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照我心
,砸在腳下的腐葉上,發(fā)出撲簌的悶響。越往后山深處走,村人砍柴踏出的小徑便越發(fā)模糊,最終完全隱沒在瘋長的蕨類、糾結(jié)的藤蔓與濕滑的苔蘚之下。空氣里的涼意沁入骨髓,與村中那種干燥的悶熱截然不同,帶著植物**與泥土深層的腥濕氣。,微微喘息?;仡^望去,來路已被重重疊疊的樹木和雨幕遮蔽,連村子的輪廓都看不見了。四下里只有無邊無際的綠,被雨水洗得發(fā)黑發(fā)亮,以及永不停歇的、敲打葉片的嘩嘩聲。他緊了緊腰間柴刀的繩結(jié),左眼深處那縷灼熱感,自踏入這山林后,便不再像往常那樣轉(zhuǎn)瞬即逝,而是如同將熄未熄的炭火,持續(xù)地散發(fā)著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存在感,連帶那側(cè)頭顱也隱隱脹痛。。那種奇異的、對“水汽”的敏銳感應(yīng),在此地變得清晰了些許。并非嗅覺或觸覺,更像是一種……模糊的指向。他閉目凝神片刻,排除雨水的干擾,果然,在左前方更幽邃處,一絲極其清冽、幾乎帶著甜意的**氣息,如同無形絲線,牽引著他的感知。。動作變得更加謹(jǐn)慎,柴刀不時揮出,斬斷橫生的荊棘。林見素注意到,周圍的寂靜有些反常。除了雨聲,竟聽不到一聲鳥鳴蟲嘶,連常見的松鼠、野兔都毫無蹤影。仿佛這片濃綠掩蓋下的山林,是一片生命的**。只有一些依附在古樹上的暗綠色藤蔓,在他經(jīng)過時,會極其輕微地、不自然地蜷縮一下葉片,像是被無形之風(fēng)拂過。,地勢開始向下傾斜。樹木愈發(fā)高大,樹冠交織,幾乎遮蔽了天光,使得林間昏暗如黃昏。雨水被密集的枝葉過濾,落下時已變成冰冷的水滴。那清冽水汽的指引越來越強烈。,眼前豁然開朗。,面積不大,卻與外界的死寂截然不同。谷地中央,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潭水并非清澈見底,而是呈現(xiàn)出一種墨綠近黑的顏色,水面平滑如鏡,竟連如此急驟的雨滴落下,也激不起太多漣漪,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壓制著。潭邊沒有尋常水邊的鵝卵石,只有嶙峋的黑色怪石,上面覆蓋著厚厚一層**的深色苔蘚。,是潭水對面。
那里,一株他從未見過的、形似巨大蘭草的植物靜靜生長。它高達數(shù)尺,通體呈淡青色,葉片肥厚修長,脈絡(luò)隱隱流動著微光。最奇特的,是它頂端結(jié)著一枚拳頭大小、形似未綻蓮花苞的果實,表皮晶瑩,內(nèi)里似乎有乳白色的光華在緩緩流轉(zhuǎn),將周圍一小片區(qū)域映照得朦朧而靜謐,連紛落的雨絲都在那光暈外自動滑開。那清冽到極致的靈氣,正是源自這株奇植。
然而,與這靈秀景象格格不入的,是奇植根部的土壤。那一片地面呈現(xiàn)焦黑色,仿佛被烈火反復(fù)灼燒過,寸草不生。焦土邊緣,散落著幾片早已失去光澤、堅硬如鐵的深紫色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邊緣鋒利。更遠(yuǎn)處,靠近潭水的黑色巖石上,留有三道深刻的抓痕,深達數(shù)寸,劃破堅硬的石面,痕跡邊緣光滑,仿佛是被什么極端鋒利的東西瞬間切開。
這里不久前,顯然發(fā)生過一場爭斗。而且,絕非尋常野獸。
林見素握緊了柴刀柄,掌心滲出冷汗。他立刻想起啞妹那個急促的“危險”手勢,以及村里丟失的耕牛和暴斃的狗??諝庵?,除了那靈植散發(fā)的清冽之氣,確實還殘留著一絲極淡、卻令人極度不安的腥甜氣息,與他之前在牛欄邊嗅到的類似,只是濃烈了何止百倍,陰冷地往骨縫里鉆。
頭痛驟然加劇。左眼的灼熱感猛地竄升,視野邊緣瞬間模糊、扭曲,那墨綠潭水在他眼中仿佛沸騰起來,冒出無數(shù)細(xì)小的、無聲嘶吼的氣泡。耳中嗡嗡作響,不再是模糊的情緒感應(yīng),而是某種尖銳的、充滿暴虐與貪婪的嘶鳴碎片,直接撞進腦海!
