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曉薇的生活重新被行測和申論填滿。圖書館那次短暫的偶遇，像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漣漪散去后，并未在她忙碌而焦慮的心湖里留下太多痕跡。只是偶爾，在刷題刷到眼花繚亂時，那雙清澈帶著窘迫的眼睛會莫名地在她腦海里閃過，隨即又被復(fù)雜的邏輯推理圖取代。，就在學(xué)校附近的一家教育機構(gòu)。巨大的梯形教室，坐滿了和她一樣懷揣著“上岸”夢想的年輕人，空氣里彌漫著雄心壯志和焦慮混合的奇特氣味。。講課的老師聲音洪亮，條分縷析地拆解著近期的重要**文件。秦曉薇坐在中排，認真做著筆記，筆記本上密密麻麻，是她試圖構(gòu)建的、符合“體制內(nèi)思維”的話語體系。，教室里瞬間嘈雜起來。人們起身活動，接水，聊天。秦曉薇覺得有些氣悶，便拿著水杯走出教室，想去走廊盡頭的窗戶邊透透氣。。她低著頭，小心地避開交談的人群，走向窗邊。就在她快要到達時，身旁一扇教室的后門被推開，一個人低著頭快步走出，似乎也沒看路?！芭椤?。，手里的保溫杯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杯蓋彈開，溫?zé)岬乃疄R濕了她的褲腳和對方的運動鞋。
“對不起！”一個清冽而熟悉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

秦曉薇捂著被撞疼的手臂，抬起頭，瞬間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居然是圖書館那個拿錯書的年輕人！

他今天依然戴著口罩，但換了一頂深藍色的棒球帽，穿著簡單的灰色運動外套和黑色長褲，身形挺拔。此刻，他正彎下腰，手忙腳亂地幫她撿起保溫杯，遞還給她，露在口罩外的眉眼間滿是歉意。

“沒事沒事，”秦曉薇接過杯子，也有些尷尬，“是我沒看路?！?br>
“是我走得太急了，”他連連擺手，目光落在她被打濕的褲腳上，“你的褲子……真對不起，我……”

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此刻因為焦急而語速略快。秦曉薇注意到，他說話時習(xí)慣性地微微蹙眉，眼神專注地看著對方，給人一種非常真誠的感覺。

“沒關(guān)系，一點水而已?！鼻貢赞毙α诵?，試圖緩和氣氛，“真巧，又遇到你了?！?br>
他似乎這才認出她，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也笑了起來，雖然隔著口罩，但眼角的弧度明顯彎了起來：“是你啊……看來我不僅拿錯書，還撞灑水?！彼淖猿袄飵е鴰追譄o奈的笑意。

“可能我們比較有‘緣分’吧?！鼻貢赞卑腴_玩笑地說。兩次相遇，都是這種略帶戲劇性的場面，讓她也覺得有些奇妙。

“你來這里是……”他看了看她手里的筆記本和筆，上面印著培訓(xùn)機構(gòu)的logo。

“上課，*****培訓(xùn)。”秦曉薇晃了晃筆記本，“你呢？也是來上課的？”她實在想不出，他這個看起來充滿藝術(shù)氣息的人，會和*****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我？”他頓了一下，眼神略有游移，隨即含糊地說，“嗯……來聽個講座，關(guān)于……嗯，公共事務(wù)管理的?！?br>
公共事務(wù)管理？秦曉薇心里掠過一絲疑惑，這和他看的電影史論似乎跨度有點大。但她沒有多問，畢竟只是萍水相逢。

“哦，這樣?！彼c點頭。

兩人之間出現(xiàn)了一陣短暫的沉默。走廊里人來人往，嘈雜的聲音包裹著他們這塊小小的、略顯靜謐的區(qū)域。

“那個……”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眼神里帶著一絲好奇，“你一邊備考***，一邊還在做設(shè)計嗎？”

秦曉薇一愣，想起他在圖書館看到她的作品集，隨即了然?！八闶恰稽c愛好吧?！彼p描淡寫地說，不想過多解釋自已內(nèi)心的掙扎，“感覺腦子被那些條條框框束縛久了，需要點不一樣的東西放松一下?！?br>
他了然地點點頭，眼神里流露出理解和贊同：“我明白。有時候，規(guī)則和創(chuàng)意就像是天平的兩端，找到平衡點很難，但也很有意思。”他的話語超出了客套，帶著一種同齡人里少見的通透。

秦曉薇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她內(nèi)心的矛盾。

“你說得對?！彼芍缘卣f，“就像我現(xiàn)在，拼命想抓住‘穩(wěn)定’的那一端，但又舍不得完全放下‘自由’的那一端。”

