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哥的懟人課堂。，陽光已經(jīng)透過窗紗灑進(jìn)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淺淺的金色。青黛不知道什么時候進(jìn)來過，在桌上放了一碟點心和一壺茶，還有一封沒拆的信。，伸了個懶腰，拿起那封信看了看?！拔崦糜H啟”，是二哥的字跡。，里面只有一句話：“巳時來我院里，教你懟人。”。
這個二哥，還真是言出必行。

她看了眼桌上的漏刻，已經(jīng)快巳時了，趕緊起床洗漱，隨便吃了兩塊點心墊墊肚子，就帶著青黛往東跨院去了。

沈辭已經(jīng)在院子里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頭發(fā)隨意地束著，手里拿著一把扇子，看起來像是準(zhǔn)備出門的樣子。

“來了？”他看見沈棠寧，招招手，“坐?！?br>
沈棠寧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好奇地看著他：“二哥，你真要教我懟人??？”

“當(dāng)然，”沈辭搖著扇子，“答應(yīng)你的事，怎么能不算數(shù)？”

沈棠寧眨眨眼：“那怎么教？”

沈辭想了想，說：“這樣，咱們先來模擬一下。你當(dāng)對方，我當(dāng)我自已，咱們演練一遍?！?br>
沈棠寧點點頭：“好?！?br>
沈辭清了清嗓子，開始了表演。

他先做出一個陰陽怪氣的表情，用那種欠揍的語氣說：“喲，沈二公子，聽說**妹昨天沒去賞花宴？是不是怕丟人?。俊?br>
沈棠寧愣了一下，然后反應(yīng)過來，這是在模擬那些喜歡嚼舌根的人。

她想了想，說：“我妹妹沒去賞花宴是因為身體不適，跟丟人不丟人有什么關(guān)系？”

沈辭搖搖頭：“不對，太溫和了。這種話聽起來像是解釋，實際上是給了對方繼續(xù)追問的空間。你應(yīng)該直接懟回去，讓他無話可說?！?br>
沈棠寧若有所思：“那應(yīng)該怎么說？”

沈辭示范道：“‘我妹妹去不去賞花宴，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是主辦方嗎？還是你是太后娘娘？管得這么寬，你是住在海邊嗎？’”

沈棠寧：“……二哥，你這嘴也**了?！?br>
“毒？”沈辭挑眉，“這才哪到哪？來，繼續(xù)?！?br>
接下來，沈辭又模擬了各種各樣的場景——有人說她“死纏爛打追男人”怎么辦？有人說她“比不上林若雪”怎么辦？有人說她“仗著家世欺負(fù)人”怎么辦？

每一個場景，沈辭都能懟出一朵花來，懟得沈棠寧目瞪口呆。

“二哥，”她忍不住問，“你這都是怎么想出來的？”

沈辭笑了笑，說：“很簡單，就三個要點——第一，抓住對方話里的漏洞；第二，用夸張的方式放大這個漏洞；第三，反問回去，讓他自已打自已的臉?！?br>
沈棠寧聽得連連點頭。

“舉個例子，”沈辭說，“有人說你‘死纏爛打追男人’。這話的漏洞是什么？”

沈棠寧想了想：“漏洞是……我追誰跟他沒關(guān)系？”

“對了一半，”沈辭說，“更大的漏洞是，他用‘死纏爛打’這個詞來形容你，這說明他根本不了解實際情況，只是在人云亦云。所以你可以這樣回——‘你是親眼看見我追了，還是聽別人說的？如果是聽別人說的，那你跟那個‘別人’是什么關(guān)系？他說的你就信，你是他兒子嗎？’”

沈棠寧：“…………”

她看著二哥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忽然覺得，這人要是生在現(xiàn)代，絕對是網(wǎng)上那種“戰(zhàn)斗力爆表”的鍵盤俠。

“學(xué)會了？”沈辭問。

沈棠寧點點頭，又搖搖頭：“感覺……還得練練?！?br>
“沒事，”沈辭拍拍她的肩，“多練練就熟了。以后再有人敢嚼你的舌根，你就按我教你的懟回去。懟不過了來找我，我?guī)湍??！?br>
沈棠寧笑了：“好?！?br>
兄妹倆又說了一會兒話，沈辭忽然想起什么：“對了，過幾**家馬場春獵，你去不去？”

沈棠寧搖搖頭：“不去?！?br>
沈辭有些意外：“不去？往年你不是最積極嗎？說什么‘世子爺肯定去，我也要去’?！?br>
沈棠寧翻了個白眼：“那是以前的我?，F(xiàn)在的我，只想在家躺著?！?br>
沈辭看著她，眼里有幾分欣慰：“行，不去就不去。正好，我那天也不去，咱們在家喝茶聊天。”

沈棠寧眨眨眼：“二哥也不去？你不是最喜歡湊熱鬧嗎？”

沈辭搖著扇子，笑得云淡風(fēng)輕：“沒什么意思。一群人在那兒比來比去，贏了又如何？輸了又如何？還不如在家看看書、寫寫字?！?br>
沈棠寧看著他，忽然問：“二哥，你是不是……對那個厲珩也有意見？”

