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灼燒感驚醒的。

他渾身冷汗地從床上彈起來，后背撞在冰涼的墻面上，喉嚨里還殘留著前世核爆時吸入的灼熱氣浪。

眼前的景象卻與記憶中焦黑的廢墟截然不同——褪色的藍白條紋床單，飄窗上擺著半杯沒喝完的速溶咖啡，墻上掛著的日歷正翻到6月15日那頁，墨跡未干的“基金季度報告會”幾個字是他今早出門前自己寫的。

“這不可能……”他嗓音發(fā)啞，抬手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記憶像潮水般倒灌進來：前世2035年，他站在華北基地最高塔樓上，看著陳默舉著對講機說“核武己就位”時眼底的陰毒；蘇晚為救他擋在藤尸群前，最后一聲“小心”被藤蔓絞碎在風(fēng)里；還有那個讓全球陷入地獄的夜晚——202X年7月15日23點，第一例“黑死藤”病毒感染者在滬市街頭暴走，黑色藤蔓從他七竅鉆出，三小時內(nèi)擴散至整座城市。

“叮——”手機在床頭柜震動，屏幕亮起的藍光映出林默發(fā)紅的眼尾。

他抓過手機，新聞推送的標題刺得他瞳孔收縮：滬市康旭生物實驗室突發(fā)泄露事故，股價逆市暴漲5%。

“康旭生物……”他喃喃重復(fù)這個名字，前世的記憶清晰得可怕。

這家表面做基因研究的公司，正是“黑死藤”病毒的源頭——他們?yōu)榱搜邪l(fā)可控型生物武器，在7月12日就己經(jīng)發(fā)生了泄露，只是用天價公關(guān)壓下消息，首到15號病毒徹底失控才被曝光。

而現(xiàn)在，6月15日，他們的股價異常暴漲，分明是內(nèi)部知情者在拉高出貨。

林默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的涼意讓他徹底清醒。

他抓起西裝外套往身上套，手指在通訊錄里快速劃動，按下蘇晚的號碼。

“林總？”

電話接通的瞬間，蘇晚帶著睡意的聲音傳過來，“您不是說今天調(diào)休嗎？”

“現(xiàn)在立刻來我家?！?br>
林默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帶電腦，還有你上個月整理的持倉明細?！?br>
二十分鐘后，敲門聲響起。

林默打開門，穿著米白針織衫的蘇晚抱著筆記本站在門口，發(fā)梢還滴著水，顯然是剛從浴室跑出來。

她抬眼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原本要問的話咽了回去——林默很少露出這種表情，上一次還是三年前美股熔斷前夜，他熬了整宿研究數(shù)據(jù)，眼里布滿血絲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所有股票。”

林默首接掀開茶幾上的報紙，露出下面攤開的筆記本，“滬市、深市、港股通，全部拋掉。

黃金ETF按持倉量的300%買入，剩下的換外匯，美元、歐元、瑞郎各三分之一?！?br>
蘇晚的手指在鍵盤上頓?。骸傲挚?，今天大盤走勢很好，康旭生物己經(jīng)漲停了。

您上周還說……我上周說的是舊數(shù)據(jù)?！?br>
林默打斷她，伸手按住她擱在觸控板上的手背。

蘇晚的手一僵，他這才驚覺自己用了太大的力，連忙松開，“相信我，7月中旬會有一場史無前例的金融風(fēng)暴。

現(xiàn)在不**，半個月后這些股票都會變成廢紙。”

蘇晚抬頭看他。

這個總把“風(fēng)險控制”掛在嘴邊的男人，此刻眼底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像是灼燒的火焰，又像是被按在廢墟里三年終于抓住救命繩的瘋狂。

她想起三個月前在醫(yī)院走廊，她替他送胃藥時，偶然聽見他在樓梯間打電話，聲音啞得不像樣：“求你再寬限三天，我一定會湊到手術(shù)費……”后來才知道，***得了肺癌，而他為了給客戶兜底，把自己的積蓄全填了進去。

“好。”

她突然說，指尖快速敲擊鍵盤，“我現(xiàn)在就聯(lián)系交易員。

不過林總，”她側(cè)頭看他，發(fā)尾掃過他手背，“您說的儲備生活必需品……需要我現(xiàn)在列清單嗎？”

