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城的雨總是帶著鐵銹味。

擎天茍蜷在“老瘸子雜貨鋪”的屋檐下，雨水順著打滿補丁的外套往下淌。

他盯著對面?zhèn)}庫側(cè)門滲出的昏黃光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胃因饑餓抽搐，頭腦卻清醒得像刀。

八點零三分。

刀疤劉的手下剛走，留下兩人看守。

七分鐘空檔，這是小慧能撐過雨季的機會。

他像道影子滑過街道。

倉庫側(cè)窗昨天己被撬松——為半包合成餅干付出的代價。

推開半尺縫隙，兩個守衛(wèi)蹲在角落玩撲克，空酒瓶滾了一地。

墻角堆著三個金屬箱。

“聯(lián)邦應急食品-保質(zhì)期30年”，標簽早己模糊。

其中一個箱子翻倒，銀色營養(yǎng)膏散落如尸骨。

十五步。

守衛(wèi)背對著他，一個在罵牌臭。

十步。

避開地上碎金屬片，腳尖精準得像尺子量過。

五步。

手觸到冰涼外殼。

一管，兩管，三管——塞進懷里特制夾層。

小慧一天半管，這些夠六天。

六天，夠他去城外廢墟再搏一次命。

“**，又輸了！”

守衛(wèi)突然起身。

擎天茍瞬間趴下滾進陰影，心臟撞擊肋骨的聲音比雨還響。

那人晃向墻角臨時廁所，另一個收拾撲克。

機會。

他貼地爬向窗口，營養(yǎng)膏棱角硌得胸口生疼。

一條腿跨出去——“操！

箱子被人動過！”

沒有回頭。

彈簧般射出窗口，落地翻滾起身狂奔。

怒吼和警報在雨幕中炸開。

雨抽在臉上像鞭子。

左拐，翻鐵絲網(wǎng)，鉆排污管，右拐，跳積水溝——七年摸熟的貧民區(qū)巷道在腦中鋪成地圖。

身后腳步至少西人。

刀疤劉的人反應比預計快。

“截住那**！

三號巷！”

沖進堆滿廢棄太陽能板的死胡同。

糟了，上周這里被清理過。

猛剎轉(zhuǎn)身，退路己堵。

西人，防水外套印著刀疤劉的標記——交叉扳手與滴血牙齒。

鋼管、鏈鋸，在貧民區(qū)，這些足夠讓人殘廢。

“跑啊，怎么不跑了？”

黃牙壯漢咧開嘴，“偷劉爺?shù)臇|西，小子，你膽子夠肥?！?br>
擎天茍慢慢后退，背抵上冰冷混凝土。

雨水流進眼睛，他沒眨，目光掃過站位、武器、空隙。

“就拿了幾管過期的?！?br>
聲音在雨里平靜得出奇，“小慧病了，需要這個?！?br>
“哈！”

黃牙大笑，“這破地方誰家沒個要死的？

都來偷，劉爺生意還做不做了？”

左邊瘦子晃著鋼管逼近：“廢什么話，打斷腿喂變異鼠——”鋼管揮下瞬間，擎天茍側(cè)身，右手從腰間抽出磨尖鋼筋。

沒刺人，狠狠扎進瘦子腳邊積滿雨水的破鐵桶。

銹桶炸裂，污水潑了瘦子和旁邊那人滿臉。

兩人本能閉眼后退。

擎天茍前沖，肩膀撞上黃牙胸口。

全力一擊，黃牙踉蹌撞倒同伴。

西人擠作一團。

就現(xiàn)在。

轉(zhuǎn)身撲向死胡同盡頭的墻——不是實心墻，是集裝箱和建筑垃圾壘的屏障。

昨天他掏松了底部混凝土塊。

撲倒，手腳并用鉆進縫隙。

粗糙邊緣刮破肩膀大腿，懷里的營養(yǎng)膏護得死緊。

“操！

他鉆過去了！”

“繞過去！”

屏障另一頭，擎天茍爬起來繼續(xù)狂奔。

兩分鐘，夠消失在迷宮深處。

------二十分鐘后，半塌公寓樓前。

變異藤蔓爬滿墻面，三樓窗戶透出燭光。

平復呼吸，檢查懷里——六管，全在。

鉆進樓道陰影，避開嘎吱臺階，順排水管爬上三樓。

推開虛掩的門，霉味混著草藥味撲來。

“哥？”

“是我?！?br>
反手關門，鐵棍插上門閂。

十平米房間，墻糊著舊報紙和防水布。

角落泡沫墊上蜷著瘦小身影。

小慧裹著幾層破毯子，仍在發(fā)抖。

十六歲，看起來像十二，手腕細得一折就斷。

擎天茍蹲下摸她額頭。

還在燒。

“我弄到吃的了?！?br>
掏出營養(yǎng)膏擰開蓋子，遞到她嘴邊，“慢慢吃。”

小慧就著他的手小口**。

吃完半管，搖頭：“哥，你也吃?！?br>
“吃過了。”

面不改色，“老瘸子今天多給了半管?！?br>
擦掉她嘴角殘渣，喂幾口煮過的雨水。

窗外雨聲小了，風呼嘯著撞破窗戶。

“哥，”小慧咳嗽，聲音細弱，“你今天……有沒有受傷？”

擎天茍低頭看破損衣服和滲血的小腿——鉆縫隙時刮的。

扯過破布蓋?。骸皼]有。

去廢墟搬東西，很輕松。”

小慧沒再問。

她總是很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

七年前父母死在城外搜尋任務，那時她九歲。

從那天起，十三歲的擎天茍就知道，他得活，還得讓妹妹活。

廢土城的規(guī)則簡單：要么有實力，要么有腦子。

他沒覺醒舊**傳說中的“異能”，沒內(nèi)城身份芯片，只有從挨打和饑餓里學來的市井智慧，和一股不肯低頭的狠勁。

“睡吧?！?br>
掖好毯子，“明天看看能不能接清理下水道的活，聽說有半塊合成肉?！?br>
小慧點頭閉眼。

擎天茍坐她身邊，背靠冰冷墻，聽呼吸漸穩(wěn)。

從懷里摸出剩的五管半營養(yǎng)膏，藏進墻角暗格。

抽出磨尖鋼筋，就燭光打磨尖端。

刀疤劉的人不會罷休。

在廢土城，示弱是邀請掠奪。

他今天露了面，那些人早晚查到這里。

得想辦法。

要么找更強的靠山，要么在對方找上門前，先解決麻煩。

燭火搖曳，將他消瘦緊繃的影子投在斑駁墻上。

窗外，廢土城的雨夜還長。

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少年握緊鋼筋，目光淬火。

雨聲漸弱，風里夾來別的聲音——遠處變異獸嚎叫，貧民區(qū)某處廝打，內(nèi)城方向隱約飄來屬于另一個世界的音樂。

這些聲音織成廢土城的夜，在絕望與掙扎中循環(huán)的漫漫長夜。

擎天茍吹滅蠟燭，讓黑暗吞沒房間。

他需要休息，哪怕淺眠。

明天太陽升起時，廢土城不會對任何人仁慈，他必須比今天更清醒、更快、更狠。

徹底入睡前，最后摸了摸暗格。

六天緩沖。

六天，必須找到下一個希望。

窗外最后一滴雨從破損屋檐墜落，在窗臺上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