǐng)證了？”她聲音尖，帶著笑，但那笑像刀子，刮得人耳朵疼，“清雪，你動作夠快的啊。昨天說找個人結(jié)婚應(yīng)付家里，今天就帶回來了？”
她走過來，圍著楚風(fēng)轉(zhuǎn)了一圈，像在菜市場挑豬肉。
“個子還行。就是這身板……瘦了點吧？在里頭吃得不好？”她伸手，想去捏楚風(fēng)的胳膊。
楚風(fēng)沒動，任由她捏。
張?zhí)m捏了兩下，撇嘴：“嘖，沒什么肉。聽說你在里頭……是犯了什么事兒進去的？”
“媽。”林清雪出聲，聲音發(fā)緊，“過去的事，別提了?！?br>
“不提？”張?zhí)m嗓門拔高，“我女兒嫁了個**犯，我連問問都不行？清雪，你是不是瘋了？我讓你找個假結(jié)婚的，沒讓你真去大街上撿個垃圾回來??！”
“夠了?！绷謬鴹澇谅暤溃劬€盯著手機屏幕，顯然沒真想攔。
楚風(fēng)一直沒說話。
他臉上甚至沒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張?zhí)m，看得她心里莫名有點發(fā)毛。
“你看什么看？”張?zhí)m惱了，“我告訴你，別以為領(lǐng)了證就是這家人了。你，就是清雪請回來演戲的！懂嗎？”
楚風(fēng)點頭：“懂?！?br>
“懂就規(guī)矩點！”張?zhí)m手指一點，“鞋脫了！你那鞋底臟，別踩臟了我的地毯！這可是**進口的手工毯，三萬八！”
楚風(fēng)低頭看了眼腳下。地毯確實不便宜，但邊角已經(jīng)磨損，顏色也舊了。他沒說什么，彎腰脫鞋。
林清雪站在一旁，手指死死掐著包帶，指節(jié)發(fā)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閉上眼，轉(zhuǎn)過頭去。
“還有，”張?zhí)m繼續(xù)指揮，“你住樓下。地下室騰出來了，以后那就是你的房間。”
林清雪猛地轉(zhuǎn)頭：“媽！地下室又潮又暗，怎么能住人？”
“怎么不能？”張?zhí)m瞪眼，“他沒來之前，那地方堆雜物不是堆得好好的？給他張床就不錯了！不然睡哪兒？睡你房間？”
“你——”
“行了?！绷謬鴹澖K于放下手機，站起身。他走到楚風(fēng)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視。
“楚風(fēng)是吧。”他說，“既然來了，有些規(guī)矩得說清楚。第一，在家里，少說話，多做事。第二，別想著從清雪或者我們這兒拿錢。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冷：
“別打清雪的主意。你們是假結(jié)婚，一年后就得離。要是讓我發(fā)現(xiàn)你動什么歪心思……”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楚風(fēng)還是點頭：“明白?！?br>
“明白就好?！绷謬鴹澦坪鯘M意他的“識相”，擺擺手，“先去把你那間‘房’收拾收拾。晚飯好了叫你——哦，你吃過了吧？”
“沒有?！背L(fēng)說。
林國棟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張?zhí)m在旁邊嗤笑：“**鬼投胎?。窟M來就惦記吃飯?！?br>
“媽！”林清雪終于忍不住了，“他剛出來，身上沒錢?！?br>
“沒錢關(guān)我屁事？”張?zhí)m雙手叉腰，“我欠他的啊？自已想辦法！”
客廳里安靜下來。
電視里的婆媳還在吵架，聲音刺耳。楚風(fēng)站在玄關(guān)，光著腳，手里拎著那雙舊運動鞋。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在地上投出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林清雪看著他。
看著這個她今天剛“嫁”的男人，被自已的父母像對待一條野狗一樣呵斥、羞辱。而他，竟然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是真的麻木了，還是……
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極其復(fù)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憤怒，還有一種連她自已都不愿承認的……心疼。
“我?guī)闳サ叵率?。”她聽見自已說，聲音干澀。
