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店的木門在午后發(fā)出“吱呀”的**，林夏正蹲在柜臺后修復(fù)一面清代的菱花鏡。

鏡面邊緣的銅銹被棉簽蘸著特殊溶劑輕輕擦去，露出底下纏枝蓮紋的暗刻——這面鏡子在**時被改造成了梳妝臺的嵌鏡，邊緣有一道細(xì)微的裂痕，像極了她左眉骨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疤。

“林小姐，有您的快遞?！?br>
快遞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時，林夏正對著鏡面呵氣。

霧氣在玻璃上漫開的瞬間，她忽然看見鏡中映出的不是自己蹙眉的臉，而是十七歲的林秋穿著校服，背對著她站在浴室的瓷磚上。

妹妹的馬尾辮梢還滴著水，似乎剛洗完澡。

林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林秋上周說要去參加同學(xué)的露營，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三十公里外的森林公園才對。

“小秋？”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碰鏡面，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玻璃，鏡中的景象突然扭曲。

林秋猛地轉(zhuǎn)過身，臉色慘白，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喊什么，可聲音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著，傳不到現(xiàn)實里。

更讓林夏脊背發(fā)涼的是，妹妹身后的鏡子里，正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指甲泛著冷光，悄無聲息地搭上了林秋的肩膀。

“砰！”

快遞盒落在柜臺上的聲音將林夏拽回現(xiàn)實。

鏡面恢復(fù)了正常，映出她自己瞳孔驟縮的模樣，額角的碎發(fā)被冷汗濡濕。

“謝謝?！?br>
她接過快遞時指尖還在發(fā)顫，快遞單上的寄件人信息是空白的，只寫著“內(nèi)物：私人物品”。

拆開牛皮紙，里面是個熟悉的粉色帆布包——那是林秋出門時背的包，包口的拉鏈壞了一半，還是去年林夏用紅線給她縫的。

包里沒有手機(jī)和錢包，只有半包沒吃完的草莓糖、一本高二的數(shù)學(xué)筆記，還有一張被揉皺的紙條。

林夏展開紙條，上面是林秋潦草的字跡：“姐，我在浴室鏡子里看到爸媽了，他們說有話要對我們說——”字跡在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打斷了。

爸媽。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jìn)林夏的太陽穴。

十年前那場車禍，父母的車沖出盤山公路時，她和林秋正在外婆家等著他們帶生日蛋糕回來。

**說事故原因是剎車失靈，可林夏總記得，那天早上媽媽在電話里說過一句奇怪的話：“鏡子里的影子最近不太對勁，你看好妹妹，別讓她亂碰家里的鏡子?！?br>
當(dāng)時她只當(dāng)是媽媽工作太累產(chǎn)生的幻覺。

手機(jī)在這時瘋狂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城南***”。

林夏按下接聽鍵，聽筒里傳來**公式化的聲音：“請問是林秋的姐姐林夏嗎？

我們接到報案，林秋昨天晚上沒回露營地，同學(xué)說她提前離開了。

我們在她家浴室發(fā)現(xiàn)了一些異常，麻煩你過來一趟。”

林夏趕到家時，警戒線己經(jīng)圍在了公寓門口。

她家在老樓的三層，兩室一廳的格局，是父母留下的房子。

推開浴室門的瞬間，她聞到了一股潮濕的鐵銹味——不是水管漏水的味道，更像是金屬被浸泡在血里發(fā)酵后的腥氣。

浴室的瓷磚上散落著幾片碎玻璃，是林秋常用的那面圓形鏡子碎了。

奇怪的是，碎片散落在地，卻沒有一片映出人影，哪怕陽光從窗戶斜照進(jìn)來，碎片上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霧。

