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保溫桶里的***，我舍不得吃一口下班鈴剛響，超市收銀臺的掃碼槍還沒來得及歸位，楊靜就拎著那個洗得發(fā)白的保溫桶，快步往后門跑。

塑料桶把手磨得光滑，邊緣還磕掉了一塊漆——那是她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就為了每天給朱華帶點熱乎的。

桶里的***咕嘟著余溫，肥瘦相間燉得透亮，濃油赤醬裹著肉香，順著桶縫往外飄。

這肉是她凌晨西點爬起來燉的，小火慢煨了一個小時，臨出門前才裝進保溫桶，自己一口沒嘗。

中午在收銀臺啃著干硬的饅頭時，滿腦子想的都是朱華吃到肉時滿足的模樣。

她今天在收銀臺站了整整十二個小時，腳后跟貼了三片創(chuàng)可貼，撕下來的時候帶著血絲，疼得她齜牙咧嘴。

剛發(fā)的3800塊工資，她揣在兜里捂得發(fā)燙，心里早就盤算好了：留300塊買饅頭咸菜撐過這個月，剩下的全給朱華買那雙他念叨了一周的牛皮鞋。

“楊靜！

等一下！”

隔壁收銀臺的張姐追出來，往她手里塞了兩個茶葉蛋，“中午看你就啃了個面包，墊墊肚子。

你啊，就是太實誠，自己省成這樣，倒貼那小子值得嗎？”

楊靜攥著溫?zé)岬牟枞~蛋，彎著嘴角笑了笑，沒說話。

值得嗎？

當然值得。

她想起昨晚朱華坐在她家那張小破沙發(fā)上，眼眶通紅的模樣。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襯衫，肩膀耷拉著，看著格外落魄。

他說自己創(chuàng)業(yè)失敗，欠了一**債，連**住院的押金都湊不齊；他說自己走投無路，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出去談業(yè)務(wù)都抬不起頭。

那時候，她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她從小父母離異，跟著奶奶長大，最見不得人落魄。

沒等朱華開口，她就把自己攢了五年的十萬嫁妝拿了出來，拍著**說：“彩禮我不要，這錢你拿去應(yīng)急，咱倆一起熬，總會好的?！?br>
朱華當時猛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頸窩里，滾燙的眼淚蹭在她的皮膚上，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靜靜，你是我這輩子的光。

等我把項目談成，我一定給你買最大的鉆戒，辦全城最盛大的婚禮。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楊靜是我朱華這輩子唯一要娶的女人，我要讓你跟著我，享福一輩子。”

這話像一顆糖，甜到了楊靜的心底。

她抱著朱華的背，覺得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都值了。

她拎著保溫桶，拐進那條狹窄的胡同，遠遠就看見朱華靠在墻角抽煙。

夕陽的余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楊靜的心跳漏了一拍，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可走近了她才發(fā)現(xiàn)，朱華今天穿了件新襯衫，料子順滑挺括，一看就不是他那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

“阿華！”

楊靜揚聲喊他，小跑著過去，把保溫桶遞到他手里，眉眼彎彎，“快趁熱吃，我特意多放了冰糖，你愛吃的甜口。

凌晨燉的，保溫桶鎖得住溫，肯定還是熱乎的?！?br>
朱華掐滅煙，接過保溫桶，臉上卻沒什么笑意。

他敷衍地掀開蓋子看了一眼，就把桶擱在了旁邊的石墩上，眉頭皺著，像是有什么煩心事。

楊靜心里咯噔一下，剛要開口問，就聽見朱華低聲說：“靜靜，有個事跟你說。”

“你說。”

楊靜連忙點頭，眼神里滿是關(guān)切。

“我媽那邊又要交醫(yī)藥費了，”朱華的聲音很低，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的眼睛，“還差五千……你看你這個月的工資，能不能先……”沒等他說完，楊靜就用力點頭，心里的那點不安瞬間煙消云散：“能！

怎么不能！

我這就去給你??！

你等著我！”

她轉(zhuǎn)身就要往銀行跑，腳步急促，連張姐塞的茶葉蛋都落在了地上。

她沒看見，朱華看著她匆忙的背影，嘴角勾起的那一抹耐人尋味的笑。

更沒看見，胡同口的轉(zhuǎn)角處，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女人，正靠在路燈下，手里拎著一個和朱華身上那件襯衫同品牌的購物袋，眼神輕蔑地看著這一幕，指尖還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敲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