張?zhí)m還想說什么，被林國棟一個眼神制止了。
楚風(fēng)跟著林清雪，穿過客廳，走向通往地下室的狹窄樓梯。樓梯燈壞了，林清雪用手機照亮。光線晃動著，照出墻壁上斑駁的水漬和蛛網(wǎng)。
地下室門一開，一股霉味混合著灰塵味沖出來。
林清雪被嗆得咳嗽兩聲。她打開燈——一盞昏黃的節(jié)能燈，勉強照亮這個不到十五平米的空間。里面堆著舊家具、破損的行李箱、幾箱發(fā)黃的書籍，角落還有臺老式縫紉機。
唯一空出來的地方，擺了張行軍床，上面扔著床薄被和一個枕頭。枕頭套是洗得發(fā)白的舊格子布。
“對不起?！绷智逖┖鋈徽f，聲音很低，“我沒想到他們會……”
“挺好?！背L(fēng)打斷她，走進去，把鞋放在門口。他伸手摸了摸墻壁，觸手冰涼，還有潮氣。“至少獨衛(wèi)。”
他指的是角落里用塑料板隔出來的一個小隔間，里面有個蹲便器和洗手池。
林清雪鼻子一酸。
她快步走到窗邊——那其實不能算窗，是靠近天花板的一個方形透氣孔，裝著銹蝕的鐵柵。她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
“我明天找人……”
“不用。”楚風(fēng)已經(jīng)動手開始搬那些擋路的舊箱子。他動作不快，但很穩(wěn)，幾十斤重的箱子搬起來毫不費力。
林清雪看著他忙碌的背影，那件黑色運動服下，肩胛骨的輪廓隨著動作微微起伏。她忽然想起在咖啡館，他說“要是演著演著，你假戲真做了，我不負責(zé)”時，那種混不吝的語氣。
和現(xiàn)在這個沉默收拾房間的男人，判若兩人。
“楚風(fēng)?！彼辛艘宦暋?br>
“嗯？”
“你……”她咬了咬嘴唇，“你真的……只是為了還債，才答應(yīng)結(jié)婚？”
楚風(fēng)停下手，轉(zhuǎn)頭看她。
昏暗的光線里，他的眼睛很深，像兩口井，看不見底。
“不然呢？”他反問，“圖你長得好看？還是圖你家這地下室？”
林清雪被噎住，臉上一陣發(fā)燒。是啊，不然呢？難道還指望一個剛從監(jiān)獄出來、跟她素不相識的男人，對她一見鐘情？
她真是瘋了。
“我上去了?！彼D(zhuǎn)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地下室。
楚風(fēng)聽著她急促上樓的腳步聲，消失。然后，是樓上隱約傳來的爭吵聲。
張?zhí)m的尖嗓門：“你還幫他說話？你是不是真看上那**犯了？”
林清雪壓抑的回應(yīng)：“我沒有！但你們也不能……”
“不能什么？我告訴你林清雪，這一年你給我把他看緊了！別讓他偷家里東西，別讓他出去惹事！還有，每個月的生活費，讓他自已掙！我們林家不養(yǎng)閑人！”
楚風(fēng)扯了扯嘴角。
他走到行軍床邊坐下，床板發(fā)出吱呀一聲。環(huán)顧四周，灰塵在昏暗的光線里飛舞。
他從兜里掏出那部老人機。
屏幕亮著，一條新短信，來自未知號碼：
禮物已簽收。林家地下室，東南角墻體后，有你感興趣的東西。小心老鼠?！獋?br>
楚風(fēng)目光一凝。
他起身，走到東南角。那里堆著幾個裝舊書的紙箱。他搬開箱子，后面是**的水泥墻體，刷著綠色的老式墻漆，已經(jīng)斑駁。
他伸出手指，在墻面上輕輕敲擊。
叩，叩叩。
聲音空洞。
楚風(fēng)瞇起眼，指尖灌注一絲極細微的氣勁，沿著磚縫緩緩劃過?；覊m簌簌落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顯現(xiàn)出來。
是塊活磚。
他撬開磚塊。后面是個不大的墻洞，黑漆漆的。
伸手進去，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物體。
拿出來，是個巴掌大的鐵盒，銹跡斑斑，鎖已經(jīng)壞了。
楚風(fēng)打開盒子。
里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幾樣?xùn)|西：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對年輕夫婦，抱著個嬰兒；一枚造型古拙、刻著奇異紋路的青銅鑰匙；還有一本薄薄的、線裝的手抄本，封皮上寫著三個模糊的篆字——
《養(yǎng)煞錄》。
楚風(fēng)拿起手抄本，翻開第一頁。
蠅頭小楷，墨跡深黑：
“夫陰煞者，地脈穢氣所凝也。以特定生辰女子為皿，輔以**局養(yǎng)之，廿年可成。煞成之日，皿竭人亡，煞氣可奪……”
他翻到最后一頁，那里貼著一張小小的紅色紙人，紙人上寫著一個生辰八字。
楚風(fēng)看了一眼那個八字。
