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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困厄之境

書名:都市絕境修仙  |  作者:細(xì)爪龍  |  更新:2026-03-13
早春市的梅雨季總裹著化不開的濕冷,第一人民醫(yī)院住院部三樓的病房里,空調(diào)壞了三天,墻皮滲著暗黃的水痕,像塊發(fā)爛的抹布。

郭小天坐在病床上,輸液管從手背蜿蜒到床頭的鐵架上,透明的液體順著管壁往下墜,"嘀嗒、嘀嗒",敲在搪瓷盆里,聲音空得讓人發(fā)慌。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燈泡蒙著層灰,光暈邊緣散著毛躁的白,像極了他這十幾年的日子——看著亮,伸手摸全是涼。

有人說人生而平等。

郭小天扯了扯嘴角,想笑,喉嚨里卻像堵著團(tuán)濕棉花,只發(fā)出聲渾濁的氣音。

平等?

他打記事起就沒見過這東西。

老家在早春市周邊的郭家村,泥土是黃的,風(fēng)是糙的,爹娘帶著他和妹妹來春市那年,他攥著個掉漆的鐵皮青蛙,以為進(jìn)了城就能天天吃白面饅頭。

后來才知道,城里的饅頭也分三六九等,他們租的十平米民房里,連放張書桌的地方都沒有,饅頭要省著吃,妹妹總搶他碗里的,娘就笑著把自己的分給他半塊,那時他覺得,**手比白面還軟。

變故是從爹開始喝悶酒那天起的。

工頭卷了工錢跑路,爹蹲在巷口哭了半宿,回來就拎起了酒瓶。

起初只是沉默,后來酒勁上來,眼一紅就成了**。

第一次見爹打娘時,郭小天正趴在桌角寫作業(yè),**哭聲像被踩住的貓,他抄起鐵皮青蛙砸過去,爹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耳朵嗡鳴著,他看見娘撲過來護(hù)著他,后背挨了爹一腳,撞在桌腿上,發(fā)出悶響。

之后的日子,酒瓶成了家里的???。

娘總在夜里偷偷哭,把他和妹妹摟在懷里,說"等攢夠錢就走"。

他問去哪,娘不說,只摸他的頭,手涼得像井水。

那個下雨天的晚上,雨砸在石棉瓦上噼啪響,他半夜醒來看見**床空著。

妹妹的小枕頭也沒了。

他光著腳沖出屋,巷子里積著水,涼得刺骨,他喊"娘",喊"妹妹",聲音被雨聲吞了,連個回音都沒有。

他沿著巷口跑,摔在泥里,膝蓋磨出血,爬起來接著跑,首到天蒙蒙亮,治安隊(duì)的人把他領(lǐng)回去,爹蹲在門檻上,煙頭扔了一地,沒看他一眼。

后來他成了學(xué)校的"???——不是去上課,是逃學(xué)去找娘。

菜市場賣菜的大媽認(rèn)識他,總?cè)麄€熱饅頭;廣場上跳廣場舞的奶奶見過他,說沒瞅見帶倆娃的女人;商店的老板嫌他礙事,趕他走,他就蹲在墻角等,等天黑了再回家。

爹從不找他,有時他半夜摸回去,爹還在喝酒,看見他,只遞過個冷饅頭。

上初中那年,他在治安局又被攔住了。

這次是個戴眼鏡的叔叔,沒罵他,拉他到旁邊的長椅上,買了碗熱湯面。

叔叔說:"我小時候也跟我娘鬧別扭,跑出去躲了三天,后來才知道她找我找得嗓子都啞了。

"郭小天扒拉著面條,眼淚掉在湯里,咸得發(fā)苦。

叔叔又說:"命這東西,不是老天爺寫死的。

你想找娘,得先讓自己站得穩(wěn),不然就算找到了,你能護(hù)著她嗎?

"他抬頭看叔叔,叔叔的眼睛很亮。

那天起,他把鐵皮青蛙塞進(jìn)床底,開始玩命學(xué)。

教室后排的燈總為他多亮半小時,作業(yè)本寫得卷了邊,手指被鉛筆磨出繭。

初中畢業(yè),他拿著春市第十中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回家,爹正蹲在門口修自行車,看見通知書,手頓了下,沒說話,卻在那天晚上,買了塊***,全夾給了他。

他以為日子要轉(zhuǎn)晴了。

接到春市一中高中部電話那天,他正在送牛奶——爹腰扭了,他替爹跑趟活。

掛了電話,他騎著三輪車在馬路上繞了圈,風(fēng)撲在臉上,暖烘烘的,他想,等上了高中,就攢錢買個手機(jī),把娘和妹妹的照片存進(jìn)去,總有一天能找到她們。

可命運(yùn)偏要往死里踩他。

先是頭暈,上課趴在桌上起不來,后來身上開始出紅點(diǎn),像被蚊子叮過,卻消不下去。

去醫(yī)院那天,爹陪著他,醫(yī)生拿著化驗(yàn)單,眉頭皺得像團(tuán)紙,說"白血病"三個字時,他看見爹的腿抖了下,扶著墻才站穩(wěn)。

"得移植骨髓,"醫(yī)生說,"先配型,費(fèi)用大概要幾十萬。

"幾十萬。

他和爹租的房子月租三百,爹送牛奶一個月才兩千塊。

他看著爹灰白的頭發(fā),突然笑了,說:"爸,咱回家吧。

"爹沒說話,蹲在醫(yī)院走廊里,肩膀縮著,像株被霜打了的草。

收拾東西時,輸液管拔下來,手背留下個青黑的**,他摸了摸,不疼,心里卻空得厲害。

出了醫(yī)院,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爹說去買包煙,讓他在路邊等。

他靠著墻站著,腿軟得撐不住身子,眼神散著,連對面的紅綠燈都看不清。

就在這時,眼角有抹黃晃了下。

他眨了眨眼,慢吞吞挪過去,看見馬路牙子上躺著只金蟾,巴掌大,金燦燦的,卻蒙著層灰,一只后腿好像斷了,歪在那兒,動不了。

郭小天盯著它,突然鼻酸。

這東西跟他一樣,被扔在這兒了。

他蹲下來,剛要伸手,就聽見引擎聲越來越近,刺耳得很。

他抬頭,看見輛黑色轎車首首沖過來,速度快得像要飛。

他本該躲的。

腳卻像灌了鉛,釘在原地。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手,妹妹搶饅頭的樣子,爹遞***的手,叔叔的眼睛,還有早春市一中的錄取通知書......活著太累了,苦了十幾年,沒嘗過幾天甜,不如就這么算了。

他閉上眼,等著那聲巨響。

"吱——"輪胎擦著地面,發(fā)出刺耳的尖叫。

車在離他一米遠(yuǎn)的地方停下,車窗降下來,司機(jī)探出頭,罵聲像冰雹砸過來:"***找死?。?br>
眼瞎了?

"郭小天沒動,也沒說話。

等司機(jī)罵罵咧咧開車走了,他才彎腰,小心翼翼把金蟾捧起來。

金蟾的殼冰涼,斷了的腿輕輕顫了下,像是在怕他。

他把它揣進(jìn)懷里,貼著胸口。

那里跳得很弱,卻還在跳。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金蟾,聲音輕得像嘆息:"你也沒人要啊......那跟我走吧,反正......我也快沒人要了。

"風(fēng)卷著沙吹過來,迷了眼。

他抬手抹了下,摸到濕濕的,不知道是淚,還是要下雨的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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