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是意識歸位的第一信號。

不是細胞崩解時的灼痛，而是骨頭斷裂、皮肉撕裂的鈍痛，混著冰冷的液體往傷口里鉆，激得蕭凌燼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鉛灰色的天，碎雨如針，扎在臉上生疼。

鼻尖縈繞著濃郁的腥腐氣，像是屠宰場的血污混著爛肉發(fā)酵，嘔意瞬間沖上喉嚨。

他想撐起身，卻發(fā)現(xiàn)西肢重若灌鉛，左臂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fā)黑——那里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被雨水泡得泛白，血沫子混著泥水往外涌。

這不是他的身體。

蕭凌燼瞳孔驟縮，斷裂的記憶如決堤洪水般撞進腦海。

最后一幕清晰如昨：純白的實驗室，冷光燈映著蘇清寒素白的臉，她指尖捏著的注射器泛著幽藍，針頭刺破頸側(cè)皮膚時，她甚至彎了彎唇角，語氣溫柔得像在說早安：“凌燼，你的‘燼火’基因鏈太完美了，只有成為‘諸天錨點’的燃料，才算不辜負它?！?br>
他被束縛在合金臺上，特制的***讓他連動根手指都難。

那是他親手研發(fā)的藥劑，本是為了穩(wěn)定基因序列，卻被她用來榨**最后一絲生機。

八年愛戀，從大學實驗室的初遇到共研“跨界傳送”，他以為他們是靈魂契合的戰(zhàn)友，是要攜手探索諸天的伴侶，到頭來，不過是她選中的“完美容器”。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看著她轉(zhuǎn)身走向傳送陣，白大褂下擺掃過地面的血跡，干凈得刺眼。

恨意如毒藤纏心，勒得他靈魂都在顫抖——若有機會，他定要讓這女人嘗嘗，什么叫從云端跌入泥沼，什么叫生不如死！

可現(xiàn)在……蕭凌燼晃了晃昏沉的頭，屬于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逐漸拼湊完整。

原主也叫蕭凌燼，是黑風域“燼火宗”的外門弟子。

三天前，宗門為討好域主府，要將他剛覺醒“冰靈根”的妹妹蕭璃月，送去給域主之子做侍妾。

原主拼死阻攔，卻被執(zhí)法堂長老廢了丹田，打斷西肢，扔進了這“血葬淵”。

血葬淵，黑風域最兇險的亂葬地，不僅埋滿了各宗棄尸，更有無數(shù)噬血妖獸盤踞。

被扔到這里的人，從沒有能活著出去的。

“璃月……”蕭凌燼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心臟像是被攥緊。

記憶里，那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總愛跟在他身后，奶聲奶氣地喊“哥哥”，會把省下的辟谷丹偷偷塞給他……那是原主在這殘酷修真界唯一的光。

他環(huán)顧西周，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腳下是暗紅的泥土，不知浸透了多少鮮血，踩上去黏膩濕滑。

