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的臉色變了變。
“還有什么？不就是張破紙嗎？”
我沒理她。
當(dāng)著他們的面，我又打開了那個鐵盒子。
除了那張錄取通知書，盒子底部還壓著一個小本子。
很舊的紅皮筆記本。
只有巴掌大。
這是我爸生前記賬用的。
我爸是個老實人，一輩子沒說過謊，唯一的愛好就是記賬。
家里買把蔥，他都要記上一筆。
我爸走了十年了。
這本子，我找了十年。
沒想到，被我媽藏在這個鐵盒子里。
和我的錄取通知書鎖在一起。
“那是爸的賬本！”
大哥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伸手就要搶。
我手一縮，讓他抓了個空。
“大哥，你慌什么？”
我翻開賬本。
紙張發(fā)黃，但我爸的字跡很工整。
“009年8月15日，收到京大錄取通知書?！?br>“孩兒**說，家里供不起兩個大學(xué)生，要把二丫的通知書藏起來?！?br>“我不同意，那是二丫的前程。”
“她罵我窩囊廢，說二丫是賠錢貨，遲早是別人家的人?！?br>“她逼我把通知書鎖進(jìn)鐵盒子，還讓我發(fā)誓不許告訴二丫?！?br>“我心里愧啊?！?br>“二丫這孩子命苦?！?br>我念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扇在這個所謂的“家”的臉上。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的嗡嗡聲。
我繼續(xù)往后翻。
“010年，二丫寄回來兩萬塊。那是她在流水線上沒日沒夜加班掙的。”
“老大說要娶媳婦，彩禮不夠。孩兒**把二丫的錢全給了老大?！?br>“013年，二丫寄回來五萬。老三要買電腦，要買名牌鞋。”
“015年……”
我合上賬本。
抬頭看著他們。
大哥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小弟低著頭，不敢看我。
大嫂卻還在嘴硬。
“念這些干什么？誰知道是不是你瞎編的！”
“是不是瞎編的，驗一下筆跡就知道了?！?br>我把賬本放回包里，順手把鐵盒子也裝了進(jìn)去。
“這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br>“這十五年，我往家里寄了多少錢?！?br>“一百三十二萬?！?br>我報出一個數(shù)字。
很精確。
因為我自己也有個賬本。
每一次轉(zhuǎn)賬，每一次匯款，我都留著底。
“一百三十二萬，換來了一個生銹的鐵盒子?！?br>“還有一張遲到了十五年的錄取通知書?！?br>我看著大嫂。
“你說得對，我是個打工妹的命。”
“但我這個打工妹，養(yǎng)活了你們這一家子吸血鬼?！?br>“你罵誰吸血鬼呢！”
大嫂拍案而起，“林知夏，你別忘了，你是這個家的人！給家里花錢天經(jīng)地義！”
“再說了，**都死十年了，這賬本有什么法律效力？”
“遺產(chǎn)是媽留下的，媽說給你個盒子，你就只能拿個盒子！”
她轉(zhuǎn)頭看向律師。
“王律師，你說是不是？”
王律師有些尷尬。
“從法律上講，遺囑確實是第一位的。”
“但是，如果繼承人之間存在重大經(jīng)濟(jì)**，或者遺囑訂立時存在欺詐行為……”
“什么欺詐！誰欺詐了！”
大嫂打斷律師的話，“老**臨死前清醒得很！她就是偏心兒子，怎么了？犯法嗎？”
“偏心不犯法?！?br>我淡淡地說。
“但是，**犯法?！?br>“隱瞞通知書，毀壞他人信件，這也是犯法。”
雖然過了追訴期。
但這個罪名，我要釘在他們腦門上。
“行了！”
大哥終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
“林知夏，你到底想怎么樣？”
“錢已經(jīng)分了，房子也過戶了，你現(xiàn)在鬧有什么用？”
“一百三十二萬是吧？行，等以后我有錢了，還給你！”
“以后？”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大哥，你那三套房，市值至少六百萬吧？”
“小弟手里攥著三百萬現(xiàn)金?！?br>“你跟我說以后？”
大哥有些惱羞成怒。
“那房是我的名字！那是媽留給我的！”
“小弟還要娶媳婦，那錢不能動！”
“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計較這么多干什么？”
我點點頭。
“懂了?！?br>“你們吃肉，我連湯都喝不著，還得把骨頭嚼碎了咽下去。”
“既然這樣?！?br>我把那份遺產(chǎn)分配確認(rèn)書拿起來。
當(dāng)著他們的面。
撕了。
“撕啦——”
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大嫂瞪大了眼睛。
“你瘋了？你撕了有什么用？撕了錢也不是你的！”
我把碎紙屑往空中一揚。
像是在祭奠我死去的青春。
“誰說我要錢了？”
我拎起包，轉(zhuǎn)身往外走。
“這字，我不簽?！?br>“這遺產(chǎn)，我不要了?！?br>“但是，你們也別想拿得安穩(wěn)?！?br>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他們最后一眼。
“對了，忘了告訴你們。”
“那個老房子的拆遷協(xié)議，好像還沒正式生效吧？”
大哥的臉色瞬間變了。
變得慘白。
比剛才看到錄取通知書時，還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