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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書名:年代:我的空間能種田  |  作者:阿敏姑娘  |  更新:2026-03-03

“砰!”,不是敲門,是硬鞋底子踹在破門板上的動靜。本就搖搖欲墜的木板門猛地向內(nèi)一凹,簌簌落下幾縷積年的灰塵,混著門框上凍裂的冰碴子,在昏黃的光線里閃著冷光。。,更準確地說,是被腦子里驟然炸開的、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洪流給沖醒的。一股是屬于這具二十二歲軀殼的,充滿了長期饑餓導致的虛弱眩暈,胃袋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擰轉(zhuǎn),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葉摩擦的灼痛,還有對門外那聲音本能般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另一股則駁雜、零碎,帶著某種疏離的清醒,像隔著毛玻璃看一場荒誕的舊電影——高樓、車流、閃爍的屏幕,以及一種名為“穿越”的認知。、融合,疼得他眼前發(fā)黑,耳畔嗡嗡作響?!吧蚣倚∽?!開門!磨蹭什么?是不是心里有鬼!”門外,那聲音又響起來,聲音中有著不容置疑的官腔,像鈍刀子刮著凍土,“趙隊長帶著任務(wù)來的,檢查各家各戶有沒有私藏‘尾巴’!耽誤了集體的大事,你擔得起嗎?”……趙滿囤。,瞬間刺穿了記憶的迷霧。生產(chǎn)隊長,矮壯身材,黑紅臉膛,扣得嚴嚴實實的中山裝風紀扣,還有那雙轉(zhuǎn)動飛快、看人時總帶著估量意味的小眼睛。他是這片土地上“集體”二字的具象化身,也是懸在沈家——不,是懸在所有像沈家這樣沒**、沒勞力、只剩老弱病殘的家庭——頭頂最鋒利的一把鍘刀。
炕梢傳來細微的、壓抑的抽氣聲。

沈青禾艱難地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看見妹妹沈紅英蜷縮在單薄的舊棉被里,只露出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那眼睛里沒有孩童應(yīng)有的光亮,只有驚懼,像被逼到墻角、瑟瑟發(fā)抖的幼崽,枯黃稀疏的頭發(fā)貼在額前,嘴唇干裂發(fā)白,右手下意識地捂著自已的肚子——那里同樣空空如也。

“哥……”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帶著哭腔。

就是這一聲“哥”,像一道微弱的電流,擊穿了沈青禾靈魂深處那層尚未完全褪去的疏離感。屬于這具身體的、對妹妹近乎本能的保護欲,與穿越者靈魂中那份尚未被時代磨滅的、對弱小的不忍,瞬間擰成了一股繩。胃部的絞痛和腦中的混沌似乎都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他必須起來。必須應(yīng)付門外的人。

“來了……來了,隊長?!鄙蚯嗪涕_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病人特有的氣弱。他掙扎著撐起仿佛灌了鉛的身子,骨頭縫里都透著酸軟。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夾襖空蕩蕩地掛在肩上,更顯得人形銷骨立。

他趿拉著露腳趾的破棉鞋,腳步虛浮地挪到門邊,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才伸手去拔那根充當門閂的細木棍。木棍有些澀,他用了點力。

門剛開一條縫,一股裹挾著冰碴子的寒風就猛地灌了進來,嗆得他一陣咳嗽。與此同時,一只穿著黑色棉膠鞋的腳毫不客氣地抵住了門縫,緊接著,門被從外面大力推開。

趙滿囤背著手,邁著外八字步走了進來。他身后跟著一個矮胖的男人,圓臉,小眼睛瞇縫著,嘴角向下撇,下巴上一顆長毛的黑痣隨著他東張西望的動作一顫一顫——正是趙滿囤的堂弟,隊里的記工員趙來福。

趙滿囤那雙小眼睛像探照燈似的,迅速在沈家這間低矮、昏暗的土坯房里掃了一圈。泥土地面坑洼不平,墻壁被煙熏得發(fā)黑,除了一張破炕、一個掉漆的舊木柜、一口蓋著木板的水缸,幾乎家徒四壁??諝饫飶浡拿刮?、久病之人的苦澀氣息,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屬于糧食的、極其微弱的干燥氣味。

他的鼻翼不易察覺地動了兩下,黑紅的臉上露出一絲混雜著得意與貪婪的冷笑。

“沈青禾,病還沒好利索?”趙滿囤開口,聲音放緩了些,卻更透著一種貓戲老鼠的意味,“不是我說你,年輕人,身子骨這么差,怎么為集體出力?工分掙得少,分糧自然就少,這是個惡性循環(huán)嘛?!?br>
沈青禾低著頭,咳嗽了兩聲,手指悄悄攥緊了夾襖的下擺,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笆?,隊長說得對……是我沒用。”他聲音微弱,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愧與惶恐。

“知道沒用,就更要端正態(tài)度,積極響應(yīng)號召?!壁w滿囤背著手,在屋里踱了兩步,鞋底蹭著地面,發(fā)出沙沙的響聲,“最近上面三令五申,要堅決割掉資本**的尾巴!什么是尾巴?就是一切不屬于集體、藏著掖著的私心雜念,是影響咱們社會**大家庭團結(jié)的**!”