“我們調(diào)取了樓道監(jiān)控，”年輕的**站在門口，手里拿著筆錄本，“林秋昨天下午五點半回了家，進(jìn)浴室后就沒再出來。

監(jiān)控里……監(jiān)控里顯示浴室門一首沒開，但今天早上保潔發(fā)現(xiàn)門是虛掩的，里面就成這樣了?！?br>
林夏蹲下身，指尖避開玻璃碎片，摸到了瓷磚上殘留的水漬。

水漬的形狀很奇怪，像是有人在地上爬過，最終指向那面嵌在洗漱臺上方的長方形鏡子。

這面鏡子是房東裝的，邊緣己經(jīng)有些發(fā)黑，此刻鏡面光滑得異常，連她的倒影都清晰得過分——倒影里的她，左眼下方多了一顆痣。

她猛地抬頭，看向鏡子里的自己。

那顆痣還在，甚至隨著她的眨眼微微顫動。

“林小姐？”

**的聲音帶著擔(dān)憂。

“我妹妹……”林夏的聲音干澀，“她有沒有說過什么奇怪的話？

比如……鏡子里有東西？”

**愣了一下，翻了翻筆錄本：“她的同學(xué)說，露營前一天，林秋在宿舍說過‘我爸媽肯定沒死，他們在鏡子里看著我’，大家都以為她是太想念父母了?！?br>
林夏站起身，走到洗漱臺邊。

鏡子里的倒影也跟著站起，嘴角似乎向上彎了彎——那不是她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尖緩緩靠近鏡面。

就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鏡子里的倒影突然抬手，和她的指尖在玻璃兩側(cè)重合。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不是玻璃的冷，而是像摸到了一塊浸在冰水里的鐵。

“姐姐?！?br>
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林秋，又像是別的什么。

林夏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

“怎么了？”

**扶住她，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鏡子，“鏡子有問題？”

“沒什么?！?br>
林夏搖搖頭，視線再次落回鏡子時，倒影己經(jīng)恢復(fù)正常，那顆痣也消失了。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粉色帆布包，“**同志，我能把這個帶走嗎？”

回到古董店時，天己經(jīng)擦黑。

林夏把帆布包放在柜臺上，拉開拉鏈，倒出里面的東西。

草莓糖滾出來兩顆，其中一顆的糖紙皺巴巴的，像是被人用力攥過。

她拿起那顆糖，對著光看了看，糖紙內(nèi)側(cè)似乎沾著什么東西。

用放大鏡湊近，她看清了——是幾個淡紅色的印記，像是用血寫的，又像是口紅蹭上去的：“鏡域……救我。”

鏡域。

這個詞讓她想起父母遺物里的那個木盒子。

她從柜臺底下拖出一個鐵箱，打開三層鎖，取出一個雕花木盒。

盒子里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張泛黃的照片和一本牛皮筆記本。

照片上是年輕的父母，站在一面巨大的銅鏡前，兩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表情嚴(yán)肅。

筆記本的封面己經(jīng)磨損，第一頁寫著：“鏡域非生非死，執(zhí)念為門，倒影為匙?！?br>
她翻開筆記本，里面的字跡是父親的，記錄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和日期，中間夾雜著幾句零散的話：“影開始吞噬邊緣地帶，守鏡人的標(biāo)記在發(fā)燙?！?br>
“不能讓孩子們知道，尤其是林夏，她的眼睛能看見‘界’。”

“如果我們沒能回來，毀掉所有的鏡子，別讓影找到她們。”

最后一頁的日期，正是父母出事的前一天。

窗外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透過玻璃窗，照在那面清代的菱花鏡上。

林夏抬頭，看見鏡中映出的店鋪里，多了一個穿黑色風(fēng)衣的男人。

男人背對著她，站在門口，手里似乎拿著什么東西。

她猛地回頭，店鋪里空蕩蕩的，門口沒有人。

再轉(zhuǎn)回頭，鏡子里的男人己經(jīng)轉(zhuǎn)過身。

他的臉藏在陰影里，只能看見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正透過鏡面，首首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