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寧遠(yuǎn)侯府的西北角冷院里，沈念慈咳出了今冬的第七口血。

猩紅落在雪白的帕子上，像極了那年她嫁給陸珩時，婚服上繡的梅花。

丫鬟碧桃哭著要去找大夫，被她拉住了。

“沒用的。”

沈念慈的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fēng)里，“侯爺說過，不準(zhǔn)大夫進(jìn)這院子。”

這是陸珩關(guān)她進(jìn)來的第三個月。

因?yàn)樗谥星锛已缟?，?dāng)眾質(zhì)問為何要納他表妹為妾。

其實(shí)答案她早知道。

十年了，從她十六歲嫁入侯府，到如今二十六歲油盡燈枯，陸珩從未愛過她。

她只是江南沈家嫡女，他**聯(lián)姻的工具，侯府體面的擺設(shè)。

僅此而己。

“碧桃，把我那個紫檀盒子拿來?！?br>
碧桃抹著淚去了，回來時捧著一個舊盒子。

里面裝著她嫁給陸珩這十年來的所有念想：他隨手給她的玉佩，她為他繡的第一個香囊，他唯一一次陪她過生辰時剩下的半截蠟燭...沈念慈顫抖著手，一件件撫過。

“燒了吧?！?br>
“夫人！”

“燒了?！?br>
她閉上眼，“連同我這一腔癡心，一起燒了?！?br>
火盆燃起，十年深情化作灰燼。

沈念慈覺得自己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十六歲的自己，滿懷憧憬地穿上嫁衣；看到了二十歲的自己，在雨中等了他一夜只為送傘；看到了二十五歲的自己，得知他要納妾時碎掉的眼神...如果有來生...她緩緩閉上眼。

...“夫人？

夫人？

該起了，今日中秋，侯府要設(shè)宴的?！?br>
沈念慈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熟悉的藕荷色床帳，繡著并蒂蓮——這是她嫁入侯府第三年時最喜歡的紋樣。

她坐起身，看向銅鏡。

鏡中人眉眼如畫，肌膚瑩潤，正是二十一歲的模樣。

不是冷院里那個形銷骨立的將死之人。

“現(xiàn)在是...永和十二年？”

她聲音發(fā)顫。

碧桃笑了：“是啊夫人，您睡糊涂了？

快些梳洗吧，各房夫人小姐都要來，您得去張羅呢?！?br>
沈念慈站起身，走到窗前。

中秋的陽光灑滿庭院，桂花香氣撲鼻。

這是她嫁入侯府的第三年，還未徹底心死，還在傻傻期盼陸珩能看到她的好。

手指緊緊攥住窗欞，骨節(jié)泛白。

她重生了。

回到了陸珩納妾的前一年，回到了她還有機(jī)會改變一切的時候。

“碧桃。”

她轉(zhuǎn)過身，眼中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又有新的東西長出來，“把我為侯爺繡的那條腰帶拿來?！?br>
那是她繡了半年的腰帶，用了一百零八種針法，想在中秋夜送給他。

碧桃歡喜地取來：“侯爺見了定會喜歡！”

沈念慈接過，走到燭臺邊。

“夫人？”

碧桃驚呼。

火焰**上精致的繡面，金線銀線在火中蜷曲、變黑。

就像她那顆曾經(jīng)滾燙的心。

“從今日起?！?br>
沈念慈看著火光，一字一句，“我不再是那個圍著陸珩轉(zhuǎn)的沈念慈了?！保。。。。。。。。?！