“吼——!”
一聲低沉的、仿佛從地底傳來的咆哮,毫無預(yù)兆地在谷地中炸響!這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更像是直接震動神魂,令人氣血翻騰,心肺都要被擠壓出來。
林見素猛地抬頭,只見幽潭中央,那平滑如鏡的水面劇烈波動起來,一個巨大的、模糊的暗影正從墨綠的水底急速上??!與此同時,對面那株靈植光華大盛,似乎也感應(yīng)到了威脅,周圍的靈氣劇烈波動。
逃!
本能在他腦中尖叫。但雙腿卻像灌了鉛。并非完全因為恐懼,更是因為那從潭中升騰起的、鋪天蓋地的陰冷兇煞之氣,與他體內(nèi)左眼深處那股灼熱的力量,產(chǎn)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與沖撞,讓他渾身肌肉僵硬,氣血逆行,幾乎要嘔出來。
暗影破水而出,帶起滔天水浪。那是一個難以形容的怪物頭顱,似蟒非蟒,覆蓋著濕漉漉的深紫色鱗片,頭頂有兩個鼓包,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的火焰。它張開巨口,露出森白交錯的利齒,一股腥風(fēng)率先撲至,目標(biāo)直指那株光華流轉(zhuǎn)的靈植!
而就在怪物完全顯現(xiàn)的剎那,林見素左眼的灼熱達到了頂點,視野瞬間被一片暗金充斥!并非看見,而是“感知”到——在那怪物翻騰的、充滿暴食**的混亂神魂深處,一個極其微小、卻無比清晰的“點”,正隨著它的動作微微閃爍,那似乎是它力量流轉(zhuǎn)的一個樞紐,也是它魂體與這充滿陰濕瘴氣的潭水聯(lián)結(jié)最緊密之處。
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怪物的巨口已凌空噬向靈植。
林見素不知道自已為何動了。或許是被那兇煞之氣激起了骨子里最原始的反抗,或許是對那株散發(fā)純凈生機靈植的不忍,又或許只是身體在極度危機下,遵循了那暗金視野所指示的、唯一的“薄弱”。
他低吼一聲,壓榨出全身氣力,掙脫了那無形的僵直。沒有沖向怪物,也沒有奔向靈植,而是猛地將手中柴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幽綠潭水邊緣、怪物破水處下方一塊不起眼的、微微凸起的黑色礁石擲去!
柴刀劃破雨幕,旋轉(zhuǎn)著,在空中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嘯。那并非投擲高手的手法,甚至有些笨拙,但奇準(zhǔn)無比。
“鐺——!”
一聲金石交擊的脆響!柴刀并非砍中礁石,而是深深嵌入了礁石與潭水相接處一道隱蔽的、人工開鑿的凹槽之中。那凹槽內(nèi),似乎原本鑲嵌著什么,如今只剩殘痕。柴刀卡入的瞬間,那凹槽邊緣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迅速黯淡的淡金色符文虛影。
正撲向靈植的怪物,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發(fā)出一聲痛苦遠(yuǎn)超憤怒的驚天嘶吼!它周身翻涌的墨綠潭水像是失去了支撐,轟然回落。它與潭水之間那種渾然一體的聯(lián)系,仿佛被這一刀短暫地“釘”出了裂痕,動作出現(xiàn)了致命的遲滯,幽綠的眼眶中火焰瘋狂跳動,竟首次將一部分注意力,猛地投向了潭邊那個渺小如蟻、卻做出不可思議之舉的人類身影。
林見素擲出柴刀后,脫力般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冰冷的雨水混合著額角流下的熱汗淌進嘴角,咸澀無比。左眼的灼熱如潮水般退去,留下**般的劇痛和虛脫感。他抬頭,正對上那兩團急速逼近、充滿暴怒與一絲驚疑的幽綠火焰。
谷地中,雨更急了。靈植的光華在怪物威壓下明滅不定。而初次真正直面超乎想象之“惡”的少年,手中已無寸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