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熬了過去。，窗外還飄著細(xì)碎的冷霧，屋里就有了輕緩的動靜。，輕手輕腳起身，摸黑往灶膛里添了兩根干柴。微弱的火光再次亮起，讓屋里不至于剛一入夜就重新凍透。，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向炕角的襁褓。，她長長松了口氣，緊繃了一夜的肩膀終于微微塌下。。，再加上這具身體實在*弱，稍微一點動靜就能讓他驚醒。他安安靜靜躺著，睜著眼，借著微弱的天光，把這個家看得更清楚了幾分。，被煙火熏得發(fā)黑，墻角結(jié)著淡淡的霉斑。屋里除了一張炕、一張缺腿的木桌、兩只破板凳，幾乎再無長物。唯一像樣點的，是一個舊木箱子，裝著全家僅有的衣物。
窮，是真窮。

難，也是真難。

柳清禾輕輕抱起他，解開衣襟，小心地喂他。

初為人母，她動作還有些生澀，眼神里卻滿是小心翼翼的珍視。林硯沒有絲毫抗拒，乖乖進(jìn)食。他很清楚，想要活下去，想要撐起這個家，第一步，就是先把自已養(yǎng)好。

一旁的小丫頭林知禾也醒了，**眼睛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湊到炕邊，小聲喊：“娘，弟弟?！?br>
“輕點，別吵著弟弟。”柳清禾低聲道。

林知禾立刻捂住小嘴，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輕輕點頭，小模樣看得人心頭發(fā)軟。

林守義把灶火燒熱，又端來一碗溫?zé)岬那逅?，局促地站在一旁：“清禾，你喝點水。家里……家里實在沒什么能補的，等我今天上山，看看能不能挖到點野菜，或者逮只山雀?！?br>
柳清禾點點頭，沒有抱怨。

這種日子，她嫁過來之后就沒過過幾天舒心的。以前還能勉強(qiáng)糊口，可自從去年收成不好，再加上大房一次次強(qiáng)拿硬要，家里早就空了。

“我沒事?！彼p聲道，“你去吧，路上小心?！?br>
林守義“哎”了一聲，又看了一眼炕上的孩子，攥了攥粗糙的手掌，推門走進(jìn)寒風(fēng)里。

門一開，刺骨的冷風(fēng)瞬間灌進(jìn)來，柳清禾連忙側(cè)身，用后背擋住風(fēng)口，把林硯護(hù)得更緊。

林知禾也懂事地跑過去，等爹一出去，就用力把門關(guān)上，用小身子頂住，不讓風(fēng)再吹進(jìn)來。

“娘，風(fēng)大?！彼÷曊f。

“禾兒真乖?！绷搴倘崧暤?。

屋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母子三人的呼吸聲。

林硯躺在母親溫暖的懷里，腦子卻一刻不停地轉(zhuǎn)動。

活下去，是眼下第一要務(wù)。

可光活下去不夠，這個家太脆弱了。

缺糧、缺衣、缺柴、缺安全感。

大伯林守禮那種人，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搶米奪棉絮，明天就能來搶別的。祖父母偏心，家族不護(hù)，在這個講究宗族長輩的時代，二房幾乎是孤立無援。

硬碰硬，不可能。

耍心機(jī)，以他現(xiàn)在這副模樣，也做不到。

唯一的出路，還是那兩個字——讀書。

可讀書要花錢，要筆墨紙硯，要拜師，要進(jìn)塾，哪一樣不需要銀子？

以林家現(xiàn)在的境況，別說供一個讀書人，能把三個孩子拉扯大就已經(jīng)不易。

必須先改變家境。

林硯微微轉(zhuǎn)動眼珠，打量著這間寒屋。

土坯墻、漏風(fēng)的窗、冰冷的炕、簡陋的灶臺……一切都落后得令人心酸。

可越是這樣，能改的地方就越多。

他是物理博士，不是神棍，不能憑空變糧變錢，卻能用最基礎(chǔ)的常識，一點點改善生活。

飲水、衛(wèi)生、取暖、儲糧、農(nóng)具……隨便拿出一兩樣，都能讓這個家的處境好上一大截。

只是，他現(xiàn)在只是一個連頭都抬不起來的嬰兒。

任何一點超出常人的舉動，都可能被當(dāng)成異類。

在這個時代，“怪胎”兩個字，足以讓一個孩子活不下去。

必須忍。

忍到能坐，忍到能站，忍到能開口說話，忍到所有人都覺得他只是“早慧”，而不是“妖孽”。

柳清禾見他安安靜靜睜著眼，不哭不鬧，只當(dāng)孩子懂事，心里越發(fā)柔軟，輕輕拍著他，哼起了不成調(diào)的搖籃曲。

林知禾搬來小板凳，坐在炕邊，小手托著腮，一眨不眨地看著弟弟。

“娘，弟弟以后會讀書嗎？”她忽然小聲問。

柳清禾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變得堅定。

“會的?！彼p聲說，語氣卻像在發(fā)誓，“只要娘活著，一定讓你弟弟讀書?！?br>
“讀書就能不被大伯欺負(fù)嗎？”林知禾歪著頭問。

柳清禾心口一酸，摸了摸女兒的頭，沒有回答。

可林硯聽懂了。

讀書，不一定能立刻不被欺負(fù)。

但讀好書，科舉成名，就能徹底挺直腰桿，讓任何人都不敢再欺辱他們半分。

他微微動了動小手，輕輕抓住了柳清禾衣襟上的一縷線頭。

很輕，很弱。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柳清禾低頭，看著襁褓中孩子小小的動作，眼中忽然一熱。

她仿佛在這一瞬間，看到了這孩子將來長大**、頂天立地的模樣。

“硯兒，你要好好長大。”

“好好讀書?！?br>
“以后，咱們家，就靠你了?！?br>
林硯閉了閉眼，在心底輕輕應(yīng)了一聲。

放心。

我會的。

寒屋簡陋，冷風(fēng)依舊。

可一個屬于寒門稚子的長遠(yuǎn)大計，已在這無聲之中，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