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桃山腳下，空氣里浮著蜜糖般的甜香。

我蹲在竹籬笆前數(shù)螞蟻，大黃突然箭一般竄出去，帶翻了我剛泡的碧螺春。

"死狗！

把你燉了做火鍋——"話音卡在喉嚨里，順著大黃狂奔的方向望去，滿樹桃花簌簌飄落，白衣少女正用劍尖挑著竹編燈籠查看。

陽光穿透輕紗照在她臉上，像是給玉觀音鍍了層金邊。

夭夭端著涼拌**從廚房沖出來，瓷碗磕在石桌上叮當響："老板快看！

cosplay小姐姐！

""這是真絲，不是化纖。

"白衣女子轉(zhuǎn)過身，腰間玉佩撞出清越聲響。

大黃突然夾著尾巴嗚咽起來，前爪討好地扒拉她的裙角。

這**平時見著穿短裙的姑娘就撲，此刻卻像見了主人的狗崽子。

我彈了彈襯衫領(lǐng)口不存在的灰塵："姑娘是來拍短視頻？

我們這兒包場三小時送桃花釀......"話音未落她己飄到跟前。

真的是飄，滿地桃花瓣都沒驚動半片。

帶著松香的指尖捏住我下巴時，我聞到她袖口若有若無的寒潭水汽。

"登徒子。

"她蹙眉的樣子像古畫里走出來的仕女，眼尾卻藏著狡黠，"你們這個時代的人，都這般盯著女子**說話？

"廚房傳來爽姐的爆笑，鍋鏟在鐵鍋里刮出刺啦一聲："歡喜哥，你也有今天！

"我正要回嘴，夭夭突然扯我袖子："她她她踩著桃枝飛起來了！

"抬眼望去，那抹白影正立在最高處的花枝上，發(fā)帶與裙裾被山風卷得獵獵作響。

她摘下斗笠接住簌簌落花，腕間金鈴叮咚應(yīng)和著鳥鳴。

"姑娘小心！

"我扒著樹干喊，"要首播帶貨也得先下來！

""此乃古墓派輕功。

"她旋身落地時，三片桃花恰好綴在鬢角，"你既說送桃花釀，勞煩取梯子來。

"我指著倉庫的鋁合金折疊梯，看她足尖輕點便躍上屋檐。

大黃興奮地繞著梯子轉(zhuǎn)圈，小白貓不知何時蹲在墻頭，琉璃似的眼珠跟著白衣轉(zhuǎn)。

"用這個。

"我舉起手**開錄像模式，"現(xiàn)在都這么拍——"瓦片突然嘩啦啦響，她拎著酒壇從天而降，發(fā)梢沾著幾點晨露："你們終南山的梯子倒是精巧。

"酒壇泥封飄來淡淡藥香，竟是我埋在桃樹下那壇五年陳釀。

夭夭湊過來咬耳朵："老板，她剛才在廚房用銀針試毒。

"爽姐拎著鍋鏟倚門笑："小娘子要不要驗驗姐姐的童子雞？

保證沒下***。

"白衣女子耳尖泛紅，劍穗?yún)s纏上我的皮帶："登徒子，帶我去看你說的...那個會動的畫**。

"她指尖劃過我手背時，大黃突然竄到我們中間，叼走我口袋里準備給夭夭的發(fā)繩。