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林清雪的生辰。
而算算時間，從她出生到現(xiàn)在……正好，二十年。
樓上的爭吵聲不知何時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從樓梯口彌漫下來。
楚風(fēng)合上鐵盒，握在手里。鐵銹的冰冷，透過掌心，一路滲進骨頭里。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透氣的方窗。
窗外，夜空如墨。
那抹血色，已經(jīng)徹底吞沒了月亮。
像一只緩緩睜開的、不懷好意的眼睛。
正冷冷地，注視著這棟房子。
注視著，房間里一無所知的人們。
也注視著……
他這個剛剛闖入的，
“局外人”。
“所以，”楚風(fēng)說，“我得演得像點。”
“不是像不像的問題。”林清雪轉(zhuǎn)回頭，在后視鏡里對上他的目光，“他們不會給你好臉色。會很難聽。你得……忍著。”
她說“忍著”兩個字時，咬得很重。
楚風(fēng)笑了，很短的一聲，沒什么溫度：“我專業(yè)就是忍。三年，沒動過手?！?br>
這話半真半假。幽冥監(jiān)獄里不是沒動過手，只是動完手的人，都消失了。外人看起來，就是他一直在忍。
林清雪顯然沒聽出弦外之音，只當他是在自嘲。她抿了抿唇，從包里摸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遞過欄桿。
“戴上。”
楚風(fēng)接過，打開。里面是對素圈戒指，男款的很簡約，女款的鑲了圈碎鉆，不大，但做工精細。
“假的?！绷智逖┭a充，“莫桑鉆。應(yīng)付檢查?！?br>
楚風(fēng)拿起男戒，套在左手無名指上。尺寸居然剛好。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環(huán)，抬眼：“你量過？”
林清雪別開臉：“**的時候，看了眼你***上的出生日期，推算的?！?br>
撒謊。
楚風(fēng)沒戳穿。他把玩著戒指，感受內(nèi)圈一道極細微的刻痕——不是機器刻的，是手工的，一個很小的“風(fēng)”字。
這女人，表面冷得像塊冰，心思倒細。
車拐進一片別墅區(qū)。不算頂豪，但也是中產(chǎn)往上。獨棟，帶小花園，只是花園里的植物長得有點亂，一看就沒人用心打理。
車停在7號樓前。
林清雪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楚風(fēng)跟著下來，抬眼看了看這棟三層小樓。外立面是歐式風(fēng)格，但有些地方墻皮剝落了，沒補。
“進來吧。”林清雪掏出鑰匙，手有點抖，插了兩次才**鎖孔。
門開。
一股混雜著飯菜香和某種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撲面而來?？蛷d燈火通明，電視里放著吵鬧的家庭倫理劇。
沙發(fā)上坐著一男一女。
男人五十來歲，有點發(fā)福，穿著睡衣，正低頭看手機。女人燙著卷發(fā)，穿著真絲睡袍，臉上貼著面膜，聽到動靜，扭頭看過來。
時間凝固了幾秒。
“回來了？”林國棟放下手機，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在楚風(fēng)身上停了停，眉頭就皺起來了，“這就是……楚風(fēng)？”
張?zhí)m一把扯下面膜，站起來。她保養(yǎng)得不錯，但眼角的紋路很深，看人時習(xí)慣性地抬著下巴。
“喲，還真領(lǐng)證了？”她聲音尖，帶著笑，但那笑像刀子，刮得人耳朵疼，“清雪，你動作夠快的啊。昨天說找個人結(jié)婚應(yīng)付家里，今天就帶回來了？”
她走過來，圍著楚風(fēng)轉(zhuǎn)了一圈，像在菜市場挑豬肉。
“個子還行。就是這身板……瘦了點吧？在里頭吃得不好？”她伸手，想去捏楚風(fēng)的胳膊。
楚風(fēng)沒動，任由她捏。
張?zhí)m捏了兩下，撇嘴：“嘖，沒什么肉。聽說你在里頭……是犯了什么事兒進去的？”
“媽。”林清雪出聲，聲音發(fā)緊，“過去的事，別提了?！?br>
“不提？”張?zhí)m嗓門拔高，“我女兒嫁了個**犯，我連問問都不行？清雪，你是不是瘋了？我讓你找個假結(jié)婚的，沒讓你真去大街上撿個垃圾回來??！”
“夠了?！绷謬鴹澇谅暤溃劬€盯著手機屏幕，顯然沒真想攔。
楚風(fēng)一直沒說話。
