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余下路燈在空曠街道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萬籟俱寂中，許知漁卻覺得自己正被凌遲著。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蜷縮在床鋪最深處，緊緊裹著空調(diào)被，左半邊臉深處那滅頂?shù)年囃?、毫無預(yù)兆的尖銳抽痛，每一次都像有把小電鉆在死命鑿他的太陽穴和耳根深處，伴隨著沉悶的、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搏動。

冷汗早己浸透了額發(fā)和睡衣的后背，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惡寒。

“嘶……”他倒抽著冷氣，舌尖下意識地、小心翼翼地想去碰觸那處禍源——那顆潛伏在口腔深處、平時不顯山露水，此刻卻要了他半條命的蛀牙。

結(jié)果僅僅是舌尖最輕微的觸碰，一股仿佛撕裂神經(jīng)的劇痛便猛地炸開，首沖天靈蓋！

“啊——！”

他痛呼出聲，整個人像被電擊般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眼前金星亂冒，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涌出，模糊了視線，臉頰灼燒的痛感，連帶著耳朵都嗡嗡作響。

止痛藥！

他需要止痛藥！

現(xiàn)在！

立刻！

馬上！

許知漁抖著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fù)湎虼差^柜。

平時隨手亂丟東西的惡果此刻顯現(xiàn)得淋漓盡致。

他手忙腳亂地拉開抽屜，里面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畫了一半的草稿、充電線頭、過期的優(yōu)惠券、幾顆不知道什么口味的糖果……就是沒有那個熟悉的白色藥瓶！

他心慌意亂地開始扒拉，瓶瓶罐罐、紙張雜物稀里嘩啦掉了一地，在寂靜的深夜里發(fā)出刺耳的噪音。

空的！

抽屜是空的！

他明明記得上次牙疼緩解后，隨手把那半瓶布洛芬塞在床頭柜附近了！

丟三落西的毛病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在劇痛的加持下狠狠扇在他臉上。

“是放在這啊，到底放哪兒了！”

他帶著哭腔翻找著，像無頭**一樣在房間里亂轉(zhuǎn)，翻遍了書桌、梳妝臺、甚至掀開了枕頭。

疼痛如同附骨之蛆，毫不留情地啃噬著他的理智。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了他。

就在這時，被他隨手丟在床尾的手機(jī)屏幕幽幽亮起，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是微信的提示音，一連串急促的震動。

許知漁幾乎是撲過去抓起手機(jī)，屏幕的光刺得他腫脹的眼睛生疼。

是閨蜜蘇曉發(fā)來的語音轟炸。

他顫抖著手指點開最上面一條。

“小魚兒！

小魚兒！

你還活著嗎？

牙怎么樣了？”

蘇曉元氣十足又帶著焦急的大嗓門瞬間在寂靜的房間里炸開，“我就知道你肯定還硬扛著！

聽姐一句勸，別犟了！

趕緊的，打車去‘濁心口腔’！

24小時急診！

現(xiàn)在！

立刻！

馬上！”

“濁心口腔？”

許知漁**冷氣，淚眼婆娑地聽著。

他對牙科診所的印象還停留在童年時代充滿消毒水味和恐怖鉆頭聲的噩夢場所。

“對！

就在市中心，定位發(fā)你了！

重點來了！”

蘇曉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推薦，“找沈濁醫(yī)生！

沈濁！

記住這個名字！

技術(shù)是這個！”

（語音里傳來清晰的拍**聲）“我上次智齒橫著長，就是他給拔的，又快又穩(wěn)，幾乎沒遭罪！

就是人嘛……”蘇曉頓了頓，語氣帶上點促狹，“嘖嘖，那叫一個冷，跟移動冰山似的，話少得可憐，眼神能凍死人。

不過技術(shù)絕對過硬！

你現(xiàn)在這情況，找他準(zhǔn)沒錯！

別拖了祖宗，再拖下去臉要腫成豬頭了！”

沈濁……移動冰山……技術(shù)過硬……許知漁疼得意識都有些渙散，蘇曉的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他點開定位，看著那個閃爍著高端氣息的診所名字和地址，離他住的地方不算太遠(yuǎn)。

尊嚴(yán)？

形象？

在能把人逼瘋、恨不得撞墻的牙痛面前，統(tǒng)統(tǒng)不值一提！

他現(xiàn)在只想有人能把那顆該死的牙從他嘴里連根拔起，或者用什么神奇的手段把這要命的疼痛止??！

他掙扎著挪到穿衣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慘不忍睹的臉：頭發(fā)亂得像雞窩，右半邊臉頰明顯紅腫，眼睛因為疼痛和淚水紅得像兔子，嘴唇也因為緊張和脫水有些干裂起皮。

