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已經(jīng)站在了后山那片被“整理”過的竹林里。。半個時辰前四顧門的守衛(wèi)戰(zhàn)戰(zhàn)兢兢來報，說在山坳里發(fā)現(xiàn)個昏迷的黑衣人，“渾身沒傷，但怎么叫都叫不醒，內(nèi)力……好像沒了”。他蹲在刺客身邊，用揚州慢探了三遍，還是沒搞明白——這人經(jīng)脈完好無損，丹田不裂、氣海不碎，可內(nèi)力呢？二十年內(nèi)力蒸發(fā)了？被狗吃了？，刺客虎口的老繭厚得能磨刀，肌肉記憶還在，拔刀的姿勢都是標準殺手范兒。但體內(nèi)空空如也，干凈得像剛出生的娃娃。"門主，這啥情況？"巡邏隊長聲音發(fā)顫，"藥魔說這人沒受傷，就是……被掏空了。""不是掏空。"李相夷站起身，目光掃過三根齊刷刷斷掉的青竹，"是被化了。""啥？"。他望向百米外那個歪七扭八的草廬，腦子里全是問號―昨夜那股心悸的波動，就是這個方向傳來的。不是內(nèi)力，不是殺氣，是某種更神秘的東西輕輕打了個哈欠，他就跟被雷劈了似的，揚州慢差點失控。？
"門主，這刺客怎么處置？"，"帶回去，關地牢。"李相夷頓了頓，"別用刑，好吃好喝供著。等他自已想說話。"

"?。?

"聽我的。"李相夷理了理袖口，"另外，昨夜的事，誰敢傳出去一個字，我就把他扔后山喂熊貓。"

四顧門沒熊貓，但門主說要喂，那就一定有。

巡邏隊走了。李相夷在原地站了會兒，終究沒忍住，抬腳朝草廬走去。

草廬近看更離譜。竹子搭的框架歪成抽象派藝術品，茅草鋪得跟被野豬拱過似的，門簾是塊洗得發(fā)白的粗麻布，上面繡著朵……向日葵？還是菊花？反正四不像。

李相夷抬手想敲門簾，指尖剛碰到布―

"進。"

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鼻音。

他掀簾而入，差點被里面景象閃了腰。

薇拉正盤腿坐在竹榻上，銀發(fā)用根樹枝隨意挽著，幾縷碎發(fā)翹得跟天線似的。她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粗布衣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得反光的胳膊。最離譜的是，她正抱著個西瓜,對！大冬天里翠綠圓潤、還冒著涼氣的西瓜，用勺子挖得歡快。

"坐。"她抬下巴示意矮桌對面的草墊，"別客氣，當自已家。"

李相夷："...這是我家后山。"

"哦，那更別客氣了。"她又挖了塊瓜瓤，"吃西瓜嗎？冰鎮(zhèn)過的。"

李相夷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她在"為什么大冬天有西瓜"這種問題上糾纏。他坐下，直視她紫羅蘭色的眼睛："昨夜后山有刺客。"

"嗯我知道。"薇拉頭也不抬，"我還知道他現(xiàn)在內(nèi)力全無，跟個鵪鶉似的。"

"你干的？"

"嗯哼。"

"怎么干的？"

"就..."她終于抬眼，眸子里映著晨光，"讓他做個噩夢，夢里他的內(nèi)力被沒收了。醒了就沒了，三五天后還他。"

李相夷："...內(nèi)力還能租賃？"

"能啊。"薇拉咽下西瓜，"還能分期付款呢。你要不要試試？"

李相夷覺得這天沒法聊了。他揉揉眉心："姑娘，你到底什么人？"

"游方醫(yī)師，說了三遍了。"薇拉把瓜皮放下，認真道，"專治疑難雜癥，兼營心理咨詢、睡眠管理、內(nèi)力租賃...以及**零食。"

"**零食？"

"對。"她眼睛亮了，"山下鎮(zhèn)子東頭有家麥芽糖鋪子，你給我?guī)б话医o你打九折。"

李相夷拳頭硬了。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么...這么清新脫俗的世外高人。別人隱世，是清高；她隱世，是懶得下山？

"在下的毒，姑娘真能解？"他選擇回歸正題。

"能。"薇拉擦擦嘴，"但你得**服。"

李相夷："？？？"

"別誤會。"她起身走到矮桌前，翻出個布包，"銀**穴，隔著衣服不準。放心，我看過不少，對你這種……"她目光在他胸口掃了圈，"身材勻稱的，沒興趣。"

李相夷耳根紅了。他堂堂四顧門門主，十五歲名動江湖，十八歲登頂劍道巔峰，走到哪不是被人供著？今天被個姑娘當面...品鑒身材？

"不治算了。"薇拉見他不動，攤手，"反正疼的不是我。三年后你經(jīng)脈報廢，我正好搬去你四顧門住，地方大，省得搭草廬。"

李相夷咬牙。這女人，精準拿捏他的軟肋。

"治！"

竹榻上，李相夷裸著上身，眼神死。

薇拉坐在他腰邊―字面意義的腰邊，因為竹榻太窄,指尖捏著根銀針，針尖泛著幽藍的光。她離得近，呼吸都撲在他心口，帶著西瓜的清甜。

"最后問一次，"她忽然抬頭，鼻尖差點碰到他下巴，"信我嗎？"

李相夷喉結(jié)滾動，聲音發(fā)?。?信。"

"信了就不能反悔。"針尖抵上他肌膚，"我的針下去，你的內(nèi)力要是反抗，咱倆都得炸成煙花。"

"……不反抗。"