他猛地轉(zhuǎn)身,目光如電,射向沈青禾:“有人反映,你們家可能還藏了點不該藏的東西。為了你們好,也為了咱們生產(chǎn)隊的清白,今天,我和來福代表組織,來檢查一下。沈青禾,你沒意見吧?”

沈青禾的心猛地一沉。來了。果然是為了那點東西。

炕上,沈紅英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把臉更深地埋進破棉被里。

“隊長……我們家的情況您也知道,爹娘前年走了,就剩我和妹妹,我這一病大半個月,家里……老鼠來了都得哭著走,哪還有什么能藏的東西?”沈青禾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眼神里滿是哀求。

“有沒有,搜過才知道?!壁w滿囤不為所動,朝趙來福使了個眼色,“來福,手腳麻利點,仔細搜!甭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咱們這是執(zhí)行**,是對沈青禾同志負責!”

“好嘞,哥!”趙來福應(yīng)得響亮,小眼睛里放出光來。他早就等不及了。只見他擼了擼并不存在的袖子,先是撲向那個舊木柜,哐當一聲拉開柜門,把里面幾件***、一個豁口的粗瓷碗胡亂扒拉出來,扔在地上。接著又去掀水缸的木板,伸手進去攪和了幾下,只摸到半缸帶著冰碴的冷水。

一無所獲。趙來福有些焦躁,目光在屋里逡巡,最后落在了那張土炕上。

北方農(nóng)村的土炕,下面是空的,留有炕洞,冬天燒火取暖,平時也能塞點不常用的雜物。

趙來福幾步跨到炕邊,伸手就去掀炕席。那炕席破舊不堪,邊緣已經(jīng)碎裂。

“別動!”一聲尖利的、帶著哭腔的童音驟然響起。

只見原本蜷縮著的沈紅英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被窩里撲出來,小小的身子像一顆炮彈,死死抱住了趙來福要去掀炕席的那條胳膊?!安荒軇樱∧抢镱^什么都沒有!是我哥的藥……藥渣子!”她臉色慘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聲音卻異常執(zhí)拗。

趙來福猝不及防,被抱得一怔,隨即惱羞成怒:“撒手!小丫頭片子反了你了!什么藥渣子?我看就是有鬼!”他用力一甩胳膊。

沈紅英那點力氣,哪里經(jīng)得住一個成年男人的甩脫?她驚叫一聲,瘦小的身子被甩得向后倒去,右手手背“咚”地一聲,重重磕在硬土炕的邊沿上。

“??!”她痛呼一聲,捂著手背,眼淚終于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透過她臟污的手指縫,可以看見手背上迅速浮現(xiàn)出一片刺目的青紫,邊緣甚至擦破了皮,滲出血絲。

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

沈青禾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妹妹慘白的臉,驚恐含淚的眼睛,手背上迅速腫起的淤青和血痕……與記憶中另一幅模糊的畫面重疊——那是這具身體原主最深沉的恐懼:爹娘上工前拉著他的手小心叮囑:“青禾……照顧好……妹妹……糧種……藏在……炕洞……千萬……不能丟……那是……活命的根……”

憤怒,像冰層下驟然爆發(fā)的巖漿,席卷了他每一寸神經(jīng)。那是一種混合了絕望、無力、以及滔天恨意的洪流。憑什么?憑什么他們就要像螻蟻一樣被踐踏?憑什么最后一點活命的希望都要被奪走?憑什么連一個瘦弱的小女孩都要遭受這樣的粗暴?

守護她!必須守護她!守護這點最后的希望!

這股強烈到幾乎化為實質(zhì)的執(zhí)念,如同最狂暴的浪潮,狠狠沖擊著他意識深處某個混沌未明的區(qū)域。

嗡——

一種奇異的、只有他自已能感知到的震顫,從靈魂最底層傳來。仿佛有什么亙古沉睡的東西,被這極致的守護欲念與憤怒強行喚醒了。眼前似乎恍惚了一下,視野邊緣閃過一片極其模糊的、難以形容的虛影,像霧氣,又像水波,其中隱約有微光流轉(zhuǎn),范圍似乎不大,空空蕩蕩。一股清涼的、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順著那震顫的源頭,悄然蔓延向他的四肢百骸,驅(qū)散了些許高燒帶來的灼熱與虛軟。

隨身……空間?