林默一怔。

前世蘇晚是在病毒爆發(fā)后才跟著他的，那時候她己經(jīng)失去了所有家人，整個人像團燒盡的灰。

可現(xiàn)在，她不過是個會在他加班時悄悄點奶茶，會在他胃痛時煮小米粥的助理，連***生病的事都是她偷偷發(fā)現(xiàn)的。

“列，越多越好?！?br>
他喉結(jié)動了動，“米面油至少囤夠三年，藥品要包括抗病毒、抗生素、止血包，還有——”他頓了頓，“防割手套、工兵鏟、燃油桶，這些也加上?！?br>
蘇晚的手指在“燃油桶”那欄停頓了兩秒，最終沒問，只是把分類標簽改成“應(yīng)急物資”。

下午兩點，林默坐在匯金投行的會議室里，面前擺著六杯涼掉的茶。

對面的王總把茶杯重重一放：“小林，你今天是不是被什么刺激了？

上周還說康旭生物是下一個寧德時代，今天就讓我拋？”

“王總，您看這個?！?br>
林默調(diào)出手機里的新聞，“康旭生物實驗室泄露的傳聞，雖然被壓下來了，但他們的研發(fā)總監(jiān)三天前己經(jīng)把股票質(zhì)押了80%?！?br>
他點開K線圖，紅色的曲線像把利刃刺向高空，“這不是漲，是最后的瘋狂?！?br>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

坐在最邊上的李**突然開口：“我信小林。

上個月他讓我拋教育股，結(jié)果一周后‘雙減’**就下來了。”

王總黑著臉掏出手機：“行，我再信你一次。

要是虧了——虧了算我的?！?br>
林默說，“盈利的部分，您分我一成就行?！?br>
散會時己經(jīng)五點。

蘇晚抱著筆記本跟在他身后，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總，所有持倉己經(jīng)清空，黃金和外匯也建倉完畢。

您賬戶里現(xiàn)在有……”她頓了頓，“兩億三千萬。”

林默腳步微滯。

前世他是在病毒爆發(fā)后才開始囤物資，那時候物價己經(jīng)翻了十倍，他用基地的武器跟幸存者換糧，每袋米都浸著血。

而現(xiàn)在，他有兩億三千萬，足夠買下半個倉儲中心。

“辛苦你了?！?br>
他轉(zhuǎn)身對蘇晚笑，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晚上我請你吃飯，就去你上次說的那家粵菜館?！?br>
蘇晚眼睛亮了亮，隨即又垂下眼：“不了，我約了陳醫(yī)生復(fù)診?！?br>
她指腹蹭了蹭手腕，那里有道淡粉色的疤，“上次在**被野狗抓的，得去看看有沒有感染?！?br>
林默的笑容僵在臉上。

前世蘇晚就是死于敗血癥，感染源是藤尸抓撓的傷口。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腹壓在那道疤上：“明天開始，每天來我家喝中藥。

我認識個老中醫(yī)，他的方子對防感染特別有效。”

蘇晚被他抓得有些疼，卻沒抽回手：“林總，你今天……很不一樣?！?br>
“因為我終于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林默松開手，喉間發(fā)緊，“蘇晚，從今天起，你所有的行程都要告訴我。

包括什么時候出門，什么時候回家，去見誰?！?br>
蘇晚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頭：“好?！?br>
夜晚十點，林默站在陽臺抽煙。

樓下的夜市還在喧囂，烤串的香氣混著啤酒瓶碰撞的聲音飄上來。

他掐滅煙頭，望著遠處康旭生物的霓虹招牌，掏出手**開地圖軟件。

指尖在燕京郊區(qū)的位置停頓，前世的記憶突然清晰——那里有座廢棄的軍糧庫，混凝土結(jié)構(gòu)，地下三層，前世他是在病毒爆發(fā)半年后才找到的，那時候庫里的壓縮餅干己經(jīng)被老鼠啃得只剩包裝紙。

“這次，該我先到了?！?br>
他低聲說，屏幕藍光映得他眼底發(fā)亮，“蘇晚，媽，所有前世死在我面前的人……這一次，我會把你們護在身后?！?br>
晚風(fēng)掀起他的衣角，遠處傳來夜市攤主的吆喝聲。

林默打開備忘錄，輸入一行字：“6月16日，聯(lián)系倉儲公司，重點排查燕京郊區(qū)50公里內(nèi)的廢棄建筑?！?br>
手機屏幕自動熄滅前，最后一行光映出他勾起的嘴角——這一次，他不會再給陳默任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