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好了，您女兒被歹徒活生生摔死了?！?br>
剛從戰(zhàn)友遺孀身上下來的男人瞳孔驟縮，一掌拍在桌子上：

“怎么不早說？”

勤務(wù)兵抹了把汗，小心翼翼道：

“三天前，是您說以為夫人又鬧脾氣，讓你調(diào)走林參謀，所以您下令不準任何人來打擾您?！?br>
沈淮敘面色慘白，渾身血液像是被凍住一般。

“夫人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夫人傷心過度，暈了過去，嘴里還念叨著什么要回家...”

回家？

沈淮敘想起妻子嘴里總念叨著什么七星連珠，要回到現(xiàn)實世界，那才是她的家...

心頭突然涌起巨大的恐慌，他猛踩油門，趕回家屬院。

只見小妻子倚靠在床頭上，雙目無神地盯著窗外凋零的梧桐樹。

他攥住我的手解釋：

“那幾天我有秘密任務(wù)，不能和外界通訊，不知道你和女兒被歹徒綁架了，都是我的錯?！?br>
“別難過了，我們還有小睿，對不對？”

1

我突然想笑。

我也以為我還有兒子。

可在我得知七天后就是七星連珠，曾想帶他一起回到現(xiàn)實世界時，他卻冷冷地看著我：

“媽媽，你天天說穿書穿書，也沒見你真穿走過?！?br>
“再說了，林阿姨溫柔體貼，爸爸和她在一起怎么了？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可我真的是穿書者，而七天后真的是七星連珠的日子。

那時候我就能回家了，回到現(xiàn)實世界。

至于沈淮敘和沈睿，我也不打算要了。

那之后，我開始變成他們喜歡的“大度”模樣。

我主動讓出主臥，邀請林婉來家里?。?br>
甚至在沈淮敘想和我**時，我借口來**將他推到林婉床上；

就連沈睿高燒住院，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喊了一夜“媽媽”，

我也只是坐在自己的房間里翻看**雜志，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淮敘終于忍無可忍推開了臥室門：

“姜竹音，我說過林婉丈夫是為我而犧牲的，我答應(yīng)過他，會好好替他照顧林婉，你到底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慢悠悠抬起頭，神色茫然：“我哪里鬧了？”

我這副無辜又疏離的樣子，徹底點燃了沈淮敘積壓多日的怒火。

“小睿燒到三十九度，你當**不過去照顧，居然還在這里悠閑地看雜志？”

我覺得冤枉：“我不去看他，是因為他說有林阿姨陪著就夠了?！?br>
沈淮敘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怒氣瞬間僵在臉上。

好半晌，他才抬手按了按眉心，帶著疲憊與妥協(xié)。

“小睿那是賭氣，你最近管他太嚴，他才說那種話?！?br>
“以后我好好教育他，你現(xiàn)在就去醫(yī)院看看他，行不行？”

我無奈搖頭：“從這兒到醫(yī)院太遠了，我不想動。”

沈淮敘看著我油鹽不進的樣子，胸中那股壓抑已久的邪火轟然炸開。

“姜竹音，我看你還能跟我賭氣到什么時候！我等著你來求我！”

他摔門而去，震得走廊都有回音。

我靜靜地坐在原地，仿佛那巨響與我無關(guān)，揚聲道：

“小雅，把門關(guān)上，吵得我看不進去書?！?br>
保姆小雅垂著眸，試探性開口：

“夫人，您真的不管**了？不管小少爺了？您就不怕以后后悔嗎？”

后悔？

我輕輕笑了。

我最后悔的就是七年前嫁給沈淮敘，為他生下孩子。

接下來兩天，我沒出房門。

沈睿的高燒折騰了一整晚，終于退了。

得知我自始至終沒去看他一眼，沈淮敘父子開始變本加厲地對林婉好。

今天送她一套軍功章；

明天帶她買遍服務(wù)社；

后天在軍區(qū)大院辦派對，三人其樂融融，儼然一家三口。

我依舊沒理會，就在自己的房間看看書、侍弄陽臺的花草，像個局外人。

直到我生日這天。

按照慣例，**夫人生日通常會辦個小聚會，邀請些軍屬和相熟的朋友。

可聚會開始許久，父子二人都沒露面，連林婉也沒來。

管家尷尬地解釋，**有緊急會議，林小姐身體不舒服，小睿要補課。

三人同時缺席我的生日會，這簡直是明晃晃把我的臉面扔在地上。

席間賓客面面相覷，議論聲壓不住。

“聽說**夫人徹底失寵了，連兒子都親近那個林參謀?！?br>
“當年多風光啊，現(xiàn)在過生日都沒人捧場，真可憐?！?br>
“要我說，也是她自己抓不住男人的心?！?br>
小雅氣得眼淚打轉(zhuǎn)：“夫人，他們太過分了！”

