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故事的主角，叫孫有財。

聽這名兒，多敞亮，多有盼頭？

可實(shí)際上呢，這哥們兒的人生就跟他那二手夏利車似的，外表瞅著還行，一打火就突突，開起來全是毛病，兜里比臉都干凈。

孫有財是鐵嶺溝子鎮(zhèn)人。

這鎮(zhèn)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夾在長白山余脈的褶子里，冬天冷得能凍掉下巴，夏天蚊子能把人抬走。

**給他起這名兒，就是盼著他能有倆閑錢，別像老孫家上幾輩，守著幾畝薄田和一間說不清道不明的老祖宗傳下來的土坯房，混了個肚兒圓就謝天謝地了。

可老天爺好像跟老孫家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孫有財沒財，還特么賊拉倒霉。

小時候掏鳥窩，被蛇追得摔進(jìn)糞坑；上中學(xué)騎自行車，平道上能把自己懟進(jìn)柴火垛；長大了想干點(diǎn)啥，開飯館，隔壁開了家網(wǎng)紅**店，把他生意全搶了；倒騰二手車，收來的車不是發(fā)動機(jī)三天兩頭趴窩，就是手續(xù)上總有那么點(diǎn)“瑕疵”，差點(diǎn)沒讓**同志請去喝茶。

最后沒轍，在鎮(zhèn)東頭的“老王頭網(wǎng)吧”當(dāng)了個**，好歹管吃管住，就是夜班熬得他眼圈黑得跟熊貓似的。

這天早上，孫有財剛下夜班，倆眼熬得通紅，正迷迷糊糊往家走——他家就在網(wǎng)吧后面租的一單間，墻皮掉得跟牛皮癬似的。

剛拐過街角，就被一個電話給炸精神了。

“喂？

是孫有財不？”

電話那頭是村支書王大喇叭的破鑼嗓子，穿透力賊強(qiáng)，差點(diǎn)沒震碎孫有財的耳膜。

“哎呀王**啊，是我，孫有財。

咋地了這是，大清早的，您這嗓子又給誰家紅白喜事暖場去了？”

孫有財打了個哈欠，順嘴貧了一句。

他對這位村支書沒啥好感，就知道開會念文件，外加占點(diǎn)**宜。

“少跟我扯犢子！”

王大喇叭在那頭吼道，“你家那老祖宗留下的破土房，還記得不？

就村西頭那三間，耗子都嫌破的那個！”

孫有財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

那房子確實(shí)是他家祖?zhèn)鞯?，?jù)說得追溯到他太爺爺那輩。

但早就沒人住了，他小時候去看過一次，院里荒**人高，窗戶紙破得跟篩子似的，陰森森的，**說那地方“不干凈”，不讓他靠近。

后來他就更沒管過，早忘后腦勺去了。

“啊……記得啊，咋了？

要塌了？

塌就塌唄，反正也沒人住。”

孫有財撓撓頭，心里嘀咕，這破房還能有啥說道？

“塌你個腦袋！”

王大喇叭罵了一句，“拆遷了！

縣里要修條旅游專線，正好打你家祖墳……啊不，你家老宅那過！

上面給補(bǔ)償款，趕緊回來一趟，簽字領(lǐng)錢！”

“啥？！”

孫有財?shù)念x瞬間跑沒影了，倆眼瞪得跟銅鈴似的，“補(bǔ)償款？

多少??？”

“不多，也就……十來萬吧?！?br>
王大喇叭說得輕描淡寫，跟說今兒天氣不錯似的。

“十來萬？！”

孫有財感覺自己心臟都要跳出來了，這對于他來說，那可是天文數(shù)字！

“哎呀媽呀！

王**，您沒忽悠我吧？

這……這祖墳冒青煙了？”

“冒啥青煙！

是挖掘機(jī)冒煙了！”

王大喇叭不耐煩道，“趕緊的，下午之前必須到，不然耽誤了工期，補(bǔ)償款打折扣，你自己負(fù)責(zé)！”

“哎哎哎！

馬上到！

這就到！”

孫有財掛了電話，激動得原地蹦了三下，差點(diǎn)沒把腳脖子崴了。

十來萬?。?br>
夠他換輛新點(diǎn)的二手車，再整個小攤位賣烤冷面了！

啥**，不干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回出租屋，胡亂抹了把臉，換了件沒那么皺的T恤，揣上******，就首奔鎮(zhèn)汽車站。

坐上去村里的小巴車時，孫有財還覺得跟做夢似的，一路上嘴就沒合上過，盤算著這錢咋花。

鐵嶺溝子鎮(zhèn)到他們村，也就一個來小時的車程。

車一進(jìn)村口，孫有財就看見村西頭那片老地方圍了不少人，好幾臺**的挖掘機(jī)跟鐵甲怪獸似的杵在那兒，己經(jīng)拆了大半片老房子，塵土飛揚(yáng)的。

他扒開人群擠進(jìn)去，就看見王大喇叭正跟一個戴安全帽的工頭比劃著啥。

“王**！

我來了！”

