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暮色像團化不開的墨。

蘇槿璃攥著滿分的數(shù)學(xué)卷子，指甲深深掐進紙角。

書包里的助聽器又開始滋滋作響，路過的男學(xué)生沖她比劃出割喉的手勢，笑聲混著街邊錄像廳的搖滾音樂，刺得她耳膜發(fā)疼。

“嘿，小啞巴！”

易拉罐被踢得哐當(dāng)滾到腳邊，蘇槿璃抬頭，正對上霍錦瀾染成藍紫色的發(fā)尾。

少女蹲在斑駁的磚墻上，晃著手里的****，耳釘在路燈下泛著冷光——那是上周從學(xué)校后門的混混手里搶來的，說是“配小啞巴的草莓**”。

十五歲的蘇槿璃戴著助聽器，像只縮在殼里的蝸牛。

她總在放學(xué)時繞開熱鬧的街道，卻在三個月前的暴雨天，被這個叼著棒棒糖的十八歲小混混堵在巷口。

那時霍錦瀾把她拽進漏雨的電話亭，用小刀刮掉她書包上的“啞巴”涂鴉，刀刃劃破掌心也沒皺下眉：“以后老子罩著你?！?br>
“給你的?！?br>
霍錦瀾跳下來，往她懷里塞了個塑料袋就轉(zhuǎn)身。

蘇槿璃摸出里面的東西——是盒新的助聽器電池，還有包用報紙包著的小熊軟糖。

她攥著糖紙想叫住對方，卻看見少女袖口滲出的血跡，在黑色衛(wèi)衣上洇成暗紅的花。

“又打架了？”

她扯住霍錦瀾的袖子，用手語比劃出問號。

少女的眉釘在夜風(fēng)里晃了晃，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墻上。

蘇槿璃聞到她身上混著煙味的草莓香，看見她后頸新添的刺青——是朵被踩爛的向日葵。

“小啞巴，”霍錦瀾的呼吸噴在她耳尖，帶著汽水的甜膩，“明天別來這條巷了?！?br>
蘇槿璃愣住。

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轟鳴，幾個染綠毛的混混吹著口哨走來。

霍錦瀾推開她的瞬間，她看見少女藏在背后的手——指節(jié)青腫，還攥著半塊帶血的磚頭。

“聽著，”霍錦瀾把她推進旁邊的垃圾桶，自己背過身去，“老子要跟老大去南邊搞場子，以后……”話沒說完，綠毛己經(jīng)踹著易拉罐走近：“喲，瀾姐這是金屋藏嬌呢？”

蘇槿璃躲在垃圾桶后，透過縫隙看見霍錦瀾被按在墻上，藍紫色發(fā)尾掃過滿地?zé)燁^。

她摸到口袋里的圓珠筆，突然想起上周霍錦瀾教她的“防身術(shù)”——戳眼睛，踢*部，然后跑。

“放開她！”

聲音像破了洞的氣球，沙啞得不成樣子。

蘇槿璃攥著筆沖出去，筆尖劃破綠毛的手背。

混混們愣神的瞬間，霍錦瀾己經(jīng)抓起磚頭砸向?qū)Ψ侥X袋，血珠濺在蘇槿璃校服上，像朵炸開的紅梅。

“跑！”

霍錦瀾踹開身后的鐵門，拽著她往舊工廠里跑。

月光從破天窗漏下來，照見地上散落的酒瓶和安**。

蘇槿璃的助聽器掉在地上，突然聽見霍錦瀾的笑聲——那是她第一次聽見對方笑，像生銹的齒輪突然轉(zhuǎn)動，帶著澀澀的甜。

“小啞巴，你剛才喊我名字了。”

少女抵著門喘氣，藍紫色發(fā)尾滴著血，“***好聽?！?br>
蘇槿璃想說話，卻被霍錦瀾按在墻上。

少女的指尖劃過她發(fā)燙的耳垂，取下那枚草莓**別在自己發(fā)間：“記住了，老子叫霍錦瀾，錦繡的錦，波瀾壯闊的瀾。”

外面?zhèn)鱽砭崖暋?br>
霍錦瀾推開后窗，把她往外推：“順著河往南走，別回頭。”

蘇槿璃抓住她的手腕，發(fā)現(xiàn)那串Always手鏈不知何時換成了鐵鏈，上面掛著枚生銹的鑰匙。

“以后別戴助聽器了，”霍錦瀾扯開她的衣領(lǐng)，在鎖骨處輕輕咬了口，“這樣就聽不見別人罵你啞巴了。”

警燈的紅光映進工廠，蘇槿璃被推下窗臺。

她摔在雜草堆里，抬頭看見霍錦瀾的剪影立在窗口，藍紫色發(fā)尾被風(fēng)吹得揚起，像面即將沉沒的旗。

“別回頭?！?br>
少女的聲音混著警笛聲，卻清晰得可怕，“再見面，老子就不是能護著你的人了?！?br>
蘇槿璃攥著草莓**往河邊跑，聽見身后傳來拳腳相加的悶響。

助聽器掉在泥水里，她索性扯掉扔進河里，聽著那點電流聲漸漸消失。

河面上漂著碎玻璃，映出她滿是血污的臉，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明亮。

遠處的霓虹燈管忽明忽暗，她摸出書包里的數(shù)學(xué)卷子，在背面寫下：“霍錦瀾，是我黑暗里的星?！?br>
那年的秋風(fēng)特別涼，吹走了巷尾的藍紫色發(fā)尾，卻在十五歲少女的掌心，種下了一顆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