沈辭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說：“不是有意見，是看不上?！?br>
“看不上？”

“對，看不上?！鄙蜣o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淡的，“他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長得好看點、出身好點、會點武功嗎？論長相，蕭景行不比他差；論出身，他是世子，你還是國公府嫡女呢，誰比誰低？論武功，大哥不比他差。憑什么他就可以讓你追著跑三年，還愛答不理的？”

沈棠寧聽著，心里暖暖的。

“所以啊，”沈辭看著她，“你別被他那副高冷的樣子騙了。他要是真的高冷，就應(yīng)該對誰都一樣。可他對林若雪，不是挺熱絡(luò)的嗎？這說明他不是高冷，是看人下菜碟。”

沈棠寧點點頭：“二哥說得對。”

沈辭滿意地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頭：“行了，你明白就好。以后離他遠(yuǎn)點，京城好兒郎多的是，二哥慢慢給你挑?！?br>
沈棠寧忍不住笑了：“好?！?br>
從二哥院里出來，沈棠寧心情很好。

她一邊走，一邊回想剛才學(xué)的那些懟人話術(sh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演練了幾遍。

青黛跟在旁邊，小聲問：“小姐，二少爺教的那些，您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沈棠寧點點頭，“雖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多學(xué)點沒壞處。”

青黛有些擔(dān)心：“可是小姐，您要是真的跟人吵起來……”

“吵起來怎么了？”沈棠寧挑眉，“我又不是主動惹事的人。但要是有人惹我，我也不能慫啊?！?br>
青黛想想也對，便不再問了。

兩人往回走，路過花園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說話聲。

沈棠寧停下腳步，循聲望去，就看見幾個丫鬟聚在假山后面，不知道在說什么。

“真的？林姑娘收了世子爺?shù)挠衽?？?br>
“當(dāng)然是真的，我親眼看見的。那玉佩成色可好了，一看就值不少錢?！?br>
“嘖嘖，咱們家小姐要是知道了，又該生氣了。”

“生什么氣？她有什么資格生氣？世子爺又沒說過喜歡她?！?br>
“就是，人家林姑娘多好，溫柔善良，才情出眾。咱們家小姐，除了會撒潑還會什么？”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br>
沈棠寧站在原地，把這幾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青黛的臉都?xì)獍琢?，就要沖上去理論，被沈棠寧一把拉住。

“小姐！”青黛急得眼睛都紅了，“她們怎么能這么說您！”

沈棠寧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幾個丫鬟的方向。

她認(rèn)出來了，那幾個丫鬟是廚房和針線房的，平時不怎么到她跟前伺候，但偶爾也會碰見。

按理說，丫鬟們私下嚼舌根是常有的事，她不該跟她們計較。

但那些話……

“咱們家小姐，除了會撒潑還會什么？”

沈棠寧忽然笑了。

她放開青黛，慢悠悠地朝假山那邊走去。

那幾個丫鬟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頓時嚇得臉都白了。

“小、小姐……”

沈棠寧走到她們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眼，然后笑了：“聊什么呢？這么熱鬧？”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沈棠寧也不急，就那么笑瞇瞇地看著她們。

終于，一個膽子大點的丫鬟硬著頭皮說：“回小姐，奴婢們……奴婢們在閑聊，沒、沒什么……”

“閑聊？”沈棠寧點點頭，“行，那我也跟你們聊聊?！?br>
她頓了頓，看向剛才說話最難聽的那個丫鬟，慢悠悠地開口：“你剛才說，我除了會撒潑還會什么？”

那丫鬟的臉?biāo)⒌匕琢?，撲通一聲跪下來：“小姐饒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br>
“不是故意的？”沈棠寧歪著頭看她，“那就是有意的？”

“不、不是！奴婢……”

“行了，別跪了。”沈棠寧擺擺手，“起來說話。”

那丫鬟不敢動，還是跪著。

沈棠寧也不勉強，只是看著她，問：“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個房當(dāng)差？”

“奴婢……奴婢**杏，在針線房當(dāng)差?！?br>
“針線房啊，”沈棠寧點點頭，“那你針線活兒應(yīng)該不錯吧？”

春杏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能點頭：“還、還行。”

“還行？”沈棠寧笑了，“那我問你，你在針線房干了幾年了？”

“三、三年?！?br>
“三年，”沈棠寧點點頭，“三年，應(yīng)該學(xué)到****吧？那你告訴我，你們針線房每個月要做多少件衣裳？每件衣裳要用多少布料？每匹布料能裁幾件？這些你知道嗎？”

春杏被問懵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沈棠寧繼續(xù)問：“你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們針線房一個月領(lǐng)多少月錢？每個月開銷多少？剩下的錢去哪了？”

