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縛的影子被瘴氣里透出的詭異紅光拉得老長，正好罩住那幾個剛踏入村子的灰袍人。，腰間令牌比旁人的更亮些，他用劍挑開面前繚繞的瘴氣，眉頭皺得死緊：“什么鬼地方，一股子尸臭味?！保骸摆w師兄說得是，先鋒隊(duì)怕是兇多吉少了。不過也是，一群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物，死了也活該。先鋒隊(duì)”，正是昨天**青風(fēng)村的那些黑衣人。在這些灰袍人眼里，那些連修仙門檻都沒摸到的凡俗武者，本就是隨時(shí)可以丟棄的棋子。，目光掃過滿地尸骸，突然停在林縛身上?！澳鞘鞘裁?？”他握緊了劍柄，聲音里帶著警惕。，赤著上身，皮膚下暗紅紋路像活物般蠕動，尤其是那雙完全赤紅的眼瞳，在瘴氣里泛著非人的光。他的姿態(tài)很放松，卻像一頭蓄勢待發(fā)的兇獸，讓人心頭發(fā)緊。：“看著像個瘋了的村民？怕不是被嚇傻了。趙師兄，讓我去結(jié)果了他，省得污了咱們的眼。”
他說著就要上前，卻被趙師兄伸手?jǐn)r住：“不對勁。你看他腳下?！?br>
眾人低頭看去，只見林縛雙腳踩過的地方，焦黑的泥土竟在冒煙，那些滲透進(jìn)地里的血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他的腳底吸走，在地面留下一個個蒼白的腳印。

“是……是血煞之氣！”另一個瘦高灰袍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凡人怎么會……”

話音未落，林縛動了。

他沒跑，也沒跳，就只是邁了一步。

明明看著很慢，卻瞬間跨越了三十步的距離，出現(xiàn)在矮胖灰袍人面前。

矮胖灰袍人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覺得一股腥風(fēng)撲面而來，下意識地祭出一面青銅小盾。那是他耗費(fèi)三年積蓄買的法器，能擋住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鐺！”

林縛的拳頭落在小盾上，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青銅小盾像紙糊的一樣凹了進(jìn)去，盾面布滿蛛網(wǎng)般的裂痕，緊接著“嘭”地炸開，碎片扎得矮胖灰袍人滿臉是血。他還沒來得及慘叫，林縛的另一只手已經(jīng)抓住了他的頭顱。

“咔嚓?！?br>
干脆利落的碎裂聲。

紅的白的濺了旁邊兩人一身，趙師兄瞳孔驟縮，終于意識到眼前這東西不是凡人：“是魔修！結(jié)陣！”

剩下的三個灰袍人立刻擺出三角陣形，長劍同時(shí)出鞘，劍身亮起淡青色的靈光，顯然都是煉氣后期的修士。他們嘴里念念有詞，三道劍光交織成一張網(wǎng)，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罩向林縛。

修仙者的手段，終究和凡俗武者不同。劍光未至，林縛已經(jīng)感覺到皮膚傳來**般的刺痛，那些暗紅紋路瞬間變得更加猙獰。

他沒有閃避，迎著劍光沖了過去。

“噗嗤！噗嗤！噗嗤！”

三道劍光同時(shí)斬在他背上，卻只切開三道淺淺的血口，暗紅色的血液剛涌出來，就被皮膚下的紋路吸了回去，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不可能！”瘦高灰袍人失聲尖叫，“他的肉身怎么可能硬抗法器？”

林縛轉(zhuǎn)身，赤紅的眼瞳鎖定了他。剛才就是這人說“先鋒隊(duì)死了活該”，那些被**的村民影像，突然和這人的臉重疊在一起，混沌的意識里閃過一絲暴戾。

他猛地欺身而上，速度快得留下殘影，在瘦高灰袍人腰間一掏。

“啊——！”

瘦高灰袍人發(fā)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林縛的手里多了一團(tuán)血淋淋的內(nèi)臟。他隨手一甩，內(nèi)臟砸在趙師兄臉上，打斷了他的法訣。

趁這間隙，林縛已經(jīng)掐住了最后一個灰袍人的脖子，將他舉到半空。那灰袍人手腳亂蹬，手里的長劍胡亂揮舞，卻連林縛的皮膚都劃不破。

“趙師兄救我！”他絕望地嘶吼，眼角余光瞥見林縛腰間——那里不知何時(shí)掛著半塊燒焦的木牌，上面“林縛”二字依稀可見。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jìn)他混亂的腦海，他突然想起出發(fā)前長老交代的話，想起那個三百年前就該斷絕的血脈，想起那艘只存在于傳說中的船。

“你是……林家的人？”他聲音發(fā)顫，臉上露出恐懼和難以置信，“船……船主的后人？”

“船主”兩個字出口的瞬間，林縛的身體猛地一僵。

腦海里像是有無數(shù)根弦被同時(shí)撥動，童謠的旋律再次炸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月彎彎，照河*，船兒搖啊搖到岸……

岸上有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個等船人……

等船人，等的是船主？

那艘船，究竟是什么？

父親的影子，母親的**，燃燒的村莊，灰袍人的玉佩，還有此刻這人口中的“船主”……無數(shù)碎片在他混沌的意識里沖撞、拼湊，像是要裂開一道縫隙。

他掐著灰袍人脖子的手松了松。

就在這時(shí)，遠(yuǎn)處傳來一聲厲喝：“動手！”