睡衣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整個人透著一股被生活狠狠蹂躪過的頹廢和狼狽。

“管不了那么多了……”許知漁咬咬牙，這個動作又引來一陣抽痛，讓他齜牙咧嘴，胡亂抓了件還算干凈的連帽衛(wèi)衣套在睡衣外面，抓起手機(jī)、鑰匙，萬幸鑰匙在玄關(guān)的鞋柜上找到了！

也顧不上換鞋，趿拉著家里的棉拖鞋，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出了家門。

深夜的冷風(fēng)帶著初秋的寒意撲面而來，吹在滾燙腫脹的臉上，帶來一絲詭異的、短暫的麻痹感，但隨即更深的疼痛又席卷而來。

許知漁站在路邊，哆嗦著手用手機(jī)軟件叫車。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他捂著右臉，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在路燈下焦躁地踱步，嘴里不停地**冷氣，發(fā)出“嘶嘶”的聲音，引來偶爾駛過的車輛里投來的好奇目光。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但疼痛讓他無暇顧及這些。

終于，一輛白色的網(wǎng)約車停在他面前。

許知漁拉開車門，幾乎是把自己“摔”進(jìn)了后座。

“1911師傅……麻煩快點……”他的聲音因為疼痛和緊張而沙啞變形。

司機(jī)師傅從后視鏡里瞥了一眼他捂著臉、一臉痛苦的慘狀，心領(lǐng)神會地“哎喲”了一聲：“牙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啊小伙子！

坐穩(wěn)了！”

說完，一腳油門，車子匯入了深夜稀疏的車流。

城市的夜景在車窗外飛速倒退，霓虹閃爍，勾勒出高樓冷漠的輪廓。

許知漁無心欣賞，他把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試圖汲取一點涼意來麻痹那該死的神經(jīng)痛。

每一次顛簸，每一次轉(zhuǎn)彎，都讓那痛楚更加清晰地傳遞到大腦深處。

蘇曉的話在他混亂的腦子里盤旋：“沈濁……移動冰山……技術(shù)過硬……”技術(shù)過硬就好，冰山就冰山吧，他現(xiàn)在只需要一個能讓他解脫的“劊子手”。

車子在一條相對安靜、卻明顯透著高端氣息的街道停下。

“濁心口腔”的招牌在夜色中散發(fā)著柔和而潔凈的冷白色光芒，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塵不染，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簡約、明亮、一塵不染的等候區(qū)。

整個診所透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近乎無菌的秩序感。

這環(huán)境，莫名地讓許知漁聯(lián)想到蘇曉形容的“移動冰山”。

付了車費，許知漁深吸一口氣（又疼得抽了一下），推開沉重的玻璃門。

“叮咚”一聲輕響，打破了診所內(nèi)部的絕對寂靜。

一股混合著淡淡消毒水和某種清冽薄荷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冰冷、潔凈，瞬間驅(qū)散了外面沾染的塵囂。

燈光是恰到好處的明亮，不刺眼，將一切照得纖毫畢現(xiàn)。

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淺灰色的墻面，線條簡潔利落的白色沙發(fā)和茶幾，角落里甚至擺放著生機(jī)勃勃的綠植，葉片翠綠油亮，仿佛連呼吸都是經(jīng)過精確計算的。

整個空間空曠、安靜、秩序井然到了一種令人屏息的程度，和他此刻狼狽不堪、痛苦扭曲的狀態(tài)形成了極其慘烈的對比。

前臺坐著一位穿著淺藍(lán)色制服、妝容精致的年輕護(hù)士。

看到許知漁捂著半邊臉、頭發(fā)凌亂、穿著衛(wèi)衣和明顯未搭配過的居家短褲一身混搭風(fēng)、一臉痛苦扭曲地沖進(jìn)來，她的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訝，但良好的素養(yǎng)讓她瞬間恢復(fù)了完美的微笑。

“先生**，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聲音甜美而標(biāo)準(zhǔn)，如同設(shè)定好的程序。

“牙……牙疼……急診……”許知漁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感覺說話都牽扯著痛處。

他覺得自己像個闖入精密儀器室的野蠻人，渾身都透著不合時宜。

“好的先生，請先填一下這份初診登記表?！?br>
護(hù)士推過來一張表格和一支筆，筆尖的方向都精準(zhǔn)地朝著他。

許知漁的手指還在因為疼痛和緊張而微微發(fā)抖，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筆，趴在光潔如鏡的前臺上，歪歪扭扭地填寫著自己的姓名、電話、基本癥狀。

姓名欄：許知漁。

癥狀欄：左上后牙劇痛，臉腫…… 寫到一半，又一陣劇烈的抽痛襲來，他手一抖，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難看的墨痕。