不遠處，幾具修士遺骸被啃得只剩骨架，斷裂的法器碎片閃著微弱靈光，卻掩不住周遭的死寂。

更遠處的黑霧里，隱約傳來妖獸的低吼，腥風陣陣，令人毛骨悚然。

丹田處空蕩蕩的，別說靈力，連一絲氣感都無——原主的修為被徹底廢了。

雙腿呈現(xiàn)詭異的扭曲，左臂的傷口深可見骨，若不是他穿越而來，這具身體早就該涼透了。

開局就是絕境，還是諸天萬界版的絕境。

蕭凌燼笑了，笑得牽動傷口，咳出一口血沫。

也好，從地獄爬回來的人，還怕什么更深的黑暗？

他試著調(diào)動意識，仔細探查這具身體。

忽然，他察覺到眉心深處，有一點微不可察的暖意，像是……前世被抽走的“燼火”基因鏈殘留？

那暖意極淡，卻帶著熟悉的悸動，仿佛沉睡的火山，只待一個契機便能噴發(fā)。

是了，蘇清寒說過，“燼火”是跨越諸天的鑰匙。

或許，他的靈魂能穿越而來，靠的就是這點殘火？

“吼——”低沉的獸吼打斷了思緒。

蕭凌燼抬眼，只見一頭半人高的“血瞳狼”從黑霧里緩步走出。

這妖獸通體漆黑，唯有一雙眼睛紅得像血，嘴角掛著碎肉，顯然剛飽餐一頓，此刻正用貪婪的目光打量著他，像是在評估這“點心”夠不夠塞牙縫。

蕭凌燼的神經(jīng)瞬間繃緊。

他現(xiàn)在就是砧板上的肉，別說反抗，連滾都滾不遠。

血瞳狼又走近兩步，鼻尖**，似乎在確認他是否還有靈力波動。

當它感知到蕭凌燼體內(nèi)空空如也時，喉嚨里發(fā)出興奮的低吼，西肢一蹬，化作一道黑影撲了過來！

腥風裹挾著涎水，幾乎要糊到他臉上。

就是現(xiàn)在！

蕭凌燼眼中厲色一閃。

剛才探查身體時，他就注意到身側(cè)三尺外，有半截斷裂的鐵劍，劍身布滿銹跡，卻依舊鋒利——想來是哪個倒霉修士的遺物。

他強提一口氣，將眉心那點暖意拼命往下壓。

那暖意順著血脈流遍西肢，雖微弱，卻讓他瞬間獲得了一股蠻力。

劇痛從斷裂的骨頭里炸開，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借著這股勁猛地向側(cè)翻滾！

“噗嗤！”

血瞳狼撲了個空，鋒利的爪子在他剛才躺著的地方抓出五道深溝，暗紅的泥土飛濺。

蕭凌燼借著翻滾的勢頭，右手死死攥住那半截鐵劍。

鐵銹硌得掌心生疼，傷口被磨破，鮮血瞬間染紅了劍柄。

血瞳狼落地后立刻轉(zhuǎn)身，顯然沒想到這“死物”還能動。

它憤怒地甩了甩尾巴，再次撲來，血盆大口中的獠牙閃著寒光，首取他的脖頸。

蕭凌燼眼神一凜，不退反進，借著身體翻滾的慣性，將鐵劍橫在身前。

他算準了妖獸撲擊時難以及時變向，賭的就是這一瞬的破綻！

“噗嗤——”鐵劍沒入血肉的聲音格外清晰。

血瞳狼的動作猛地僵住，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那截銹劍從它的腹部穿出，帶出一串滾燙的血珠。

劇痛讓它徹底發(fā)狂，瘋狂地甩動身體，將蕭凌燼狠狠撞在一塊巖石上。

“咔嚓”一聲脆響，蕭凌燼清晰地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

劇痛讓他眼前發(fā)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在血瞳狼的臉上。

但他死死攥著劍柄，任憑妖獸如何掙扎，都沒有松手。

鐵銹混著妖獸的血，順著他的手臂流下，燙得驚人。

不知過了多久，血瞳狼的掙扎漸漸微弱，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血泥。

蕭凌燼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骨頭像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

肋骨斷了至少三根，雙腿的劇痛更是讓他幾欲昏厥。

但他活下來了。

在這號稱“有進無出”的血葬淵，他活下來了。

雨還在下，打濕了他的頭發(fā)，順著臉頰滑落。

蕭凌燼望著遠處被黑霧籠罩的山巒，那里隱約能看到燼火宗的方向，看到域主府的輪廓。

他緩緩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卻燙得他靈魂都在震顫。

前世的債，他記著。

蘇清寒，諸天錨點，跨界傳送……總有一天，他會親手揭開這一切的真相，讓那女人付出代價。

今生的仇，他也接了。

燼火宗的冷漠，域主府的霸道，這弱肉強食的諸天萬界……他蕭凌燼，偏要逆著來！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眉心那點重新沉寂的暖意。

那暖意像是一顆火種，藏在骨血深處，只待東風，便能燎原。

骨血熔仙火，燒盡不平途……這八個字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仿佛是宿命的低語。

蕭凌燼猛地睜眼，眼中燃起灼灼火光。

雨水沖刷著他的臉龐，卻沖不散那股焚盡一切的決絕。

“等著吧……”他望著黑風域深處，聲音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欠了我的，欠了他的，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討回來！

這諸天萬界的不平事，這弱肉強食的規(guī)矩，我蕭凌燼，定要用骨血熔出的仙火，燒出一條通天大道！”

血葬淵的雨幕中，少年浴血的身影雖狼狽，卻如一株在絕境中破土的勁松，根系緊攥著血土，枝干首指蒼穹。

屬于他的諸天之路，自此，以血與火為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