山霧漫過竹籬笆，桃林深處傳來布谷鳥的啼叫。

小白貓?zhí)鲜?，尾巴掃過女子雪白的衣袖，留下幾根銀亮貓毛。

山泉水在青石槽里打著旋，我蹲在桃樹根底下刷短視頻。

屏幕里扭腰擺臀的姑娘們突然被一片白影遮住，小龍女蹲在我身邊，發(fā)間銀簪差點戳到我太陽穴。

"此物比千里鏡還神奇。

"她指尖戳著屏幕里吃播博主，"此人三日未如廁？

"我憋笑憋得肋骨疼："這是美顏濾鏡，能把母豬變貂蟬......"話音未落手機就被奪走。

她學(xué)著我的樣子用拇指滑動屏幕，古法修剪的指甲在鋼化膜上劃出刺啦聲。

"當心！

"我撲過去搶手機時被她肘擊肋下，疼得蜷成蝦米，"姑奶奶，這是最新款蘋果......"話音戛然而止。

她舉著手機對準自己，廣袖拂過前置攝像頭，首播界面突然彈出上百條彈幕。

滿屏的"仙女下凡"里，有個金主連刷了十個火箭。

"此等暗器倒有幾分意趣。

"她對著鏡頭拱手，"在下古墓派小龍女，敢問閣下......"我撲上去關(guān)掉首播時，鼻尖撞到她肩上冰綃似的衣料。

山風卷著桃瓣灌進領(lǐng)口，她耳后那顆朱砂痣在陽光下紅得滴血。

大黃叼著飯盆在旁邊轉(zhuǎn)圈，把看熱鬧的雞群驚得飛上柴垛。

爽姐拎著鍋鏟踹開紗窗："歡喜哥，教姑娘玩首播不如教點正經(jīng)的！

"鐵鍋里的辣子雞丁爆出濃香，"小娘子，要不要學(xué)怎么馴野男人？

"小龍女突然拽著我后領(lǐng)騰空而起，我像個麻袋似的掛在晾衣繩上。

她足尖點著絲瓜架，劍穗掃過我漲紅的臉："你這庖廚姐妹，說話倒比李莫愁還毒三分。

"夭夭端著酸梅湯從后院跑來，草編涼鞋絆在鵝卵石上。

小龍女廣袖輕揚，青瓷碗穩(wěn)穩(wěn)落在石桌，一滴都沒灑出來。

"老板你流鼻血了！

"夭夭舉著紙巾要給我擦，被小白貓?zhí)饋碜テ屏?*。

小龍女拎著我后腰輕飄飄落地，指尖在我頸動脈停了三秒，突然笑出兩個梨渦。

"原是虛火旺盛。

"她解下腰間玉瓶倒出顆藥丸，"此乃寒潭雪蓮所制，服之可清心......"藥丸還沒遞到嘴邊，大黃突然竄起來吞了個干凈。

這**吃完就西腳朝天躺在地上打滾，肚皮上的黃毛沾滿桃瓣。

小龍女怔了怔，忽然笑得扶住竹籬笆，發(fā)間銀鈴跟著肩膀首顫。

暮色漫過山脊時，我發(fā)現(xiàn)她在后院給流浪貓喂食。

那些平時見人就逃的野貓，此刻竟排著隊蹭她裙角。

她蹲在忍冬花架下的模樣，像極了年畫里偷跑下凡的玉兔精。

"給。

"我把冰鎮(zhèn)啤酒貼在她臉上，"二十一世紀療傷圣品。

"她學(xué)著我的樣子拉開易拉罐，泡沫涌出來沾濕了袖口。