“沒事?！蔽业?，“我累了，你去說一聲，就說我不舒服，聚會散了吧?！?br>
送走所有客人后，我也打算回自己房間。

可就在經(jīng)過林婉的房間時，卻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守在門外。

是沈睿。

小家伙穿著單薄的睡衣，抱著膝蓋坐在走廊地毯上，小臉繃得緊緊的。

而房間里，隱約傳來一些令人面紅耳赤的曖昧聲響。

沈?？吹绞俏?，立刻張開手臂擋在門前。

“林阿姨和爸爸在給我生弟弟妹妹，你別進去打擾他們。”

我看著兒子稚嫩卻寫滿維護的臉，聽著門內(nèi)傳來的、我曾無比熟悉的、屬于沈淮敘的低沉笑聲，心里最后一點溫度也散盡了。

我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好啊，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了?！?br>
說完，我不再看兒子瞬間怔住的表情，轉(zhuǎn)身毫不猶豫地離開。

沈睿站在原地，看著我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喊卻沒發(fā)出聲音。

半夜，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夫人，不好了！林小姐在樓梯上滑倒了，剛查出來她懷孕了，才一個月，這下流產(chǎn)了?！?br>
“**震怒，查出來是樓梯被人涂了油，保潔指認是您吩咐的，讓您立刻過去。”

我走到客房門口，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沈淮敘看向我，眼神冰冷銳利：“姜竹音，解釋！”

沈睿也紅著眼睛瞪我，帶著哭腔控訴：“媽媽，你怎么能這么狠毒？”

我忽然覺得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種累。

“我說我沒做過，你信嗎？”

沈淮敘對我這副毫不在意，甚至帶著點嘲諷的態(tài)度徹底激怒。

“證據(jù)確鑿，你還想抵賴？你簡直蛇蝎心腸！”

蛇蝎心腸。

我聽著這四個字，心臟像是被細**了一下，抽痛蔓延開來。

可那痛很快就被更深的麻木覆蓋。

我扯了扯嘴角，竟然還能笑出來。

“所以呢？沈**打算怎么處置我？”

“快點吧，處理完我還要回去睡覺。”

沈淮敘被我這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火冒三丈，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過來。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我慢慢轉(zhuǎn)回頭，看著沈淮敘。

眼神里沒有怨恨，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罰完了嗎？”

我抬手用指尖拭去嘴角的血跡，語氣依舊平淡，“那我回房了?！?br>
沈淮敘被我這反應(yīng)徹底逼瘋，不假思索地吼道：

“來人！送夫人去懲戒室！林小姐流了多少血，就放她多少血！”

吼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看著我瞬間蒼白如紙的臉，張了張嘴想改口。

床上的林婉卻適時地發(fā)出一聲痛苦、虛弱的**。

“淮敘，別怪姐姐......姐姐只是一時糊涂......我們的孩子......沒福氣......”

沈淮敘立刻上前扶住她，看著她虛弱可憐的樣子。

再想到那個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心腸又硬了起來。

他看向依舊挺直脊背站著的我，咬牙道：

“只要你跪下給婉婉認錯道歉，保證永不再犯，我就饒你這一次?！?br>
我目光掃過相擁的兩人，掃過一旁對我怒目而視的兒子，最后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看了沈淮敘一眼。

然后我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就往懲戒室走。

冰冷的**劃破我手臂的肌膚，溫熱的血液**流出，滴落在水泥地上，很快匯成一灘暗紅。

沈?？粗沂直凵喜粩嘤砍龅孽r血，小臉上閃過一絲心疼和猶豫，但隨即又被林婉凄慘的模樣覆蓋。

他想起林阿姨偷偷跟他說過：媽媽這樣都是因為心里有怨氣，不好好教訓(xùn)以后還會害人。

他忽然轉(zhuǎn)身跑開，過了一會兒，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回來，走到我面前。

我已經(jīng)因為失血過多而眼前發(fā)黑，意識模糊。

“媽媽，放血是爸爸給你的懲罰，這是我給你的懲罰。”

說著，他蹲下身，捏開我的嘴，將那碗藥強行灌了進去。

我無力反抗，被嗆得劇烈咳嗽，藥汁混合著血沫從嘴角溢出。

幾乎是在藥汁入腹的瞬間，劇痛、麻*、窒息感交織著失血的眩暈，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模糊的視線里，是沈睿帶著些許快意和解氣的眼神。

再次醒來，我躺在自己冷清的臥室里。

只有小雅紅腫著眼睛守在床邊，一邊哭一邊小聲告訴我后續(xù)。

“**下令，林小姐小產(chǎn)需要靜養(yǎng)，他和少爺天天探望陪伴，補品送個不停?！?br>
“外面都傳夫人惡毒善妒，害了人家孩子，您被**徹底厭棄了?！?br>
我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一言不發(fā)。

厭棄？早就厭棄了。

我什么都不在意了，不爭了，甚至連恨都懶得去恨。

我只是安靜地養(yǎng)傷，數(shù)著日子，等著回家。

終于到了七星連珠出現(xiàn)那天，我換上了我剛穿來時穿的那身連衣裙，靜靜坐在窗前，望著天空，等待著那個我期盼了七年又絕望了多年的時刻到來。

距離午夜還有半小時。

忽然，小雅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夫人，不好了！”

“林小姐這幾天突然發(fā)高燒，醫(yī)院查不出原因?！?br>
“請來的大師說......說林小姐是中了邪祟，而那邪祟的源頭就是，您當年早產(chǎn)夭折的那個孩子的怨靈?！?br>
我猛地轉(zhuǎn)過頭，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里終于掀起了驚濤駭浪。

“大師說需要把那孩子的骨灰挖出來，施法鞭打，再進行**，才能驅(qū)邪，救林小姐的命?！?br>
小雅哭道：“**，他已經(jīng)派人去墓園了......”