"真乖。"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針落下。

沒有刺痛，只有微涼。緊接著，一股溫潤的力量涌入―不是內(nèi)力，不是真氣，是帶著草木芬芳、星辰氣息的奇異能量，精準地沖向毒素盤踞之處。

李相夷悶哼一聲。

疼。

經(jīng)脈被生生撕裂重組的疼。他下意識想運轉(zhuǎn)揚州慢抵抗，卻想起她的話，硬生生忍住。

"別憋著。"薇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疼就叫，叫出來好得快。"

"……不……"

"嘴硬。"她指尖忽然點上他眉心，一股清涼之意灌頂而下，疼感瞬間減半，"聽話，乖孩子。"

李相夷渾身一僵。誰是孩子？他十八歲了！不是八歲！

但此刻他確實像個孩子，被她按在榻上，任她擺弄。七根銀針在心口、手腕、腳踝顫成一片，嗡嗡作響。他疼得渾身是汗，卻奇異得安心―因為她始終握著他的手腕，脈搏貼著脈搏，像在無聲說"我在"。

一刻鐘后，針變黑。

薇拉起針時，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像從水里撈出來的。

"第一次清毒完成。"她收起針包，拿塊濕布給他擦額頭的汗，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李相夷睜開眼，正好對上她垂下的眸子。晨光里，她長睫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陰影，鼻尖沁著細汗，幾縷銀發(fā)貼在頰邊。

他忽然覺得，這女人好像也沒那么可惡。

"七天后再來。"她擦完汗，退開半步，"七次就痊愈。診金十兩，另加一包麥芽糖。"

"……糖比命重要？"

"當然。"她理直氣壯，"命沒了就死了，糖沒了會難受。"

李相夷竟無言以對。

他起身整理好衣物，鄭重點頭："我明日便讓人送來。"

"別。"薇拉拒絕得干脆，"你自已來。別人的糖，沒你送得甜。"

李相夷剛退下去的紅，又燒上來了。

李相夷前腳走，后腳刺客就來了。四條黑影，從四個方位包抄草廬，殺意凝成實質(zhì)。薇拉躺在竹榻上，正夢見自已躺在棉花糖海里，就被星寶炸醒了：

"宿主！四顧門那幫廢物巡邏隊被引走了！四個高手**！"

"哦。"

"哦？！"

"閉嘴，別吵我做夢。"薇拉翻了個身，"讓你看看什么叫...夢中**。"

黑影破門而入的瞬間，薇拉睜眼了。

紫羅蘭色瞳孔里，金光爆閃。

時間――再次暫停。

不是昨晚那種小范圍，是整個草廬周邊十丈。風停了，竹葉懸在半空，月光被切成碎片。四個刺客保持著揮刀姿勢，眼珠還能轉(zhuǎn)，滿是驚恐。

薇拉坐起身，揉揉眼睛，赤腳走到他們面前。

"誰派來的？"她問第一個。

對方咬緊牙關。

"不說？"她指尖一點，那人內(nèi)力瞬間抽空，"那就別要了。"

第二個想咬舌自盡，薇拉打個響指，他下巴脫臼了。

"別想不開嘛。"她蹲下身，像個勸架的居委會大媽，"說說看，是不是金鴛盟的？還是角麗譙那個瘋女人？"

刺客瞳孔**。

"哦，看來是角麗譙。"薇拉拍拍手，"回去告訴她，李相夷的毒我解了，讓她省省心。再敢來煩我―"她笑了，笑得天真無邪，"我就把你們?nèi)松舷?，都變成睡覺不帶勁兒的乖寶寶。"

說完，她一揮袖。

四個刺客倒飛出去，精準落在李相夷回山的必經(jīng)之路上，疊成羅漢。內(nèi)力全鎖，記憶抹去，只留一句若有若無的話在耳邊：

"告訴李相夷，這是他欠我的第二包糖。"

四顧門主殿。

李相夷剛沐浴完，換了身干凈白衣，屬下就沖進來："門主！后山……后山又倒了一地刺客！"

"又？"

"四個！全疊在一起，內(nèi)力全無，記憶全失！"

李相夷沉默三秒，忽然低笑出聲。

"門主？"

"把人關好。"他擺手，"另外，讓廚房做份桂花糖糕，要甜，要軟。"

"啊？"

"給后山送去。"李相夷頓了頓，耳根微紅，"就說是……診金。"

屬下懵著退下了。

李相夷走到窗邊，望向夜色里的后山。他想起她今天在榻上彎腰時的側(cè)臉，想起她指尖的溫度，想起她說"你的糖比較甜"時的理直氣壯。

然后他想起昨夜的波動，今晨的刺客，那股讓他心悸的、更高層的力量。

"……阿薇。"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眼底浮起自已都未察覺的溫柔。

后山草廬里，薇拉抱著新到手的桂花糖糕，笑得見牙不見眼。

"星寶，記錄。"她含糊不清地說，"功德值+100，李相夷好感度……"

正在分析……星寶的聲音充滿八卦，好感度已突破70%！進入"在意"階段！宿主，你下毒還是下蠱了？

"胡說。"薇拉舔舔手指，"我這是以德服人―用醫(yī)術和顏值。"

……你確定不是用吃貨人設和土味情話？

"閉嘴。"薇拉把糕點藏進空間囊，"明天他再來，記得提醒我多要幾包。"

窗外夜色溫柔。

而相隔百米的四顧門主殿，李相夷躺在床上，罕見地失眠了。

他腦海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這女人到底是誰？為什么他一靠近她，心跳就不聽話？

還有最重要的……

她說明天見，是客套，還是……她也想見自已？

風鈴搖曳，叮當作響。

屬于他們的故事，才剛剛嘗到第一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