他臉上甚至沒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張?zhí)m，看得她心里莫名有點發(fā)毛。
“你看什么看？”張?zhí)m惱了，“我告訴你，別以為領(lǐng)了證就是這家人了。你，就是清雪請回來演戲的！懂嗎？”
楚風(fēng)點頭：“懂?！?br>
“懂就規(guī)矩點！”張?zhí)m手指一點，“鞋脫了！你那鞋底臟，別踩臟了我的地毯！這可是**進口的手工毯，三萬八！”
楚風(fēng)低頭看了眼腳下。地毯確實不便宜，但邊角已經(jīng)磨損，顏色也舊了。他沒說什么，彎腰脫鞋。
林清雪站在一旁，手指死死掐著包帶，指節(jié)發(fā)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閉上眼，轉(zhuǎn)過頭去。
“還有，”張?zhí)m繼續(xù)指揮，“你住樓下。地下室騰出來了，以后那就是你的房間。”
林清雪猛地轉(zhuǎn)頭：“媽！地下室又潮又暗，怎么能住人？”
“怎么不能？”張?zhí)m瞪眼，“他沒來之前，那地方堆雜物不是堆得好好的？給他張床就不錯了！不然睡哪兒？睡你房間？”
“你——”
“行了?！绷謬鴹澖K于放下手機，站起身。他走到楚風(fēng)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視。
“楚風(fēng)是吧。”他說，“既然來了，有些規(guī)矩得說清楚。第一，在家里，少說話，多做事。第二，別想著從清雪或者我們這兒拿錢。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冷：
“別打清雪的主意。你們是假結(jié)婚，一年后就得離。要是讓我發(fā)現(xiàn)你動什么歪心思……”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楚風(fēng)還是點頭：“明白?！?br>
“明白就好?！绷謬鴹澦坪鯘M意他的“識相”，擺擺手，“先去把你那間‘房’收拾收拾。晚飯好了叫你——哦，你吃過了吧？”
“沒有?！背L(fēng)說。
林國棟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張?zhí)m在旁邊嗤笑：“**鬼投胎?。窟M來就惦記吃飯?！?br>
“媽！”林清雪終于忍不住了，“他剛出來，身上沒錢?！?br>
“沒錢關(guān)我屁事？”張?zhí)m雙手叉腰，“我欠他的啊？自已想辦法！”
客廳里安靜下來。
電視里的婆媳還在吵架，聲音刺耳。楚風(fēng)站在玄關(guān)，光著腳，手里拎著那雙舊運動鞋。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在地上投出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林清雪看著他。
看著這個她今天剛“嫁”的男人，被自已的父母像對待一條野狗一樣呵斥、羞辱。而他，竟然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是真的麻木了，還是……
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極其復(fù)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憤怒，還有一種連她自已都不愿承認的……心疼。
“我?guī)闳サ叵率?。”她聽見自已說，聲音干澀。
張?zhí)m還想說什么，被林國棟一個眼神制止了。
楚風(fēng)跟著林清雪，穿過客廳，走向通往地下室的狹窄樓梯。樓梯燈壞了，林清雪用手機照亮。光線晃動著，照出墻壁上斑駁的水漬和蛛網(wǎng)。
地下室門一開，一股霉味混合著灰塵味沖出來。
林清雪被嗆得咳嗽兩聲。她打開燈——一盞昏黃的節(jié)能燈，勉強照亮這個不到十五平米的空間。里面堆著舊家具、破損的行李箱、幾箱發(fā)黃的書籍，角落還有臺老式縫紉機。
唯一空出來的地方，擺了張行軍床，上面扔著床薄被和一個枕頭。枕頭套是洗得發(fā)白的舊格子布。
“對不起?！绷智逖┖鋈徽f，聲音很低，“我沒想到他們會……”
“挺好?！背L(fēng)打斷她，走進去，把鞋放在門口。他伸手摸了摸墻壁，觸手冰涼，還有潮氣。“至少獨衛(wèi)。”
他指的是角落里用塑料板隔出來的一個小隔間，里面有個蹲便器和洗手池。
林清雪鼻子一酸。