話音未落，我已經(jīng)像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阻止他！

沈淮敘，你不能那么做，那是我們的孩子。

我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墓園，眼前的景象讓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jié)。

空地中央，幾個勤務(wù)兵正從一個白色的小骨灰盒里，倒出一小堆灰白色的骨灰。

沈淮敘沉著臉站在一旁，沈睿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小臉發(fā)白。

一個穿著道袍的大師正舉著一把桃木劍，念念有詞，眼看就要朝那堆骨灰刺下去。

“住手！”我撕心裂肺的尖叫劃破夜空，瘋了一樣撲過去，想要護住那堆小小的骨灰。

“攔住她！”

沈淮敘厲聲喝道，勤務(wù)兵立刻上前，死死架住了我。

“沈淮敘，你瘋了！那是你的孩子！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怎么能......”

我拼命掙扎，目眥欲裂，眼淚瘋狂涌出：

“你就算恨我，你沖著我來，你放過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

沈淮敘看著狀若瘋魔的我，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林婉虛弱的**和大師“邪祟兇猛”的斷言壓下。

他冷硬道：“不過是一盒骨灰，婉婉現(xiàn)在性命攸關(guān)，你別鬧了。”

“媽媽！”沈睿也喊道，“大師說了，只有這樣林阿姨才能好。你就當為了救林阿姨犧牲一下，反正妹妹早就沒了?！?br>
我看著眼前這對父子，只覺得無比陌生，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你們還是人嗎？”

林婉適時地捧著頭，痛苦地哀叫起來：“??！我的頭好痛......像要裂開了......”

那大師立刻高聲念咒，舉起桃木劍。

“啪”的一聲拍在了那堆骨灰上，灰粉飛揚。

“不！”我發(fā)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悲鳴，撲到那堆骨灰前，用身體擋住接下來的拍打。

桃木劍打在我背上，**辣的疼卻比不上心頭被凌遲的萬分之一。

大師喝道：“**、少爺，這邪祟執(zhí)念太深，拍打不夠，須得撒入江河，方能徹底凈化！”

“不要！”我哭喊出聲，“誰也不準動我的孩子！”

沈淮敘看著我如此痛苦的模樣，心頭劇震。

他遲疑了。

林婉卻突然嘔出一口血，軟軟倒下。

“婉婉！”沈淮敘大驚，沖過去扶住她。

沈睿也嚇壞了，哭喊著：“林阿姨！”

“快！快撒入江河！林小姐撐不住了！”

大師催促士兵上前搶過那堆骨灰，倒入早已準備好的布袋中，沖向不遠處的江邊。

“不......”我癱坐在地上，看著他們跑向江邊，看著自己孩子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跡被拋入滾滾江水。

我沒再哭喊，沒再掙扎，只是死死地盯著江面，盯著江邊相擁的沈淮敘和林婉，盯著滿臉淚痕的沈睿。

然后，我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殷紅的血濺在青石板上，觸目驚心。

“竹音！”

沈淮敘心頭一慌，下意識想上前。

“媽媽！”

沈睿也嚇得忘了哭。

卻見我用手背緩緩擦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看向他們。

“我要離開！我要離開你們！”

沈淮敘聽到這句熟悉的話，那股心慌瞬間被惱怒取代。

“離開？姜竹音，你無親無故，還能離到哪里去？”

“又要說你是穿書來的？你還有完沒完？你要是真能回去，這么多年怎么一次都沒成功過？”

沈睿也回過神來，帶著哭腔和埋怨喊道：“媽媽，你總說你要回去，有本事你現(xiàn)在就走??！你走?。　?br>
我不再看他們一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朝著軍區(qū)深處那座早已廢棄的深井走去。

“**，少爺，快去追夫人！”

林婉虛弱地喊道，眼底卻藏著陰冷的笑意。

沈淮敘看著我決絕的背影，心頭莫名慌亂，但更多的卻是被頂撞的惱怒和不耐。

他攬住林婉，冷聲道：“追什么？她走不到哪里去，不過是又想用這招來要挾我?！?br>
他低頭溫柔地對林婉說：“走，我先帶你回醫(yī)院?！?br>
說完，他攬著林婉轉(zhuǎn)身離去，再沒看我一眼。

另一邊，我已經(jīng)走到了井邊。

井水無波，倒映著璀璨的星河。

天空中，七顆星辰正以一種玄妙的軌跡緩緩移動，漸漸連成一線。

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我生活了七年的世界；

這個給了我愛情、家庭又親手將我推入深淵的世界。

沒有留戀了。

我閉上眼，向前一步，縱身躍下。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間淹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