“穩(wěn)定和自由，未必是對立的。”他靠在窗邊的墻上，姿態(tài)放松了一些，“或許……可以用創(chuàng)意的方式，在規(guī)則的框架內(nèi)，實現(xiàn)另一種形態(tài)的自由？”

這個觀點讓秦曉薇眼前一亮。她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她一直將***工作和她的設(shè)計夢想視為非此即彼的對立面。

“比如呢？”她忍不住追問。

“比如……”他思考了一下，組織著語言，“在文化宣傳部門，你可以用你的設(shè)計能力，讓那些刻板的**條文變得生動易懂；可以用你的審美，去策劃一場既有意義又充滿美感的公益活動。這難道不是一種更高級的創(chuàng)作嗎？它的影響力，可能遠比一張純粹的商業(yè)海報要大?！?br>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嘈雜的**下，清晰地傳入秦曉薇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輕輕敲擊在她固有的認知壁壘上。

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扇新的窗戶被推開，窗外是她從未設(shè)想過的風(fēng)景。原來，“土”的穩(wěn)定，也可以成為“火”的才華燃燒的舞臺？

“你說得……很有道理?！鼻貢赞编?，內(nèi)心受到不小的震動。她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他看起來年紀不大，但思考和談吐卻顯得成熟而獨到。

“我只是隨便說說，”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尖，“可能不太對?！?br>
“不，我覺得很受啟發(fā)?！鼻貢赞闭嬲\地說。

上課的預(yù)備鈴聲在這時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漸入佳境的交流。

“我該回去了?！鼻貢赞庇行┻z憾地說。

“嗯，我也該走了?！彼逼鹕碜?。

“那……再見?！鼻貢赞睂λc了點頭，轉(zhuǎn)身向教室走去。

“再見?！彼穆曇魪纳砗髠鱽怼?br>
回到座位上，***老師已經(jīng)開始講解新的熱點，但秦曉薇的心思卻有些飄忽。她回味著剛才那短暫的對話，“規(guī)則與創(chuàng)意的天平”，“框架內(nèi)的自由”……這些詞語在她腦海里盤旋。

她忍不住想，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對公共事務(wù)有見解，對藝術(shù)有涉獵，談吐不凡，氣質(zhì)獨特。而且，兩次見面，他都包裹得有些嚴實……

一個模糊的、有些荒謬的猜想，如同投入水面的魚苗，在她心底輕輕擺了一下尾，旋即消失，沒有留下任何漣漪。不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 她立刻否定了自已那瞬間的聯(lián)想。他大概只是個比較特別的學(xué)生吧。

她甩甩頭，強迫自已集中精神，回到老師的講解中。筆記本上，除了**要點，她不由自主地在空白處，畫下了一個小小的、試圖保持平衡的天平。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秦曉薇感覺，心里某個糾結(jié)的角落，似乎被這意外的交談，注入了一絲微光。

而走廊另一端，那個戴著藍色棒球帽的年輕人，在快步離開培訓(xùn)中心后，才微微松了口氣。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來自助理譚爽。

“馬哥，講座聽得怎么樣？”

“下午的排練別忘了時間。”

他回復(fù)了一個“馬上到”，然后收起手機，回頭望了一眼那棟高大的培訓(xùn)樓。腦海里，是那個女孩說起“愛好”時，眼里一閃而過的光芒，以及她聽到自已那番話時，若有所思的認真表情。

很有趣的女孩。 他想。在圖書館里安靜備考，筆下卻能生出那樣充滿靈氣和破碎感的設(shè)計。矛盾，又和諧。

他拉開車門，坐進等候在路邊的車里，摘下了口罩和**，露出一張清俊白皙的臉。如果秦曉薇此刻能看到，一定會震驚地認出，這張臉，正是時常出現(xiàn)在各大舞臺屏幕和廣告牌上的——馬嘉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密集的行程和創(chuàng)作的壓力，讓他有些疲憊。剛才那個關(guān)于“規(guī)則與創(chuàng)意”的討論，與其說是開導(dǎo)對方，不如說是他對自已現(xiàn)狀的一種思考和慰藉。作為偶像，他何嘗不也身處一個巨大的、充滿規(guī)則的框架之內(nèi)？而他所能做的，正是在這個框架內(nèi)，極致地燃燒自已的才華，去實現(xiàn)他想要的、屬于他的“自由”。

車子匯入車流，窗外是飛速掠過的城市街景。

馬嘉祺的腦海里，再次閃過那幅水墨與幾何交織的設(shè)計圖，以及那個女孩帶著思索的眼神。

“琉璃易碎……” 他無聲地念出他當時瞥見的那個標題。

確實，美好的東西總是易碎。但正是這種易碎，才更顯其瞬間的華光。

就像今天這場短暫的、關(guān)于“平衡”的討論。

或許，還能再見？

這個念頭悄然浮現(xiàn)，連他自已都未曾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