她快步走到窗邊——那其實不能算窗，是靠近天花板的一個方形透氣孔，裝著銹蝕的鐵柵。她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
“我明天找人……”
“不用。”楚風(fēng)已經(jīng)動手開始搬那些擋路的舊箱子。他動作不快，但很穩(wěn)，幾十斤重的箱子搬起來毫不費力。
林清雪看著他忙碌的背影，那件黑色運動服下，肩胛骨的輪廓隨著動作微微起伏。她忽然想起在咖啡館，他說“要是演著演著，你假戲真做了，我不負責(zé)”時，那種混不吝的語氣。
和現(xiàn)在這個沉默收拾房間的男人，判若兩人。
“楚風(fēng)?！彼辛艘宦暋?br>
“嗯？”
“你……”她咬了咬嘴唇，“你真的……只是為了還債，才答應(yīng)結(jié)婚？”
楚風(fēng)停下手，轉(zhuǎn)頭看她。
昏暗的光線里，他的眼睛很深，像兩口井，看不見底。
“不然呢？”他反問，“圖你長得好看？還是圖你家這地下室？”
林清雪被噎住，臉上一陣發(fā)燒。是啊，不然呢？難道還指望一個剛從監(jiān)獄出來、跟她素不相識的男人，對她一見鐘情？
她真是瘋了。
“我上去了?！彼D(zhuǎn)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地下室。
楚風(fēng)聽著她急促上樓的腳步聲，消失。然后，是樓上隱約傳來的爭吵聲。
張?zhí)m的尖嗓門：“你還幫他說話？你是不是真看上那**犯了？”
林清雪壓抑的回應(yīng)：“我沒有！但你們也不能……”
“不能什么？我告訴你林清雪，這一年你給我把他看緊了！別讓他偷家里東西，別讓他出去惹事！還有，每個月的生活費，讓他自已掙！我們林家不養(yǎng)閑人！”
楚風(fēng)扯了扯嘴角。
他走到行軍床邊坐下，床板發(fā)出吱呀一聲。環(huán)顧四周，灰塵在昏暗的光線里飛舞。
他從兜里掏出那部老人機。
屏幕亮著，一條新短信，來自未知號碼：
禮物已簽收。林家地下室，東南角墻體后，有你感興趣的東西。小心老鼠?！獋?br>
楚風(fēng)目光一凝。
他起身，走到東南角。那里堆著幾個裝舊書的紙箱。他搬開箱子，后面是**的水泥墻體，刷著綠色的老式墻漆，已經(jīng)斑駁。
他伸出手指，在墻面上輕輕敲擊。
叩，叩叩。
聲音空洞。
楚風(fēng)瞇起眼，指尖灌注一絲極細微的氣勁，沿著磚縫緩緩劃過?；覊m簌簌落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顯現(xiàn)出來。
是塊活磚。
他撬開磚塊。后面是個不大的墻洞，黑漆漆的。
伸手進去，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物體。
拿出來，是個巴掌大的鐵盒，銹跡斑斑，鎖已經(jīng)壞了。
楚風(fēng)打開盒子。
里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幾樣?xùn)|西：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對年輕夫婦，抱著個嬰兒；一枚造型古拙、刻著奇異紋路的青銅鑰匙；還有一本薄薄的、線裝的手抄本，封皮上寫著三個模糊的篆字——
《養(yǎng)煞錄》。
楚風(fēng)拿起手抄本，翻開第一頁。
蠅頭小楷，墨跡深黑：
“夫陰煞者，地脈穢氣所凝也。以特定生辰女子為皿，輔以**局養(yǎng)之，廿年可成。煞成之日，皿竭人亡，煞氣可奪……”
他翻到最后一頁，那里貼著一張小小的紅色紙人，紙人上寫著一個生辰八字。
楚風(fēng)看了一眼那個八字。
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林清雪的生辰。
而算算時間，從她出生到現(xiàn)在……正好，二十年。
樓上的爭吵聲不知何時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從樓梯口彌漫下來。
楚風(fēng)合上鐵盒，握在手里。鐵銹的冰冷，透過掌心，一路滲進骨頭里。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透氣的方窗。
窗外，夜空如墨。
那抹血色，已經(jīng)徹底吞沒了月亮。
像一只緩緩睜開的、不懷好意的眼睛。
正冷冷地，注視著這棟房子。
注視著，房間里一無所知的人們。
也注視著……
他這個剛剛闖入的，
“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