春杏的臉色越來越白。

沈棠寧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針線房干了三年，除了做衣裳，什么都不會。但你知道嗎？我在國公府當(dāng)了十五年小姐，我學(xué)的東西，比你們針線房所有人加起來都多?！?br>
她頓了頓，語氣淡淡的：“我會管家，會算賬，會看賬本，會處理下人的**。我還會琴棋書畫，會詩詞歌賦，會女紅刺繡。我大哥是禁軍統(tǒng)領(lǐng)，我二哥是新科狀元，我三哥是江南首富，我爹是鎮(zhèn)國公，我娘是誥命夫人。我從小跟著他們學(xué)，你說，我會的，是不是比你多？”

春杏的臉色已經(jīng)白得像紙。

沈棠寧看著她，忽然問：“你知道我為什么跟你說這些嗎？”

春杏搖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沈棠寧說：“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不知道我會什么，不知道我學(xué)過什么，不知道我經(jīng)歷過什么。你只知道我追著世子爺跑，只知道我沒得到世子爺?shù)南矚g，然后你就覺得，我除了會撒潑什么都不會?！?br>
她蹲下來，看著春杏的眼睛，輕聲說：“可你知道，我追著世子爺跑的這三年，受了多少白眼，聽了多少閑話嗎？你知道，我每次被拒絕之后，回去要哭多久嗎？你知道，我有多努力，想讓那個男人看我一眼嗎？”

春杏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沈棠寧站起來，拍了拍手：“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嚼舌根，只知道拿別人的傷心事當(dāng)談資。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周圍一片寂靜。

那幾個丫鬟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沈棠寧看了她們一眼，嘆了口氣：“行了，都散了吧。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以后，我不想再聽見這種話?！?br>
幾個丫鬟如蒙大赦，趕緊跑了。

青黛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看著沈棠寧：“小姐……”

沈棠寧拍拍她的肩：“怎么了？”

青黛吸了吸鼻子：“奴婢就是……就是覺得，小姐您太不容易了。”

沈棠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什么不容易的？不就是被人說幾句閑話嗎？又不會少塊肉?！?br>
“可是……”

“行了，”沈棠寧打斷她，“回去吧，我餓了。”

青黛點點頭，跟在她后面往回走。

走了一會兒，沈棠寧忽然問：“青黛，你說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她們能聽進(jìn)去嗎？”

青黛想了想，搖搖頭：“估計……不能?！?br>
沈棠寧笑了：“我也覺得不能。但沒關(guān)系，至少她們知道了，我不是好惹的?！?br>
青黛看著她家小姐那張笑臉，忽然覺得，小姐真的變了。

以前的小姐，聽到這種話肯定會氣得跳腳，然后去找林姑**麻煩，最后吃虧的還是自已。

但現(xiàn)在的小姐，卻能心平氣和地跟那些丫鬟講道理，還能把她們說得啞口無言。

這樣的小姐，真好。

晚上，沈棠寧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發(fā)生的事。

二哥的懟人課堂，花園里的那一場交鋒，還有那些丫鬟們驚恐的臉。

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只要她不去招惹那些不該招惹的人，只要她安安分分地當(dāng)她的米蟲，應(yīng)該……不會有事吧？

但她又想起原著里的情節(jié)。

原著里，林若雪可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手的人。

今天那一番話，肯定把林若雪得罪狠了。她回去之后，肯定會想辦法報復(fù)。

沈棠寧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林若雪會怎么做呢？

是在厲珩面前說她的壞話？還是想辦法在貴女圈里孤立她？或者……用更陰險的手段？

沈棠寧想了想，忽然笑了。

管她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有爹娘，有三個哥哥，有整個國公府做后盾。

她怕什么？

沈棠寧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要繼續(xù)當(dāng)她的快樂米蟲，吃吃喝喝睡睡，看看話本陪陪家人。

至于那些糟心事——

愛來不來，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

就這么定了。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窗欞上。

遠(yuǎn)處隱隱傳來打更的聲音，悠遠(yuǎn)而綿長。

沈棠寧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的時候，京城另一邊的侍郎府里，林若雪正在燈下寫著一封信。

信是寫給厲珩的。

信上只有短短幾行字：

“世子爺安好。今日去探望棠寧姐姐，見她一切安好，若雪便放心了。只是姐姐似乎對若雪有些誤會，說了些讓若雪難過的話。若雪不知該如何是好，求世子爺指點?！?br>
寫完，她吹干墨跡，把信裝進(jìn)信封，交給身邊的丫鬟。

“明日一早，送去靖王府。”

丫鬟應(yīng)了一聲，接過信，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林若雪坐在燈下，看著跳動的燭火，嘴角微微上揚。

沈棠寧，你不是不爭了嗎？

那我就讓你看看，不爭的下場是什么。

你以為退出就沒事了？

太天真了。

只要有你在一天，世子爺就還有可能想起你。只有讓你徹底消失在他心里，我才能安心。

林若雪吹熄了燈，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的眼睛依然亮著，像兩點鬼火。

沈棠寧不知道，一場針對她的陰謀正在悄悄醞釀。

而她現(xiàn)在只關(guān)心一件事——

明天早上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