孫有財喊了一嗓子。

王大喇叭回頭瞅見他，揮揮手：“來了？

正好，你家那房就剩個框了，趕緊去簽個字，領(lǐng)了錢走人，別在這兒礙事。”

孫有財嘿嘿笑著，剛要過去，就聽見一個挖掘機(jī)司機(jī)嚷嚷起來：“哎？

這啥玩意兒？

挖不動??！”

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臺挖掘機(jī)的鐵臂正對著孫有財家老宅的地基位置，“哐當(dāng)哐當(dāng)”挖了幾下，地面就跟鑲了鋼似的，只留下幾個白印子，那司機(jī)臉都憋紅了。

“邪門了嘿！”

旁邊一個老光棍蹲在地上，吧嗒著旱煙袋，“老孫家這房子邪性，我小時候就聽說，晚上能聽見里面有人哭?！?br>
“拉倒吧二柱子，就你瞎咧咧，那是風(fēng)吹窗戶紙的聲兒！”

有人反駁。

孫有財心里也犯嘀咕，他家這破房還有這講究？

他湊過去看，那挖掘機(jī)又試了幾下，還是沒轍，反而把挖斗崩出個小豁口。

工頭急了，罵罵咧咧地走過去：“廢物！

讓開，我來看看！”

他扒開浮土，蹲下身仔細(xì)瞅，突然“咦”了一聲，伸手從土里摳出個東西。

那是個黑乎乎、圓滾滾的玩意兒，也就拳頭大小，上面全是泥，看著像塊石頭，但形狀有點(diǎn)怪，摸著還挺沉。

“這啥??？

石頭蛋子？”

工頭掂了掂，隨手就扔給旁邊的孫有財，“你家的，自己處理。

趕緊簽字！”

孫有財下意識接住，那東西入手冰涼，涼得刺骨，跟揣了塊冰坨子似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這手感不對啊。

他剛想擦擦上面的泥看看究竟，王大喇叭己經(jīng)把簽好的文件和一張***遞了過來。

“錢打這里面了，密碼六個八。

趕緊滾蛋，別在這兒耽誤事兒！”

十來萬的**擺在眼前，孫有財也顧不上那塊破石頭了，揣進(jìn)褲兜里，簽了字，拿著***，美滋滋地轉(zhuǎn)身就走。

心里盤算著先去鎮(zhèn)上銀行查查余額，然后首奔**攤，整兩串腰子，再來兩瓶大綠棒子，好好慶祝一下。

他沒注意到，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那塊被他揣在兜里的黑石頭，表面似乎極其輕微地，閃過一絲微弱的金光，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也沒注意到，蹲在地上的老光棍二柱子，看著他的背影，吧嗒著煙袋，眼神有點(diǎn)復(fù)雜，嘴里嘟囔了一句誰也沒聽清的話：“老仙家顯靈了？

還是……禍?zhǔn)律祥T了？”

孫有財一路哼著小曲往村外走，越想越美，腳步都飄了。

走到村頭那棵老槐樹下時，他覺得褲兜里越來越?jīng)?，跟揣了個冰棍似的，凍得大腿根都發(fā)麻。

“這啥玩意兒??？”

他停下腳步，把那東西掏了出來。

借著日頭，他擦了擦上面的泥，露出了真面目。

那不是石頭，看著像是個……石雕？

雕的是個猴兒？

這猴兒雕得怪磕磣的，看不出啥章法，就一個圓腦袋，倆小窟窿眼兒，嘴咧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材質(zhì)非金非玉，黑黢黢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老味兒。

“搞半天是個破猴兒雕像?！?br>
孫有財撇撇嘴，“還以為是啥寶貝呢?！?br>
他隨手就想扔了，這玩意兒看著有點(diǎn)膈應(yīng)人。

可就在他手指松開的瞬間，那石雕“嗖”地一下，沒掉地上，反而像長了眼似的，“啪”一聲，正好砸在他的腳面上！

“嗷！”

孫有財疼得嗷嘮一嗓子，抱著腳原地蹦跶，“我去****！”

他氣不打一處來，彎腰就想撿起那破猴兒扔遠(yuǎn)點(diǎn)，結(jié)果剛碰到，那石雕“咔嚓”一聲，裂開了！

不是碎成渣，而是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緊接著，一股黑煙“噗”地從縫里冒了出來，那煙味兒別提多沖了，像是燒輪胎混著陳年大糞的味兒，熏得孫有財差點(diǎn)背過氣去。

“哎呀媽呀！

這啥玩意兒這么臭！”

孫有財捂著鼻子就想跑。

可那黑煙沒散開，反而像活了似的，“嗖”地一下，首撲他的面門！

孫有財躲閃不及，被那黑煙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糊了一臉，頓時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眼睛發(fā)黑，嗓子眼跟被塞了團(tuán)火似的，燒得他首翻白眼。

“完犢子了……這是……中邪了？”

這是孫有財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個念頭。

他首挺挺地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周圍的人都被這變故嚇傻了，愣了半天，才有人喊：“快！

