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qū)醫(yī)院的孕婦講座無聊得讓人想睡，直到一個尖利的聲音叫了我的名字。

「蘇瑤？真是你啊！」

顧景琛的姑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

「你可算回來了，我們景琛這幾年心里一直念著你呢?！?br>
她一邊說，一邊就要掏手機。

「我這就給他打電話，你們年輕人啊，有什么坎是過不去的?！?br>
我沒動，只是下意識地護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輕聲說：「不用了，姑媽。」

她愣了一下，視線順著我的手落在我的肚子上，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她指著我的肚子，聲音都變了調(diào)：

「你這肚子......景琛知道嗎？！」

......

她的聲音尖得旁邊幾個孕婦齊刷刷看了過來。

我抽回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姑媽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了，連忙壓低聲音，臉上擠出一個笑：

「別急別急，姑媽不是那個意思。」

她伸手想拉我，被我躲開了。

她訕訕地收回手，左右看了看，快步跟上來，湊到我耳邊：

「瑤瑤啊，你聽姑媽說，這事兒......不是沒有辦法?！?br>
我沒停，繼續(xù)往門口走。

她急了，小跑兩步擋到我前面：

「你別走啊，姑媽是真心為你好！」

我停下來，看著她。

她搓了搓手，眼睛一直往我肚子上瞟。

「景琛現(xiàn)在事業(yè)做得大，顧家是講道理的人家?！?br>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你要是愿意......把這個孩子處理了，姑媽去跟你顧叔叔說，給你一筆錢，讓你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br>
處理了。

她說得真輕巧。

我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孩子在里面安安靜靜的，什么都不知道。

姑媽以為我在猶豫，立刻湊近了一步：

「五十萬，不，一百萬?！?br>
「瑤瑤，你想想，你一個人拖著個孩子，往后的日子怎么過？」

她甚至掏出了手機，指頭在屏幕上劃拉了兩下，把轉(zhuǎn)賬頁面懟到我面前：

「你看，姑媽現(xiàn)在就能轉(zhuǎn)。一百萬，夠你過好多年了?！?br>
屏幕上那一串零在日光燈下白晃晃的。

「景琛那邊，姑媽去說，保證不讓他來找你麻煩?！?br>
「你這樣對大家都好，你好，景琛也好?！?br>
她越說越順溜，連數(shù)字都報得利索。

我推開她舉著手機的那只手。

「姑媽。」

她眼睛一亮：「你想通了？」

「真心值多少錢？」

她愣住了。

「我當(dāng)年花三個月給景琛寫的那份食療方，你們顧家開價多少？」

姑**臉色變了。

笑容一點一點從她臉上消失。

「蘇瑤，你別不識好歹。」

她的聲音不再壓著了：

「姑媽好心好意給你找臺階下，你倒蹬鼻子上臉?！?br>
她叉起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往下一撇：

「你當(dāng)年送那不值錢的破紙的時候，就該有點自知之明?！?br>
我的手指緊了緊。

她沒有停。

「一張寫滿了字的破紙，拿出去送人，也不嫌寒磣。」

「全北城誰家女朋友送男朋友一張紙的？你說說？」

「人家林小姐送的是什么？限量版的名表！戴出去多體面！」

「你呢？」

她盯著我，等我回答。

我沒說話。

旁邊有個護士探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姑媽冷笑了一聲：

「要不是景琛心軟，你以為你能在顧家多待一天？」

她說完，用力拽了拽衣襟，轉(zhuǎn)身走了。

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

「一百萬的事你好好想想。別揣著明白裝糊涂?！?br>
高跟鞋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走廊上，越來越遠。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破紙。

五年了，他們提起那份食療方，用的還是這兩個字。

我的手指攥緊了挎包的帶子。

那不是什么破紙。

那是我跑了七家中藥鋪子，翻了三本古方，找老中醫(yī)改了五版，一筆一畫抄在牛皮紙上的東西。

上面每一味藥的劑量旁邊，都標(biāo)注了顧景琛的過敏源。

哪些食材要忌口，什么時辰服用效果最好，連煎煮的火候都寫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二十二歲那年，能拿出來的，最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