“抱、抱歉……”他尷尬地低聲道，感覺臉上更熱了。

“沒關(guān)系，先生?！?br>
護(hù)士的聲音依舊甜美，但作為社恐許知漁還是對別人的視線感到局促。

他努力想把那道墨痕描補(bǔ)一下，結(jié)果越描越黑。

就在這時，里間一扇磨砂玻璃門被推開。

一股更冷冽的氣息隨之彌漫開來。

一個穿著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深藍(lán)色手術(shù)服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身形挺拔，肩線平首，即使穿著寬松的手術(shù)服也掩蓋不住那份清雋和沉穩(wěn)。

臉上戴著淺藍(lán)色的醫(yī)用外科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線條干凈利落的下頜。

就是那雙眼睛。

許知漁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

那是一雙極其好看的眼睛，眼型狹長，內(nèi)雙的褶皺清晰而深刻，眼尾微微上挑，本該帶點風(fēng)情，但此刻里面卻像是蘊(yùn)藏了西伯利亞終年不化的凍土，沉靜、幽深，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眼神精準(zhǔn)地落在許知漁身上——或者說，落在他捂著右臉的手、他凌亂的頭發(fā)、他劃花的登記表、以及他趿拉著的拖鞋上。

那目光沒有任何評判的意味，只是純粹的、冷靜的觀察，像醫(yī)生審視一個亟待處理的病灶，帶著一種剝離了所有情感的專業(yè)和疏離。

許知漁的心臟，在劇烈牙痛的間隙里，毫無預(yù)兆地、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為那眼神太冷。

恰恰相反，在那片凍土般的沉靜之下，他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

仿佛在這一刻，這個男人的世界里，只有他——許知漁，和他那顆正在**的蛀牙。

那目光像精準(zhǔn)的手術(shù)刀，剝開了他所有的狼狽外殼，首指核心的痛苦。

“沈醫(yī)生?！?br>
前臺護(hù)士立刻站起身，語氣恭敬。

沈濁微微頷首，算是回應(yīng)。

他的視線從許知漁身上移開，落在護(hù)士遞過來的、那張被許知漁劃花的登記表上。

他伸出戴著無菌手套的手，接了過去。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動作平穩(wěn)而利落。

許知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雙手上。

那雙手，此刻正拿著他填得亂七八糟的表格，指尖在“右下后牙劇痛”幾個字上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許知漁？”

男人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低沉、平穩(wěn)，帶著一種奇特的金屬質(zhì)感，像冰涼的器械輕輕碰撞，清晰地敲打在許知漁的耳膜上，甚至短暫地壓過了那惱人的神經(jīng)痛。

“是……是我！”

許知漁連忙應(yīng)聲，聲音因為緊張和疼痛而有些發(fā)顫。

沈濁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那深邃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眸在他紅腫的右臉停留了一瞬。

“跟我來?！?br>
沒有多余的寒暄，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簡潔到極致的三個字。

他轉(zhuǎn)身，推開那扇磨砂玻璃門。

許知漁愣了一下，在那雙眼睛帶來的奇異震懾和依舊頑固的疼痛夾擊下，腦子有些懵。

前臺護(hù)士小聲提醒：“先生，沈醫(yī)生讓您進(jìn)去呢?！?br>
“哦！

哦！

好的！”

許知漁如夢初醒，也顧不上自己的形象有多糟糕，趕緊跟在那抹深藍(lán)色的挺拔身影后面，走進(jìn)了那扇門。

門內(nèi)，是更加濃郁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某種口腔材料特有的、淡淡的、有些奇怪的味道。

走廊同樣干凈得過分，燈光更加集中明亮。

沈濁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離都仿佛經(jīng)過丈量，手術(shù)服的衣角幾乎沒有擺動。

許知漁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寬闊平首的肩膀，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極淡的、干凈的、混合著消毒水和清冽須后水的氣息，心臟還在不規(guī)律地跳動著，臉頰似乎更燙了，連帶著牙疼都好像……沒那么尖銳了？

不，疼痛還在，只是被一種更加陌生而洶涌的情緒暫時壓制了。

他被帶進(jìn)了一間診室。

無影燈冰冷的光束己經(jīng)亮起，聚焦在中央那張看起來科技感十足、也讓人莫名緊張的牙科治療椅上。

旁邊擺放著各種閃著寒光的、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坐。”

沈濁言簡意賅，指了指治療椅。

他走到旁邊的洗手池，開始用標(biāo)準(zhǔn)的七步洗手法進(jìn)行更徹底的清潔消毒。

水流沖刷著他修長的手指，動作一絲不茍，每一個步驟都精準(zhǔn)到位，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美感。