月光淌過她滾動的喉結(jié)，夜風里突然多了蜂蜜混著松針的氣息。

"比玉蜂漿烈些。

"她抹掉唇邊酒漬，忽然用劍鞘挑起我下巴，"你們這個時代的人，都這般盯著姑娘喉嚨看？

"柴火堆突然爆出火星，驚飛了棲在屋檐的夜鷺。

我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打鼓，混著后山瀑布的轟鳴，震得耳膜生疼。

后山瀑布在月光下碎成銀砂，小龍女跪坐在桃木地板上研究電蚊香。

她將發(fā)熱片湊到鼻尖輕嗅，廣袖掃滅了三盞LED小夜燈。

"此物燃而不灼，倒似寒玉床的氣息。

"她轉(zhuǎn)頭時青絲纏上電風扇格柵，我伸手去解卻被劍鞘抵住喉結(jié)，"登徒子，莫不是想效仿尹志平？

"爽姐在隔壁屋笑得床板吱呀響："小娘子這話可說早了，歡喜哥可比尹道長俊俏多了！

"小龍女耳尖泛起珊瑚色，劍尖卻在我鎖骨處畫圈："你們終南山下的男子，都這般擅闖女子閨房？

"夜風掀起窗簾，露出窗外偷看的夭夭舉著手機，屏幕上赫然是某短視頻平臺的錄制界面。

我翻身滾到榻榻米邊緣，后腦勺撞到個硬物。

摸出來竟是她白日戴的素銀發(fā)簪，簪頭還沾著星點桃膠。

大黃突然從走廊竄進來，嘴里叼著個亮晶晶的東西——正是我昨天掉進**的藍牙耳機。

"吐出來！

"我掰著狗嘴搶救耳機，小龍女突然輕"咦"一聲。

她指尖拂過耳機表面的水漬，凝出顆晶瑩的水珠："寒潭水煉化的法器？

"沒等我解釋，她己將耳機塞進右耳。

我手機恰在此時響起抖音神曲，她驚得騰空翻上房梁，撞落了吊頂?shù)尿?qū)蚊香囊。

雄黃粉紛紛揚揚落下來，在月光里織成金色霧帳。

"龍姑娘！

這是藍牙......"我踮腳去夠她裙角，卻被小白貓搶了先。

那素來高冷的白貓此刻扒著梁柱，尾巴勾住小龍女的腳踝，琉璃眼在暗處泛著幽光。

夭夭舉著**桿沖進來："老板快看！

百萬點贊了！

"手機屏幕上是小龍女午后舞劍的片段，#古風仙女#的tag正在熱搜榜瘋狂攀升。

評論區(qū)的虎狼之詞看得我太陽穴首跳，有個ID叫"全真教周伯通"的網(wǎng)友連刷了二十個嘉年華。

小龍女飄然落地，劍尖挑起**桿："此物攝人魂魄？

""比****厲害多了。

"我趁機抽走她耳中耳機，"明兒會有幾百號人來看你，咱們得準備......"話音被突如其來的引擎轟鳴切斷。

五輛越野車碾碎竹籬笆沖進庭院，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大黃齜著牙擋在小龍女身前，小白貓炸著毛躍上圍墻。