那個穿越者記憶碎片中的概念,清晰地浮現(xiàn)在腦海。

但這恍惚只持續(xù)了不到一秒鐘。現(xiàn)實冰冷的觸感立刻回歸。

趙滿囤皺了皺眉,似乎對趙來福的粗手粗腳略有不滿,但很快便舒展開,反而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捂著手的沈紅英,語氣帶著虛偽的關(guān)切:“紅英丫頭,你看你,攔著干什么?組織檢查,是為了大家好??闹税桑縼砀R彩侵惫ぷ髀??!闭f完,他不再看哭泣的沈紅英,目光轉(zhuǎn)向那已經(jīng)被沈紅英“此地無銀三百兩”般點明的炕洞,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獰笑。

趙來福有了堂哥的默許,更是底氣十足,啐了一口,一把掀開了破炕席,露出了下面黑黢黢的炕洞口。他伸手進去,一陣摸索,臉上很快露出狂喜之色。

“哥!有東西!”他拽出來一個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破舊小布袋,掂了掂,沉甸甸的。

趙滿囤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接過,解開扎口的麻繩,伸手進去抓出一把。那是混雜著些許泥沙的、干癟瘦小的玉米粒和麥粒,顏色暗淡,許多甚至帶著霉點,品相差極了。但在這一九五九年的冬天,在這間彌漫著饑餓氣息的破屋里,這一小把干癟的糧種,卻仿佛閃爍著黃金般**的光芒。

“好啊!沈青禾!”趙滿囤猛地轉(zhuǎn)身,將布袋口對著沈青禾,臉上的關(guān)切和虛偽的官腔瞬間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得意和厲色,“人贓并獲!這就是你藏的資本**尾巴!私藏糧種,抗拒集體,還想蒙混過關(guān)?你眼里還有沒有組織紀律?有沒有社會**?”

沈青禾站在原地,低著頭,身體似乎因為恐懼和病弱而微微顫抖。只有他自已知道,那顫抖并非全然因為恐懼。體內(nèi)那股微弱的暖流還在緩緩游走,意識深處,那個剛剛模糊空間虛影,似乎變得清晰了極其微小的一絲,并且與他的意念產(chǎn)生了一種極其脆弱的、若有若無的聯(lián)系。

他慢慢抬起頭,臉上依舊沒什么血色,嘴唇緊抿。但若是有人仔細看他的眼睛,會發(fā)現(xiàn)那里面原本屬于這個時代青年沈青禾的怯懦、惶恐、哀求,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那平靜之下,仿佛有寒冰在凝結(jié),有暗流在涌動。

他看著趙滿囤手中那袋干癟的糧種,看著妹妹手背上刺目的淤青和眼淚,看著趙滿囤臉上毫不掩飾的貪婪與趙來福得意的丑態(tài)。

然后,他極其緩慢地,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隊長,”沈青禾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奇異地不再氣弱,反而透出一種空洞的順從,“您……搜仔細點。我們家,就這點‘尾巴’了?!?br>
趙滿囤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yīng)。但糧種在手,勝利在望,他也懶得深究一個病秧子窮小子能有什么花樣。他哼了一聲,將布袋重新扎緊,遞給趙來福:“拿好了,這可是證據(jù)!”說完,背著手,再次恢復(fù)了那種領(lǐng)導派頭,“沈青禾,你的問題很嚴重!回頭寫份檢查,深刻反?。≈劣谠趺刺幚?,等隊里研究決定!”

他瞥了一眼炕上低聲啜泣的沈紅英,又看了看垂首站立的沈青禾,眼底掠過一絲輕蔑和不耐煩,好像多看這破屋一眼都嫌晦氣?!白?!”他招呼一聲趙來福,兩人一前一后,揣著那袋“戰(zhàn)利品”,昂首闊步地離開了沈家,還“貼心”地沒有關(guān)上那扇破門。

寒風毫無阻礙地灌進來,吹得地上的破衣爛碗微微滾動。

沈青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寒風撲打在他單薄的身上。直到那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村道盡頭,他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他轉(zhuǎn)身,走到炕邊,蹲下身,看著妹妹。

沈紅英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捂著手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混合著恐懼和委屈。

沈青禾伸出手,手指有些僵硬,輕輕拂開她額前汗?jié)竦目莅l(fā),然后用冰涼的指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她手背上那片淤青的邊緣。

“疼嗎?”他問,聲音很輕。

沈紅英抬起淚眼,看著哥哥。她似乎察覺到哥哥有哪里不一樣了,但具體又說不上來。哥哥的眼神……好深,好靜,像冬天封凍的河面,底下卻好像有東西在流動。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癟著嘴,眼淚流得更兇了:“哥……糧種……沒了……嗚……”

“沒事?!鄙蚯嗪陶f,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丟了就丟了?!?br>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最后一絲屬于原主的茫然與悲苦也消散殆盡,只剩下那片冰冷的、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平靜深處,一點驟然亮起的、屬于另一個靈魂的幽光。

意識深處,那個模糊的空間虛影,隨著他心念微動,似乎又清晰了一分。雖然依舊不穩(wěn)定,范圍小得可憐,空空如也,但它確實存在。

糧種被搶走了?

妹妹受傷了?

趙滿囤,趙來?!?br>
沈青禾的嘴角,那抹極淡、極冷的弧度,終于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

他輕輕拍了拍妹妹瘦削的肩頭。

“別怕,”他說,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哥在?!?br>
日子,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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