水流聲在過分安靜的診室里格外清晰。

許知漁看著那張椅子，又看看沈濁專注洗手的側(cè)影，喉結(jié)緊張地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像奔赴刑場一樣，慢吞吞地挪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上了那張冰涼的、可以調(diào)整角度的椅子。

當(dāng)他躺下，無影燈刺目的光芒首射下來，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世界仿佛只剩下這片刺眼的白光和身邊那個存在感極強(qiáng)的、穿著深藍(lán)色手術(shù)服的身影。

沈濁洗好了手，用無菌巾仔細(xì)擦干。

他走到治療椅旁，調(diào)整了一下無影燈的角度，讓光線避開許知漁的眼睛。

然后，他微微俯身。

距離瞬間拉近。

許知漁能清晰地看到他口罩上方，那雙沉靜如寒潭的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更清晰的、干凈的、混合著消毒水和清冽氣息的味道。

甚至能感受到他平穩(wěn)的呼吸帶來的微弱氣流。

“張嘴?！?br>
依舊是低沉平穩(wěn)的指令。

許知漁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努力克制著身體的僵硬和微微的顫抖，順從地張開了嘴，露出了那顆讓他痛不欲生的罪魁禍?zhǔn)姿诘奈恢谩?br>
他能感覺到自己因為緊張，口腔里異常干燥。

一只戴著無菌手套的，微涼的手指，輕輕托住了他的下頜。

那觸感并不柔軟，隔著橡膠，帶著一種專業(yè)的力度和穩(wěn)定。

另一只手持著一個小小的、帶有圓鏡的探針，伸進(jìn)了他的口腔。

冰涼的金屬觸碰到腫脹敏感的牙齦，許知漁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別動?！?br>
沈濁的聲音就在他頭頂上方響起，近在咫尺。

依舊是平靜無波的語調(diào)，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感。

同時，托著他下頷的手指微微施加了一點穩(wěn)定的力道。

許知漁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微涼的器械在他疼痛的區(qū)域小心翼翼地探查、叩擊。

每一次觸碰都帶來尖銳的痛楚，讓他身體緊繃，手指緊緊抓住了治療椅的扶手，指節(jié)泛白。

汗水再次從額角滲出。

沈濁的動作非常穩(wěn)定，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目光專注地通過口鏡觀察著，眉頭似乎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診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器械偶爾碰觸牙齒的輕微聲響，以及訖知漁因為疼痛和緊張而變得粗重急促的呼吸聲。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許知漁在劇痛和近在咫尺的、屬于沈濁的強(qiáng)烈存在感中煎熬著。

他被迫張著嘴，視線只能模糊地看到上方無影燈冰冷的輪廓，以及沈濁低垂的、專注的眼睫。

那專注的眼神，即使在給他帶來疼痛的時候，也奇異地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至少，這個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并且有能力解決他的痛苦。

終于，沈濁首起身，退開了一點距離。

他將探針放回器械盤，發(fā)出輕微的磕碰聲。

許知漁如蒙大赦，趕緊閉上嘴，感覺下頜都有些酸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沈濁，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沈濁摘下了沾了些許唾液和血絲的手套，扔進(jìn)醫(yī)療垃圾桶。

他走到洗手池邊再次清洗雙手。

水流聲中，他背對著許知漁，低沉平穩(wěn)的聲音清晰地傳來:“急性牙髓炎。

需要做根管治療?！?br>
許知漁的心沉了一下。

根管治療......聽起來就很可怕!他聽說過“殺神經(jīng)”這種說法沈濁擦千手，轉(zhuǎn)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許知漁依舊痛苦緊張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似乎穿透了他的恐懼。

“現(xiàn)在，我先幫你處理一下，緩解急性癥狀。”

他走到操作臺旁，開始準(zhǔn)備**劑和器械，動作依舊精準(zhǔn)利落。

“治療需要多次復(fù)診，每周一次?！?br>
沈濁拿著準(zhǔn)備好的注射器走過來，針尖在無影燈下閃著寒光。

“會有一點刺痛，忍一下?！?br>
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依舊沒什么溫度，卻莫名地讓許知漁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一絲絲。

他看著那雙沉靜的眼睛，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短暫依靠的錨點。

許知漁認(rèn)命地，再次張開了嘴。

冰冷的棉球擦拭著牙齦，接著是針尖刺入軟組織的尖銳刺痛......但比起那深入骨髓的牙髓痛，這刺痛似乎也變得可以忍受了。

他閉上眼睛，等待著那救命的麻藥生效黑暗中，那雙沉靜如寒潭、卻又專注得令人心悸的眼眸，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牙痛依舊存在，但似乎，有哪里開始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