快打120??！

孫有財暈過去了！”

“邪門了！

邪門了！

老孫家這房真不能動啊！”

二柱子扔了煙袋鍋?zhàn)樱鐾染团?，跟見了鬼似的?br>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那裂開的石猴雕像，己經(jīng)化作點(diǎn)點(diǎn)金芒，鉆進(jìn)了孫有財的眉心，消失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孫有財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大火爐里烤，又像是在冰窖里凍，冷熱交替，難受得要死。

他想睜開眼，可眼皮重得跟粘了膠水似的。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一個極其不耐煩、帶著點(diǎn)尖細(xì)、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傲氣的聲音，在他腦子里炸響：“呔！

哪個不長眼的潑猴，敢把俺老孫……呃，壓在這破地方？！”

孫有財心里一驚，誰？

誰在說話？

幻覺？

那聲音沒理他的震驚，繼續(xù)嚷嚷，而且語氣越來越暴躁：“**！

這是哪兒？

靈氣稀薄得跟屁似的！

我的金箍棒呢？

我的筋斗云呢？

還有，這餿了吧唧的肉身是誰的？

一股子**油味兒！”

孫有財：“？？？”

**油味兒？

這說的是我？

他終于使勁掀開一條眼縫，迷迷糊糊看見自己躺在村衛(wèi)生所的硬板床上，旁邊坐著個穿白大褂的，正給他量血壓。

“醒了？”

白大褂抬眼看了看他，“沒啥大事，就是有點(diǎn)中暑，外加驚嚇過度。

年輕人，身體素質(zhì)不行啊?！?br>
孫有財張了張嘴，想問問剛才誰在他腦子里說話，可那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帶著點(diǎn)疑惑和審視：“嗯？

你這小崽子能聽見俺老孫說話？”

孫有財：“?。?！”

他猛地坐起來，差點(diǎn)把血壓計的管子扯斷，瞪著白大褂，又看看西周，聲音發(fā)顫：“誰？

誰在說話？

你聽見沒？”

白大褂被他嚇了一跳，皺眉道：“啥說話？

就我啊。

你小子是不是摔著腦子了？

要不轉(zhuǎn)去縣醫(yī)院拍個CT？”

“不是你！

是……是個猴兒！

一個說話賊橫的猴兒！”

孫有財急得抓耳撓腮，跟個真猴似的。

白大褂瞅著他，眼神逐漸變得同情，搖搖頭：“看來是有點(diǎn)腦震蕩。

行，我給你開點(diǎn)藥，你家屬呢？

讓他們帶你去縣醫(yī)院看看吧?！?br>
家屬？

孫有財?shù)鶍屪叩迷?，就他一個光棍。

他還想辯解，腦子里那聲音又開始了，這次帶著點(diǎn)恍然大悟，還有點(diǎn)……幸災(zāi)樂禍？

“哦——原來如此！

俺老孫這是……附到你這小崽子身上了？

嘖嘖嘖，算你小子有點(diǎn)造化，能讓齊天大圣……呃，暫時借你這破身子用用?！?br>
齊天大圣？

孫有財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個炸雷劈了下來。

齊天大圣……那不是孫悟空嗎？

他瞅瞅自己這胳膊腿，再想想腦子里那自稱“俺老孫”的聲音，一個荒謬到極點(diǎn)的念頭，如同長白山的寒流，瞬間凍住了他的血液。

不會吧……他試探著，在心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你……你真是孫悟空？”

那聲音“嗤”了一聲，帶著十足的傲氣：“不然呢？

難道還是你家隔壁那只偷雞的黃鼠狼變的？”

孫有財：“……”完犢子了。

他好像……不是中邪了，是中了個更大的“邪”。

他，孫有財，一個鐵嶺溝子鎮(zhèn)的倒霉蛋，身上……好像蹲了個猴兒。

還是個自稱齊天大圣的猴兒。

這扯不扯呢！

他眼前一黑，差點(diǎn)又暈過去。

而他腦子里的那個聲音，也就是自稱孫悟空的那位，還在喋喋不休：“喂，小崽子，這地界兒叫啥？

離天庭遠(yuǎn)不遠(yuǎn)？

快，找個高點(diǎn)的地方，讓俺老孫瞅瞅……哎喲我去！

這啥玩意兒閃瞎眼了？”

孫有財順著他的“視線”（他感覺自己好像能“共享”那猴兒的目光）看過去，只見窗外，一個小孩正舉著個平板電腦，樂呵呵地看著動畫片《熊出沒》。

孫悟空的聲音在他腦子里瞬間拔高了八度，充滿了震驚和憤怒：“那是啥妖怪？

長得跟狗熊似的，還會說人話？！

還有，那發(fā)光的方塊是啥法寶？！”

孫有財捂著臉，絕望地想：這下是真完犢子了。

不光身上蹲了個猴兒，這猴兒……好像還是個從石頭縫里剛蹦出來、啥也不懂的土包子。

他的人生，怕是要比他那輛二手夏利，還要突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