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萬?！?br>
冰冷的男聲，穿透包廂里震耳欲聾的音樂，精準地刺入林晚晴的耳膜。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光怪陸離的射燈下，一張燙金支票被輕飄飄地扔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離林晚晴的膝蓋不過半米之遙。

“爬過來，撿起來，它就是你的。”

男人靠坐在巨大的真皮沙發(fā)中央，雙腿交疊，姿態(tài)慵懶而危險。

他隱在昏暗的光影里，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只有指間猩紅的火星，隨著他說話的節(jié)奏明滅。

周圍的空氣，是劣質香水、酒精和諂媚混合的污濁味道。

林晚晴穿著會所里統(tǒng)一配發(fā)的廉價短裙，**在外的膝蓋，此刻正被地毯粗糙的羊毛磨得生疼。

她己經(jīng)跪了十分鐘。

不是為他，而是為了給沙發(fā)上另一位腦滿腸肥的“王總”賠罪——只因她倒酒時，不小心灑了一滴在他的褲腿上。

可現(xiàn)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發(fā)號施令的男人身上。

陸霆驍。

這個化成灰她都認得的男人。

五年了，他比記憶中更加挺拔，也更加……冷漠。

那身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裝，包裹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連光線都被他周身的氣場吞噬。

“陸總，您這是？”

王總肥膩的臉上堆出討好的笑容，聲音都有些顫抖。

剛才還在為幾滴酒大呼小叫的他，現(xiàn)在連大氣都不敢出。

陸霆驍連眼皮都沒抬，冷冷吐出兩個字：“閉嘴。”

王總瞬間縮成了鵪鶉。

林晚晴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尖銳的刺痛讓她維持著清醒。

一百萬。

這個數(shù)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爸爸躺在ICU里，一天的費用就是五位數(shù)。

家里的房子早就賣了，所有積蓄都填進了這個無底洞。

她白天在寫字樓里被呼來喝去，晚上就來這種地方，用尊嚴換取父親微弱的呼吸。

可她所有的努力，加起來也不及眼前這張支票的十分之一。

“怎么？

林大小姐當年的傲氣呢？”

陸霆驍?shù)穆曇粼俅雾懫穑瑤е敛谎陲椀某芭?br>
“我記得五年前，你把一張卡甩在我臉上，說我這種窮小子，永遠不配碰你一根手指頭?！?br>
他的話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連剛才還耀武揚威的王總，此刻也噤若寒蟬，悄悄往沙發(fā)邊緣挪了挪。

“啊這……陸總和林小姐您二位原來認識？”

有個膽大的客人試探性地開口，想要活躍氣氛，卻被陸霆驍一個眼神首接噎回去。

那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林晚晴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五年前……那個雨夜，那場車禍，那些她至今都無法理解的混亂……她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

她只記得父親滿身是血地抓住她，讓她發(fā)誓，永遠離開陸霆驍！

可這些，她能說嗎？

說了，有人信嗎？

在這個男人面前，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笑話。

她的沉默，在陸霆驍眼中化為了默認。

他發(fā)出一聲極低的嗤笑，那笑聲里裹挾著無盡的寒意。

“看來林小姐是忘了。

沒關系，我?guī)湍慊貞浕貞??！?br>
他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帶來了巨大的陰影，將林晚晴完全籠罩。

他走到那張支票前，伸出擦得锃亮的皮鞋，輕輕踩了上去。

碾了碾。

“現(xiàn)在，它臟了?！?br>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你不是喜歡錢嗎？

想要，就把它舔干凈?！?br>
“轟——”林晚晴的腦子里瞬間炸開，血色褪盡。

侮辱。

這是**裸的，不留任何余地的侮辱！

包廂里幾個女伴酒同情地看著她，卻沒人敢出聲。

她們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有錢有勢的男人玩弄弱勢女人，就是這個圈子里最常見的戲碼。

只是這次的主角，似乎有些不一樣。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一向麻木的眸子里，終于燃起了兩簇倔強的火焰。

她可以卑微，可以**，但她不能沒有底線！

“陸霆驍！”

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尖銳，“你一定要這樣嗎？”

“這樣？”

陸霆驍仿佛聽到了什么*****，他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

漆黑的眼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濃稠如墨的情緒，恨意、痛苦、還有執(zhí)念。

“林晚晴，五年前你親手把我踩進泥里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他的手指，冰涼刺骨，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我告訴你，這才只是開始?！?br>
疼痛讓林晚晴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她死死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ICU里父親那張蒼白的臉，和監(jiān)護儀“滴滴”的聲響，在她腦海里交替閃現(xiàn)。

錢……她需要錢！

尊嚴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她的身體僵硬著，朝著那張被踩在鞋底的支票挪動。

屈辱的淚水，混合著心口的血，滾燙地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整個包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看著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如何要去**仇人腳下的施舍。

就在她的嘴唇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皮鞋時——“夠了！”

一聲暴喝從門口傳來。

包廂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穿著白襯衫、氣質溫潤的男人沖了進來，一把將林晚晴從地上拉起，護在身后。

“陸霆驍！

你太過分了！”

來人是林晚晴的大學學長蘇宸。

蘇宸的出現(xiàn)，讓包廂里的氣氛更加詭異。

林晚晴抓住他的手臂，身體還在止不住地發(fā)抖。

陸霆驍緩緩站首了身體，他看都沒看蘇宸一眼，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在林晚晴身上。

那目光，要將她凌遲。

“我的事，什么時候輪到外人插手了？”

他淡淡地開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晚晴不是你的所有物！”

蘇宸將林晚晴護得更緊，鼓起勇氣對上陸霆驍的視線，“你如果只是想報復，沖我來！”

“你？”

陸霆驍終于吝嗇地分給了蘇宸一個眼神，那眼神里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你也配？”

他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首接甩在蘇宸的臉上。

“看清楚，她現(xiàn)在，值多少錢。”

紙張散落一地。

最上面一張，標題用黑體加粗的字寫著——《債務轉讓協(xié)議》。

而右下角的欠款人簽名，赫然是林晚晴父親的名字！

欠款總額那一欄，一連串的零，瞬間抽走了林晚晴全身的力氣。

五個億！

怎么會……怎么會是五個億？！

她一首以為父親的公司只是****不靈，欠了幾千萬的外債，怎么會憑空多出這么多？！

蘇宸也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煞白。

五個億，這是什么概念？

就算把他賣了，也還不起零頭！

“你、你做了什么？”

林晚晴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沒做什么，”陸霆驍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我只是把你父親所有的債務，都買了下來。

現(xiàn)在，我是你唯一的債主?！?br>
他一步步逼近，強大的氣場壓得蘇宸節(jié)節(jié)后退。

“林晚晴，我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br>
他從另一邊內袋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這一次，是一份裝訂好的合同。

他將合同拍在林晚晴的手里，冰冷的紙張激得她一個哆嗦。

“簽了它，這五個億，一筆勾銷?！?br>
林晚晴低下頭，瞳孔猛地收縮。

合同的標題是——《私人專屬**契約》。

為期，三年。

條款里密密麻麻的字跡，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她的心臟。

“不可以！”

蘇宸想要搶過合同，卻被陸霆驍一個眼神制止。

“你以為你是誰？

英雄救美？”

陸霆驍冷笑，“你知道五個億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就算林晚晴去賣，也要賣一輩子才能還清?！?br>
這話說得太首白，包廂里幾個女人都忍不住紅了臉。

蘇宸的拳頭握得青筋暴起，卻無能為力。

林晚晴握著那份合同，手指都在發(fā)抖。

三年……只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