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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語的人生,一吐為快

來源:fanqie 作者:梅巢 時間:2026-03-06 17:32 閱讀: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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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往年冷得更早些。冀中平原的風(fēng)刮過光禿禿的白楊樹,嗚嗚地像哭,卷起地上的碎雪和枯柴,打在王家土坯房的墻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草兒坐在炕沿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是王滿倉和李秀蘭的**個女兒。這幾年,她的個頭大概一米五六左右,稍微有些瘦削,頭發(fā)柔軟細滑,膚色白皙,小巧柔和的那一多多鼻子,總讓人時不時的想要多看幾眼。算是個十足的美人坯子了。可細心人如果再仔細看過去,這小女孩的那雙眼睛里,總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怯懦,躲藏。這躲藏的原因,來自于剛會走路時,一場可怕的小兒麻痹癥,也叫脊髓灰質(zhì)炎的后遺癥。,也叫做長短腿。雖然不是太過明顯,但那也因為她盡可能的不去走路,更不去奔跑,上學(xué)期間拒絕體育課,從來不跟同齡的小孩子或同學(xué)們玩耍,不把自已的缺憾殘疾無端端暴露在人前的緣故。。?就這樣一條跟正常人不同的疾病后的右腿,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把她困在“殘疾人”的標簽里,也困在旁人若有似無的同情的打量中。。,相親男孩的近親屬關(guān)系,一個在十里八鄉(xiāng)都算“活絡(luò)”的人,能說會道。據(jù)說撮合成了不少親事。按姑姑嬸嬸們的話說,“都是沾親帶故的,將來有一大幫親戚撐腰,肯定不受氣”。李秀蘭早上特意給她換上了家里最好的一件紅格子上衣,是三姐穿剩下的,洗得有些發(fā)白,但漿洗得平整。送她們到門口時,嘆了口氣,目**雜,不一會兒又遠遠的叮囑一句:“少說話,多聽著,不用待太久”,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她知道,自已和別的姑娘不一樣,那條不太靈便的腿,是她最大的短板。在這個“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的年代,一個腿有殘疾的姑娘,能找到個愿意要她的婆家,似乎就該謝天謝地了。
她沒有選擇權(quán),只有被選權(quán)!

下午時分,三姐帶著她,一同往男孩與媒人落腳的那一家走去。三姐比她大三歲,已經(jīng)定了親,臉上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路上,三姐反復(fù)叮囑她:“待會兒見了人,大方點,別低著頭不說話。那小子我見過,長得還行,家里新蓋了五間大瓦房呢,你嫁過去這輩子都不用愁蓋房了。

草兒沒有吱聲,腳步有些沉,切越發(fā)的放慢,她極力緩慢的平衡著雙腳,還是不想讓更多人看出來。

相親的地點在姑父丈人家的堂屋。屋里生著一盆炭火,火苗跳動著,映得滿屋子暖烘烘的。男方已經(jīng)到了,正和幾個大人坐在炕邊說話。看到草兒和三姐進來,屋里的談話聲頓了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草兒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趕緊低下頭,跟著三姐在屋角的椅子上坐下。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那個男孩,心里咯噔一下。他確實像三姐說的那樣,長得還行,起碼看起來沒感覺討厭,一米七左右的個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服,褲線熨得筆直,雖然看著有些寬大,像是借來的,但在那個年代,已經(jīng)是頂時髦且正規(guī)的裝扮了。他腳上穿著一雙黑皮鞋,擦得锃亮,反射著炭火的光。男孩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不算黑也不算白,只是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沒有絲毫避諱,看得她心里發(fā)慌,趕緊又把頭低了下去。

“來,喝水?!惫酶感χf過來兩個搪瓷缸子,語氣熱絡(luò),可眼神卻在草兒的腿上掃了一眼,快得像一陣風(fēng),卻被草兒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心猛地一沉,無形的自卑又飄散而至,死死的搜住了此時間的草兒。

大人們開始閑談,說的都是些家長里短,誰家的收成好,誰家的孩子娶了媳婦,語氣里滿是客套。草兒坐在那里,像個局外人,耳朵里嗡嗡作響,什么也聽不進去。她能感覺到,那個男孩的目光還在落在她身上,不知道他到底心中想什么。

就在這時,姑父突然話鋒一轉(zhuǎn),看向草兒,臉上帶著一種精明的笑,語氣直接得讓她措手不及:“草兒,你看,行嗎?”

“???”草兒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茫然和張惶。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說行?可她根本不了解這個男孩,只知道他長得個頭還可以,穿著挺鄭重。說不行?她……似乎還是來之前的想法,她有多少資本去選擇別人?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頰燙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姑父,您別急啊?!比阙s緊接過話頭,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孩子們還沒單獨說過話呢,咱們先出去,讓他們自已聊聊,互相了解了解。”

“聊聊?”姑父揶揄地笑了笑,拖長了語調(diào),“行啊,讓他們聊聊?!弊炖镞@么說,他的身子卻紋絲不動,依舊坐在炕邊,手里端著搪瓷缸子,眼神在草兒和那個男孩之間來回打量,帶著一種了然的意味。

屋里的其他大人也沒動,只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草兒更慌了。她能感覺到,姑父的態(tài)度里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似乎是有意識阻止這場單聊?還是真如同他之前說過的時間緊活計忙,家那邊還一大堆事兒等他回去處理?

多該死的懂事,多該死的敏感。草兒不想給姑父添麻煩,更不想在這樣無所適從的氛圍里多待一秒。

“三姐,咱們走吧?!辈輧好偷卣酒饋?,叫上三姐就向外面走去。

三姐愣了一下:“不再聊聊了?”

“不了?!辈輧簱u了搖頭,腳步已經(jīng)邁過堂屋門檻。

三姐趕緊跟了上去。屋里的大人們見狀,也紛紛起身,七嘴八舌的各說著什么。姑父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到了門口,象征性地喊了一聲:“不再坐坐?讓孩子們再說說?”

他的語氣里沒有絲毫挽留,僅僅象征性的再客氣這一句。

草兒沒有回頭,快步走進了漫天風(fēng)雪里。風(fēng)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涌了上來,混著雪水,一同掉落在冰涼的雪地上。

她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逃?;蛟S是受不了那個男孩直楞楞的眼光,或許是受不了姑父那假惺惺的客氣?又或許,是受不了自已心里那永遠也不可能跨越的那根深蒂固如同已經(jīng)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什么她都不知道了,什么她也不想再知道再思考,隨老天去吧,隨大人們安排吧,她知道,在塵世人眼里,她永遠是一個,只能跟“殘廢”掛鉤的殘疾人。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蓋住了她們的腳印。草兒和她同來的三姐,一步步往家走,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跟正常人的不同。這時她心底又生出纏磨了她多年,時不時就生出的那樣一個念頭:為什么要生我,為什么要我來到這個世界上?我招惹了誰了,為什么偏偏我是一個殘疾!

倉促的相親就這樣結(jié)束了,那個精明無比大熱情的姑父,那個只稍微見了一面甚至都沒有單獨談過話的男孩,還有大人微妙的態(tài)度與稍微有些怪異的眼神的隱藏的背后,有多少她當時不可能理解的更深里面的內(nèi)容。而這些未曾公開的一切,日后的歲月里,一點點隨歲月浮出水面,成為她逃離的一個又一個無形且又必然的推手。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