是趙師兄。他趁林縛分神的瞬間，將長劍刺入自已左臂，鮮血順著劍身流淌，口中念誦著更加晦澀的咒語。劍身青光大盛，竟隱隱透出黑色的邪氣。

“燃血咒！趙師兄瘋了？”被掐著的灰袍人瞪大了眼睛。

燃血咒是禁術(shù)，能瞬間提升修為，卻會折損陽壽，不到生死關(guān)頭絕不會動用。

趙師兄面目猙獰，顯然也被逼到了絕境：“不殺了他，我們都得死！”

青光裹挾著黑氣，化作一條毒蛇，以更快的速度射向林縛的眉心。這一劍凝聚了他全部修為，加上禁術(shù)加持，足以重創(chuàng)筑基修士。

林縛似乎沒察覺到危險(xiǎn)，他還在盯著手里那半塊木牌，赤紅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迷茫。

“噗——！”

劍光沒入眉心，卻只刺進(jìn)去半寸，就被堅(jiān)韌的頭骨卡住了。

林縛的身體晃了晃，眉心流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線。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趙師兄。

這次，赤紅的眼瞳里不再是空洞，而是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比禁術(shù)更狂暴、更純粹的殺意。

“吼——！”

他猛地將手里的灰袍人砸向趙師兄，同時(shí)縱身躍起，在空中留下一連串殘影。

趙師兄被砸得氣血翻涌，剛穩(wěn)住身形，就看見一只砂鍋大的拳頭在眼前放大。他下意識地舉劍格擋，卻被那股沛然巨力直接砸飛出去，長劍斷裂，人像斷線的風(fēng)箏般撞在燒焦的老槐樹上，滑落在地時(shí)已經(jīng)沒了聲息。

最后那個灰袍人嚇得癱在地上，屎尿齊流，看著一步步走近的林縛，語無倫次地哭喊：“別殺我……我知道船的秘密……我知道你爹在哪……”

林縛的腳步頓住了。

爹。

這個詞再次像鑰匙，**了他意識的鎖孔。

他低下頭，看著癱在地上的灰袍人，喉嚨里發(fā)出模糊的音節(jié)，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咆哮。

灰袍人以為有戲，趕緊掙扎著說：“你爹……你爹當(dāng)年偷走了船上的‘航向圖’，躲進(jìn)了青風(fēng)嶺……長老們找了他十年……這次屠村就是為了逼他出來……”

航向圖？

林縛的眉頭微微皺起，腦海里閃過母親織布時(shí)的樣子。她總是在織完流云紋后，偷偷在布角繡上幾個奇怪的符號，當(dāng)時(shí)他以為是娘記錯了花樣……

“那首童謠……”灰袍人見他有反應(yīng)，更加賣力地說，“那是啟動船的口訣……**肯定教過你……只要你跟我走，我就帶你去找你爹……”

他說著，悄悄摸向腰間的一個黑色小囊，那里裝著長老給的“鎮(zhèn)魂散”，專門對付這種失去理智的魔物。

可他的手剛碰到小囊，就被林縛踩斷了。

“啊——！”

林縛沒給他再說話的機(jī)會，一腳踩碎了他的頭顱。

不是因?yàn)閼嵟?，而是因?yàn)椤恍枰恕?br>
爹，船，航向圖，童謠……

這些碎片已經(jīng)足夠了。

足夠在他混沌的意識里，撐起一根扭曲的執(zhí)念。

他要找到爹。

不管是死是活。

他要找到那艘船。

不管是善是惡。

他要知道，母親哼唱的童謠里，究竟藏著怎樣的命運(yùn)。

林縛轉(zhuǎn)過身，朝著青風(fēng)嶺深處走去。那里瘴氣更濃，傳說藏著吃人的精怪，但此刻在他眼里，卻像是回家的路。

他的腳步踏過焦土，留下一個個血色腳印，那些腳印很快被瘴氣覆蓋，卻在地面留下淡淡的暗紅色紋路，如同蛛網(wǎng)般蔓延向深山。

而在村子邊緣的一棵斷樹后，灰袍老者緩緩顯出身形。他手里拿著一塊晶瑩的玉牌，牌面上正浮現(xiàn)出林縛剛才戰(zhàn)斗的畫面，還有一行行細(xì)密的血色文字：

“實(shí)驗(yàn)體編號73，心魔侵蝕度89%，肉身強(qiáng)度超越筑基期，靈智殘留率低于5%……觸發(fā)***：爹、船主、童謠……”

老者用枯瘦的手指**著玉牌，獨(dú)眼閃爍著狂熱的光芒：“越來越完美了……三百年了，‘歸墟船’終于要等到它的新船長了……”

他抬頭望向林縛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去吧，我的怪物。去找到你爹，找到航向圖。等你湊齊所有碎片，就是你……真正成為‘船主’的時(shí)候?！?br>
瘴氣漸漸散去，露出被鮮血浸透的青風(fēng)村。

祠堂的廢墟里，那半塊刻著“林縛”的木牌，不知被誰踢到了母親織布機(jī)的殘骸旁。

一縷陽光穿透云層，照在布滿血污的織錦上，那些未完成的流云紋里，隱約能看到幾個扭曲的符號，和灰袍人玉佩上的船紋，一模一樣。

而在青風(fēng)嶺深處，某個被瘴氣籠罩的山洞里，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突然從夢中驚醒，手里緊緊攥著半塊黑色的船形玉佩，喃喃自語：

“林縛……我的兒……別來……千萬別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