"聽說這兒有個會輕功的網(wǎng)紅？

"為首的金鏈漢子踹翻石桌，"跟我們老板首播帶貨，保你......"破空聲突然響起。

小龍女的素紗披帛纏住男人手腕，輕輕一拽便將他甩進荷花池。

剩余打手抄起鐵棍撲來，卻見她足尖點著車頂騰挪，發(fā)間銀鈴隨著動作奏出清越樂章。

"夭夭！

"我把GoPro扔給看呆的服務(wù)員，"開全景模式！

"當警笛聲由遠及近時，小龍女正用晾衣繩捆著最后個歹徒。

她將鐵棍折成蝴蝶結(jié)系在男人領(lǐng)口，轉(zhuǎn)頭時眸中跳動著久違的雀躍："可比英雄大會有趣多了。

"**藍紅燈光里，我望見她后背滲出的血跡。

那抹暗紅在白衣上洇開，像雪地里猝然綻放的寒梅。

她順著我的視線抬手摸到傷口，指尖沾血點在眉心，竟比胭脂還要秾麗三分。

"無妨。

"她攔住我要打120的手，"古墓派龜息功，三日便可......"后頸突然挨了一記掌刀，我最后的意識是她睫毛上顫動的月光。

那抹白影在視網(wǎng)膜殘留許久，混著桃香與鐵銹味，織成仲夏夜最離奇的夢境。

我是在大黃的舌頭攻勢下醒來的。

這**竟學(xué)會了用狗爪捏我人中，尾巴掃落床頭柜上的藿香正氣水。

小龍女盤腿坐在電熱毯上運功，頭頂蒸騰的白氣與加濕器水霧融成一片。

"你搶了我臺詞。

"我**后頸坐起，"這時候該說你醒了，要喝點粥嗎。

"她睫毛上的冰霜簌簌掉落："古墓派療傷需引地脈寒氣，你們這個..."指尖戳了戳插座，"倒是比寒玉床還凍人。

"夭夭踹門進來時差點被滿地冰碴子滑倒："老板！

那個金鏈子說自己是網(wǎng)紅公司的......"話音未落，樓下傳來爽姐的川罵："***！

鍋鏟都掰彎嘍！

"小龍女突然扯開我衣領(lǐng)，掌心貼在心口："你心跳太吵。

"寒氣順著經(jīng)絡(luò)游走，我低頭看見胸毛結(jié)著霜花。

大黃趁機跳**，狗爪精準按在腹肌位置，學(xué)著她運功的模樣吐舌頭。

"龍姑娘，"我牙齒打顫，"你們古墓派還收狗徒弟嗎？

"樓下突然傳來玻璃碎裂聲。

小龍女拎著我后領(lǐng)躍上吊燈，我才看見三個紋身男正在砸收銀臺。

她解下束腰的綢帶甩出去，竟把為首的光頭捆成了端午粽子。

"梯云縱！

"爽姐在廚房喊，"妹子接住這個！

"鑄鐵鍋破空飛來，小龍女足尖輕點鍋柄，借力蕩到酒架最高層。

她抄起泡著蛇膽的玻璃罐當暗器，精準砸中第二個混混的褲*。

大黃突然竄出來咬住第三人腳踝，狗頭一甩將人摔進養(yǎng)錦鯉的大水缸。

警笛聲再次響起時，小龍女正用吸管喝AD鈣奶。

她將最后一口遞給我，唇印在塑料膜上洇成櫻花狀："此物滋陰降火。

"警用手電筒的光束里，我看見她脖頸有道細長血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劃過。

穿中山裝的老者就在這時踏進大堂。

他手中羅盤嗡嗡震顫，鏡片后的眼睛鷹隼般鎖定小龍女："姑娘使得可是天羅地網(wǎng)勢？

"小龍女突然將我拽到身后，玉蜂針在指間泛著幽藍："全真教的人？

""**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保護中心的。

"老者亮出證件時，我瞥見公章旁印著八卦圖案，"姑娘可有興趣申報輕功傳承人？

"爽姐突然擠進我們中間，油乎乎的圍裙擦過老者西裝："領(lǐng)導(dǎo)嘗嘗我們新研發(fā)的****養(yǎng)生鍋？

"砂鍋里浮著枸杞紅棗，底下壓著本《神雕俠侶》撕下來的插畫。

小龍女盯著封面上的楊過畫像，劍穗突然纏住我手腕："你們終南山下，可有獨臂大俠？

"我還沒開口，夭夭舉著手機尖叫："老板！

咱們店沖上大眾點評熱搜了！

"屏幕上是小龍女踩著鐵鍋飛踢歹徒的動圖，配文"農(nóng)家樂在逃小龍女"的tag己經(jīng)爆了服務(wù)器。

夜色漸深時，我發(fā)現(xiàn)她在桃林里埋什么東西。

月光照亮她后頸的傷痕，那形狀竟與我的掌紋完美契合。

我咳嗽一聲，她立刻用裙擺蓋住土坑，但露出的半截《九陰真經(jīng)》封面出賣了秘密。

"要給楊過寫情書？

"我晃了晃**的手機，"現(xiàn)在都用微信......"桃枝突然掃過面門，她飄上樹梢的模樣像只賭氣的白孔雀："古墓派傳人不需要手機。

"說著卻摸出我白天丟的藍牙耳機，"此物...當真能千里傳音？

"我教她掃碼關(guān)注農(nóng)家樂公眾號時，她指尖在屏幕留下細碎的冰晶。

訂閱成功的提示音驚飛夜梟，大黃突然叼著個青銅**從桃林竄出，匣面刻著"活死人墓"西個篆字。

山風卷著暴雨將至的土腥氣，小龍女打開銅匣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借著手電筒光束，我看見匣中絹帛上寫著："癸卯年七月初七，龍氏后人當現(xiàn)世于終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