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冬。

鵝毛大雪連下了三日，覆蓋了皇城的朱墻琉璃瓦，也掩埋了冷宮角落的破敗與腐朽。

沈清辭蜷縮在冰冷的草堆上，單薄的囚衣根本抵擋不住刺骨的寒風(fēng)。

她的手腳筋早在三個(gè)月前就被生生挑斷，此刻西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每動(dòng)一下，都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骨頭縫里鉆刺，疼得她幾乎暈厥。

可她不能暈。

她要睜著眼睛，看清楚那些人是如何得意洋洋地踩在她和沈家滿門的尸骨上，享受著用鮮血換來的榮華。

“姐姐，妹妹來看你了?！?br>
嬌柔婉轉(zhuǎn)的聲音在寒風(fēng)中響起，像毒蛇吐信，帶著令人作嘔的虛偽。

沈清辭費(fèi)力地抬起頭，透過糊滿血污和冰霜的視線，看到了那個(gè)穿著華貴錦袍的身影——她的好妹妹，沈玉柔。

如今的沈玉柔，珠翠環(huán)繞，容光煥發(fā)，手里捧著的，正是那枚象征著天下女子最高榮耀的鳳印。

“冷嗎，姐姐？”

沈玉柔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笑著，用繡帕掩住口鼻，仿佛怕沾染了這里的污穢，“這鳳印暖得很，你摸摸？”

沈清辭的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血沫從嘴角溢出。

她想撲上去撕碎眼前這張偽善的臉，可西肢軟綿綿的，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怎么不說話？”

沈玉柔蹲下身，湊到她耳邊，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字字淬毒，“是忘了嗎？

姐姐，***不是病死的，是我娘每日在她湯里加了料，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

你那寶貝弟弟，也不是意外墜馬，是我讓人在他馬鞍上動(dòng)了手腳，眼睜睜看著他摔斷腿，最后在病床上活活疼死的……還有你父親，你哥哥，你沈家滿門忠烈啊……”沈玉柔笑得更歡了，“通敵叛國？

那可是我和景淵哥哥費(fèi)了好大功夫才偽造的證據(jù)呢。

你看，你沈家的人，死得多‘光榮’?！?br>
每一個(gè)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沈清辭的心上。

原來如此……原來她敬愛的母親，疼愛的弟弟，忠勇的父兄，全都是被這對狗男女害死的！

而她自己，這個(gè)愚蠢的鎮(zhèn)國公府嫡女，竟然還把毒蛇當(dāng)親人，把豺狼當(dāng)良人，親手將一把把刀遞到了他們手里，讓他們能更輕易地屠戮自己的家族！

“為……為什么……”沈清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gè)破碎的字，血沫噴濺在沈玉柔華麗的裙擺上。

沈玉柔嫌惡地后退一步，擦了擦裙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嫉妒與怨毒：“為什么？

因?yàn)槟銘{什么生來就是嫡女？

憑什么能得到鎮(zhèn)國公府的一切？

憑什么景淵哥哥一開始選的是你？

沈清辭，你的存在，就是對我最大的侮辱！”

就在這時(shí)，一道明**的身影出現(xiàn)在冷宮門口，玄色的鑲金龍紋在白雪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是蕭景淵。

她的夫君，當(dāng)朝太子，即將**的**。

沈清辭的目光猛地投向他，那眼神里充滿了滔天的恨意，也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希冀——或許，他對自己，總該有那么一絲半分的情意吧？

蕭景淵緩緩走過來，玄色的靴底踩在積雪上，發(fā)出咯吱的聲響，像是踩在沈清辭的心上。

他沒有看沈玉柔，也沒有看那枚鳳印，只是靜靜地看著蜷縮在地上，狀若惡鬼的沈清辭。

他的眼神，比這漫天風(fēng)雪還要冷，比這冷宮的寒冰還要寒。

“沈清辭，”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最終的宣判，“你的存在，本就是個(gè)錯(cuò)誤?！?br>
沒有解釋，沒有愧疚，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就好像，他只是踩死了一只礙眼的螞蟻。

最后一絲希冀，徹底碎裂。

沈清辭猛地睜大了眼睛，猩紅的血液從眼角滑落，瞬間凍結(jié)在臉頰上。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發(fā)出一聲凄厲至極的嘶吼，那聲音不似人聲，像是來自地獄的詛咒：“蕭景淵！

沈玉柔！”

“我沈清辭，以血為誓——若有來生，定要將你們今日加諸于我身上、加諸于沈家滿門的痛苦，百倍、千倍地奉還！”

“定要你們……血！

債！

血！

償！”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濺在潔白的雪地上，像一朵開得極盡妖冶的紅梅。

意識，終于沉入無邊的黑暗。

風(fēng)雪，依舊在呼嘯。

仿佛要將這冷宮里的所有罪惡與不甘，都徹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